1

萬家強就像那個等著頭頂上的另一隻靴子落地的人一樣,提心吊膽地等著季蘇爆發,可,一連多少天多去,卻沒有,萬家強甚至都想求季蘇了,有火就發出來,別憋壞了身體。

可是,季蘇就像黑麵包公一樣,硬著一張雪白的臉,就是不吭聲。

他說:“季蘇你還是發一頓火吧。”

季蘇說:“有用嗎?”

“總比你這樣憋著好。”

“我願意。”季蘇雖然平時話不是很多,但看人看事剔透得很,就說你是受不了猜測我發火前的提心吊膽吧。

一下子,萬家強就像個虛偽的人想賣點乖卻被一句話給戳穿了老底,臉一下子就漲紅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說隨你怎麽想!

因為滿心悲憤,季蘇在家的話就更少了,連美芽的糾纏都會顯得不耐煩,原本就小性的老鮑,就受不了了,悄悄和老萬說小季一天到晚地黑著一張臉,這是黑給誰看啊?

雖然整天看季蘇的黑臉心裏也不舒服,但畢竟老萬是男人,就說管她給誰看呢,你願意看就多看兩眼不願意看就不看,別瞎叨叨。

老鮑就撅嘴,自從住在萬家強家,她和季蘇,雖然在一些生活細節上會有小摩擦,但總體而言,季蘇對她還是很尊敬的,可突然的,季蘇就一副天即將塌下來要砸破頭的樣子,老鮑就覺得不好受了,甚至想,可能是和他們住了兩年,季蘇也和他們住夠了,故意甩臉色往外攆他們呢,就這麽和老萬說。

老萬覺得老鮑雖然有點杞人憂天,但也不無道理,因為大家都曉得萬家順的房子是他買的,而且是他買了本是想讓萬家順去合住,沒成想買成了萬家順的房子,他老兩口搬出來了,這要放別人身上,別人也一定會心理不平衡,就細心地觀察季蘇,莫名地,就從季蘇的眉眼裏看出了一絲凜冽的冷來。

老萬心裏就倒抽了一口冷氣,想這有文化的人和沒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陳玉華沒文化,想攆他們走,豁上臉皮一哭二鬧三上吊就可以了,有文化的季蘇不用陳玉華那一套,隻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冷掛在臉上,就夠受的了。

老萬挺難過,和老鮑說,在小兒媳婦那兒吃了敗仗,在大兒媳婦這裏是堅決不能再吃了,再吃就無處容身了,他們已經從棉花村出來兩年多了,果園也承包給了別人,家裏的房子也成了老鼠蜘蛛的樂園,這冷丁的要是回去了,村裏人咋看?還不得說啥的都有?

所以,不為別的,為了這張老臉,為了兒子們的名聲,季蘇就是整天把臉黑成鐵板他們也得賴在這兒。

其實,季蘇也知道,自己整天陰著臉,可能會引起公婆誤會,可一想到房子就要沒了,她擠都擠不出一點笑容來。這陣子,她很少和人說話,怕一張嘴眼淚就會滾下來。

她覺得自己像隻憤怒的皮球,身體的內力蓄積滿了即將爆發的力量,卻不知該衝哪個方向發,如果房子被拍賣了,那麽,全家就將麵臨居無定所的日子,那樣的淒惶,她想一想都心寒,成夜成夜地睡不著,睡不著的時候,她悄悄地起床,挨間屋看,甚至去撫摸冰涼而堅硬的牆壁,像撫摸著依依難舍的親人,酸楚在內心泛濫得,淚流成河。

被焦慮和惶恐追迫著,她越來越消瘦了,眼窩都深深地陷了進去,看她這個樣子,萬家強自責不已,卻又無能為力。可老蘇害怕了,以為季蘇病了,天天催她去醫院檢查,季蘇被催得不成,隻好說好,然後老蘇就每天都問檢查了沒有,結果怎麽樣?季蘇就搪塞說檢查了,身體很好,最近瘦了是因為帶畢業班累的。

老蘇當了真,瞞著她去學校找了領導,要求給季蘇減負,別讓她當班主任了。過後,學校領導和季蘇談,除了說抱歉季蘇什麽也不能說,覺得萬家強瞞著她把房子抵押了又被騙了貨,是個不能宣揚的醜聞。雖然這些年他們過得不過是平常的日子,可在別人眼裏,就是有房有車有產業的成功人士的家庭,那種被羨慕的感覺,還是很讓人飄飄然的,這騰然間,就給摔到了地上,別人該怎麽看啊?不,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已經摔倒在地了,因為她沒準備好足夠的勇氣去麵對眾人驚詫的表情和眼神。

都是刺傷啊。

和校領導說完抱歉,季蘇還是哭了,眼淚刷刷地往下掉。把校領導嚇了一跳,說:“季老師,你要覺得帶畢業班辛苦學校現在就可以給你調整工作。”

季蘇哭著說:“不是,我是難過我媽,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本應該是我照顧她了,可我還在讓她替我擔心。”

她哭得眼淚怎麽也止不住。校領導就慢慢說:“季老師,您家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季蘇搖了搖頭,眼淚飛得到處都是。

校領導又語重心長說,如果有事一定要即使找人溝通,哪怕解決不了問題,對自身也是一種釋放。

季蘇點了點頭,又搖頭,起身就走了。

但校領導的話還是提醒了她,讓她想起了那句著名的俗話,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是的,總這麽悶下去,除了把自己的身體悶壞,不解決任何問題。

現在,萬家強的姿態,已經是民間借貸公司案板上的魚肉狀,就等時候一到,就任人宰割了。

不,這是她和萬家強奮鬥了十年來奮鬥來的家,她不能就這麽讓人收走。

既然到時拍賣房子是法律程序,那麽,她也要通過法律保住她的家。

2

季蘇想過找律師,也通過電話號碼簿找到了青島很有成就的幾家律師事務所的地址,也去了,可到了門口,就進不去了。

覺得難為情。

在她感覺裏,萬家強能瞞著她把房子抵押了貸款去投資做生意,就標誌著他是貪婪的,在貪欲的驅動下,人變得盲目樂觀,眼裏隻盯著錢了,好像在天上飄著的錢,篤定了就是自己的一樣,而後來貨又被騙了,就說明他有足夠的愚蠢。

貪婪,盲目樂觀,愚蠢,這幾種人類品行,是季蘇最深惡痛絕也是最看低的,她是多麽不願意作為這幾個詞匯的實踐者坐在以客觀冷靜甚至是犀利著稱的律師跟前,那種感覺,不管穿多少衣服,自己都像個羞愧難當的玻璃人吧?

所以,幾次徘徊在律師事務所門口,幾次又打了退堂鼓,直到這天早晨。

因為公司已經停產,萬家強早晨去公司就沒點了,所以,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季蘇開著車上下班,這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樣開車去上班,在路上打開了收音機,收音機裏正在播放一位律師嘉賓對聽眾的直播解答,季蘇的心,就動了一下,也顧不上遲不遲到了,把車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停下來,就撥通了電台的熱線,谘詢律師像她家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

律師說這很簡單啊,因為你的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但凡抵押,必須征得你的同意並在協議上簽字,否則就是無效的。

季蘇問那她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律師說去法院起訴,申請判決抵押貸款無效就可以了。

打完電話,季蘇的心,好像狂風過境刷啦啦撕掉了滿天的烏雲,頓時覺得滿天都是明媚的陽光,幾乎是喜極而泣地給萬家強打了電話,說有救了,我們的房子有救了。萬家強讓她喊得暈頭轉向,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不是借到錢了。季蘇說不是,等晚上回家再和他細說。

誰知,晚上和萬家強一說,他就毛了,說不行不行,這麽幹,不等於是耍賴嗎?

季蘇也急了,說那你背著我去辦假證抵押貸款怎麽就不說是耍賴了?

萬家強就張口結舌了,但不管怎麽張口結舌,萬家強就是不許她去法院起訴,因為他是個男人,做事就得堂堂正正,不能還不上錢了,現在就用這種手段耍賴!

季蘇也紅了眼,說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讓他們把我的家拍了。

兩人在臥室裏關著門,咬牙切齒地壓抑著聲音,吵得臉紅脖子粗,末了,萬家強冷冰冰說,如果你去起訴,咱倆就真離婚。

季蘇哭著說萬家強,你威脅我,你仗著我愛你你就威脅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怕。

萬家強就不吭聲了,躺了,甩給她一個冰冷而倔強的後背。

季蘇哀哀地哭著,那天晚上,她哭得像一隻絕望的猴子,還不敢大聲,生怕招來公婆的圍剿詢問。

3

萬家強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深深的疲憊,像他的父親老萬似的,突然的,就有了喪家狗的沮喪感,又冷又餓,在荒涼的曠野裏遊**著,看不見退路也找不到方向,曾經的豪情萬丈,現在像隻爆掉的氣球,隨著著咣的一聲巨響,碎屑狼狽滿地,抽得他渾身生疼。不僅如此,他每天還要處理來自母親對季蘇的投訴,老鮑投訴季蘇沒把她放在眼裏,所以,下班回來也不主動和她打招呼了,做飯前也不問她想吃什麽了等等的不是。

兩年來,每當老鮑忿忿控訴季蘇,萬家強在心裏,都是這樣的:向著生他養他的親愛母親,打拱,求饒。其實,季蘇也沒做錯什麽,大不了就是一句話一個眼神不對老鮑心思,季蘇是個隱忍的人,雖然公婆年富力強,但她從沒像其他兒媳婦一樣,把家務都推給公婆,自己甩手享清閑,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美芽上幼兒園那會,她上班的時候把美芽捎到幼兒園,下班的時候接著,美芽上小學以後,早晨還是她把美芽送到學校再去上班,因為小學下午放學早,美芽放學那會兒她還在上課,不得已,才讓公婆去接,就算公婆接美芽的時候連老虎一起接著,就算更多的人家是老人接送孩子,但季蘇還是沒因此產生這是理所應當的心理,還是滿心感恩,回家就趕緊洗菜做飯,收拾家洗衣服,雖然不用老萬他們買菜,時不時的也還塞給他們幾百零花錢。其實,老鮑他們也挺滿足的,可是人嘛,都是貪心的,好處得習慣了就成應該的了。

偶爾的,老萬和老鮑說季蘇這兒媳婦不錯,比萬家順老婆好。

老鮑也承認,也承認人的性情不一樣,有的人天生就是好,可都一個腦袋兩隻胳膊兩條腿的人,為啥有的人性情好有的人性情不好?說叨來說叨去,老鮑就覺得,季蘇的性情好是因為萬家強能賺錢讓她過上好日子,不性情好成嗎?據說城裏有的是條件好的大姑娘嫁不出去,何況她,相貌一般,身高一般,再不性情好著點,咋能抓得住萬家強的心?這麽想來想去,季蘇的好性情,在老鮑那兒就成了抓住兒子心的心計,善良一旦被理解成心計,也就不值得領情了,甚至會下意識地產生抵觸心理,所以,很多時候,她對季蘇的不滿,不是季蘇做了啥不地道的事情,而是她老拿挑剔的目光打量季蘇,雞蛋裏條骨頭似的,季蘇又不是完美天使,肯定能挑出毛病來。

見兒子打著拱的一臉苦相,老鮑有再多的忿忿不滿,也隻能裝作冰雪消融,不能讓兒子做難不是?

4

那段時間,除了想打官司保住房子之外,季蘇下班都到處跑,跑那些八杆子打不著,十根杆子接起來的親戚家,所有關係比較密切的朋友家全都借遍了,她曾想,如果能借到錢,就替萬家強把民間借貸公司的債還了,房子也就可以逃掉被拍賣的命了,萬家強知道季蘇是個非常自律、也從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人,他不敢想像向來清高的的季蘇是怎麽和親戚們開口借錢的……可是,能借的親朋還有借遍了,一共才借出到50萬,和加上利息一共一百一十多萬的欠債相比,差得還遠著呢。

借錢的時候,他想和季蘇一起來著,可季蘇不肯,說兩口子,有一個豁上臉皮的就行了,犯不上倆人都搭上,何況親戚都是她家的,拽上萬家強回去借錢,除了讓人看低萬家強,沒任何作用。萬家強覺得那些借來的一張張粉紅色鈔票,不是錢,是耳光,帶血的耳光,一下一下地抽在了他的心上。

其實要論親戚,萬家強家比季蘇家親戚多,可借錢的事,萬家強想都沒想,父母的親戚朋友都在鄉下,就算日子不困難也不會有多少存款,再就是老萬兩口子虛榮,自打萬家強考上大學,畢業留了城,就跟打了補鈣劑一樣,在親戚朋友跟前不僅腰板挺得直直的,大話也放出去不少,不外是萬家強在城裏混得多好,好到什麽程度呢,姑娘們主動往懷裏撲,在鄉下,從兒子出生開始,為人父母的就謀劃上了,拚命幹,攢錢,蓋房給兒子娶媳婦,可他們萬家強用不著這樣,因為兒子有出息,沒讓季蘇倒貼就算便宜她了。這冷不丁的,萬家強要回去借錢,不僅親戚朋友得驚掉眼球,老萬和老鮑也得蹦高,他們絕對接受不了兒子混到回鄉下借錢的份上,這不分明是把他們的老臉給往地上扒拉嘛?所以,盡管萬家強被借貸公司逼得像連牆都沒得跳的瘋狗,可回老家跟親戚借錢這茬,他連想都沒想過。

季蘇要出去借錢,他攔過,可季蘇哭了,坐在他跟前默默地流淚,一點聲音也沒有,其實他寧肯季蘇毫無修養地嚎啕大哭,甚至打他罵他,都行,可季蘇不,她隻是默默地流淚,流夠了淚才說,沒事的,她家還有幾個關係比較好,也有實力的朋友,都是當年季教授的學生,說不準能借出錢來,這樣房子就不會被拍賣了,她打拚了十年才有了自己的家,她不想失去它,就像小孩子不願意失去媽媽的懷抱……萬家強也隻能由著她去了,可是,他心裏有多難受,隻有自己知道,就他了解的那個季蘇,在認識他之前,她從不跟人借錢,在認識他之後唯一的幾次借錢,也都是為了他,為了把他從拿不到工資的工人手裏贖出來,除此之外,她是從不求人的季蘇。房子剛裝修完那會,他和季蘇在商場遇到了一學生家長,攀談中,萬家強知道那學生家長是商場的家電部經理,這要是別人,一定會趕緊說自己是來買家電的,讓家長給幫忙拿最低折扣,可季蘇非但沒有,人家問她來幹啥,她風輕雲淡地說周末沒事出來轉悠轉悠。後來,萬家強問她幹嘛不實話實說,季蘇說怕學生家長非要幫忙,她不願欠人情,尤其是欠學生家長的人情,怕沒法麵對學生。

這就是季蘇。

就這樣一個季蘇,連學生家長給打個折的人情都不願意欠的季蘇,卻在每個周末都在四處奔波著借錢。

萬家強想一想都覺得心尖上挑著針紮一樣的疼。

就這樣一個女人,父母還要挑她的毛病,好像結婚之前,她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自從嫁了他才過上了好日子,所以,理所應當他們都是季蘇的恩主。

這要在以往,萬家強替季蘇說話也會說得很婉轉,可今天不行,他心疼季蘇,什麽也不想說,隻想求老鮑閉嘴,不要再說了,否則,他會控製不住脾氣,跳起來和她大吵一架……

老鮑也從萬家強黑沉沉的臉上感覺到了不妙,訕訕收了聲,一扭身子,發狠似地打開電視,整個客廳,登時就轟地一聲,滿是狗血劇的大呼小叫。

萬家強起身回臥室,關門的時候,用力稍大了點,有點摔的味道,他躺在**,聽見了老鮑的嗚咽。如果這是在鄉下,老鮑肯定是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嚎啕,可這是在城裏,她得守城裏的分寸。有一次,萬家強夫妻都上班去了,老鮑和老萬不知因為什麽吵起來了,老萬推了老鮑一下,老鮑就勢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哭得如喪考妣,把物業都給驚動了,打電話把萬家強夫妻從班上拖回來,現在回想起來,萬家強還覺得丟老鼻子人了。那是個冬天,有集中供暖家裏暖和得很,老鮑和老萬平常在家隻穿內衣,胖滾滾的老鮑穿著絳紅色的內衣**坐在地板上嚎啕得涕淚橫流,不堪入眼,讓萬家強很不能就手嗑一地縫鑽進去,等物業走了,萬家強生平第一次,和父母狠發了一頓火,告訴他們,這是城裏不是農村,有理講理不待操媽日祖宗地罵、也更不待扯著嗓子嚎啕大哭的,再就是哪怕氣溫40度,他們也得把衣服穿體麵了,在家待著也不許隻穿內衣!

老鮑是個要好的人,打那以後,就比較注意了。

萬家強躺在**,耳邊是老鮑分貝不大的哽咽,心亂如麻,因為他正醞釀著和父母狠吵一架,最好這一架吵到彼此翻臉,父母震怒之下,收拾行李去萬家順家或是回鄉下老家。

對,他要的就是這結果,因為過不了多久,借貸公司就會把他告上法庭,然後房子就會被拍賣,就像當初抵押貸款沒敢讓父母知道,房子被拍賣,他更要瞞著,不管父母在旁人眼裏有多少毛病,都是生養了他的父母,他們老了,老得身子骨不抗摔打了,連心氣都老沒了,摔倒了都沒力氣爬起來,尤其是他們把萬家強當鑽石鑲在額頭上炫耀慣了,一旦知道萬家強即將麵臨的窘境,他們會被打擊成什麽樣?萬家強不敢去想,他寧肯父母一氣之下回了老家,或是去他們不情願去的萬家順家,也不能從心氣上滅了他們。

萬家強正躺**設計這架要怎麽和父母吵才能把他們氣回去,手機又響了,是借貸公司的,這一陣,借貸公司跟催魂一樣,每天至少打三個電話,問他款準備得怎麽樣了。

萬家強已實事求是地告訴他們了,還不上。說實話,他不怨恨借貸公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如果還不上錢的都要求通融,那借貸公司就甭幹了。

萬家強沒接電話,因為一切都和昨天一樣,那些說了無數遍的老話,都懶得重複了,但他給借貸公司的光頭經理回了個短信,說籌齊錢的可能不大。

發完短信就關了機,一想到房子要被拍賣,又要重新過回居無定所的日子,萬家強的心,就疲憊成一片荒荒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