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發源於印度,光大於中國。經過中國僧人前往西方取經,或西域僧人東土弘法,佛教曆經數百年的歲月,與中國文化、風俗、生活融和為一體,成為中華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精髓。而佛教三大體係漢語係、藏語係、巴利語係,其中兩大語係都在中國,可見佛教在中國的發展影響。
佛教在中國產生了哪些影響?在生活中,擴及食衣住行;在公益上,設立義學、植樹造林、設佛圖戶、長生庫等;在藝術上,中國文化在建築、雕刻、繪畫、書法上,無不受到佛教影響;在文字上,因為譯經,豐富中國人平常遣詞用語、文學創作的詞匯。而曆代以來的文人雅士,如陶淵明、謝靈運、王維等人,莫不與人間佛教有深厚因緣。
本章也指出佛教在中國沒落的十種原因,如本土宗教排擠、專製帝王毀佛、經懺密教鼎盛、道德信仰墮落等值得大家深思的問題。
所謂“人間佛教”,不是哪個地區、哪個個人的佛教。前文所述,人間佛教就是佛陀的教法,是佛陀為人說法的宗教。佛陀降誕在人間,成佛在人間,弘法利生在人間,三藏十二部經典等,都是為人而說;就是大乘佛法的淨土觀,所謂娑婆即淨土,煩惱即菩提,心淨國土淨……這些都是告訴我們佛陀的教示,以人為本,不離開人間,成道也必須在人間完成。正如禪宗六祖慧能大師所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一切法無非真理,一切法都是人間佛教。
佛陀滅度後,弟子們將佛法弘傳各地,成為亞洲世界的共通文化,到了現今21世紀,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宗教之一。
佛教東傳中國,到東漢明帝永平七年(64),正式派遣博士弟子蔡愔等人前往西域求法,將月氏國迦葉摩騰、竺法蘭兩位沙門請回洛陽白馬寺,於此,從皇帝由上而下,佛教就正式在中國傳揚開來。
從東漢到現在,佛教在中國曆經兩千多年的流傳,從傳入、融和到本土化過程中,對中國政治、經濟、文學、語言、藝術、音樂、建築等的影響深遠,並且進一步弘揚至韓國、日本、越南等國家,成為東亞文明的基石。
之所以能產生如此恢弘的效應,實因中國佛教繼承原始、大乘、小乘佛法的人間性格與積極入世的精神,並予以發揚光大,所以上自帝王公卿、下至庶民百姓,無不生活在佛教深厚的文化內涵當中。
靈岩寺羅漢像
北宋治平三年(1066),泥,通高約155厘米,山東濟南
雖然曆朝佛教時有興衰更替,但僧信二眾秉持人間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懷,注重利生的事業,擁護國家政治的領導,關懷社會大眾,福利群生,建設中華文化。從曆代高僧大德身上,處處可以看見人間佛陀的示現、人間佛教精神的發揚。他們有的擔任國師輔佐皇帝,有的西行取經從事翻譯、文化交流的工作,有的創建叢林、訂立清規,或開鑿石窟、植樹造林、開設碾米場,施設無盡藏、修橋鋪路、提供避難所、從事僧侶救護、施診醫療、教育講學、傳戒住持正法等等,無一不是人間佛教的闡揚。今天,我們要繼往開來,也必須本此精神,所以本章就曆史麵向作一縱覽,期能收到以古鑒今之效。
衣食住行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即使成了覺者的佛陀,也不能離開衣食住行的人間生活。在五乘佛法中,從人天乘入世生活的需要,到聲聞乘的出世思想,在大乘菩薩道之下,把人天、聲聞、緣覺融合起來,就叫作菩薩道的菩提心。菩提心就是人間佛教。
這裏就從衣食住行等生活行儀,講述佛教東傳中國後發展的概況。
所謂“民以食為天”,吃,是人生重要的大事。從現今中國人的飲食文化裏,可以看見佛教帶來的深遠影響。好比我們常吃的蔬果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伴隨佛教東傳,從西域絲路引進的外來品種。例如大麥、蕎麥、扁豆、豌豆、茄子、哈密瓜、葡萄、西瓜、石榴、番茄、胡瓜、胡桃、胡蘿卜、菠菜、菠蘿蜜等,成為中國人日常生活的主要食物。假如沒有這許多蔬食,中國這麽多人口,在生活上,你說又要增加多少不便呢?
除了蔬菜,中國人早齋吃粥的習慣也與佛門文化有關。經典記載吃粥有消食、除饑、益壽等多種益處,逐漸成為百姓早齋的飲食之一。甚至為了紀念佛陀成道,每年農曆十二月初八,寺廟道場就會烹煮臘八粥分送給社會大眾。延續至今,臘八節已經成為中華文化,也是全球華人重要的節慶之一。像佛光山海內外道場,每年這一天分送的臘八粥,就不止百萬碗以上。
禪茶一味 喝茶融入儀軌
再者,中國人吃茶也與古代叢林茶文化的推動有關。像客堂奉茶是待客之道,一般僧眾集合飲茶叫“普茶”。特別是,禪僧打坐最怕昏沉疲倦,茶具有提神醒腦的作用,成為僧侶合適的飲品。更進一步的,喝茶被融入禪堂的儀規、生活中,好比禪堂清規中的儀節、職務等。像禪宗“趙州茶”等膾炙人口的公案,可以看出茶對中華文化的影響,透過禪者的點撥,提升到不同的境界,可謂貢獻甚大。
唐招提寺鑒真和尚像
奈良時代(710—794),夾濘,高80.1厘米,日本奈良
今日,享譽世界的名茶,許多也都與僧人有所因緣。例如:江蘇洞庭山“碧螺春茶”,福建武夷岩茶的“大紅袍”,杭州玉泉寺的“龍井茶”,還有西雙版納的“普洱茶”等,最初都是出自佛門的茶種。
像西藏人士他們多以牛羊肉食為主,沒有普洱茶來幫忙消化,生活也難以生存。全國種茶的地方,大多靠近寺院的名山大川,供應全國人的飲茶,“禪茶一味”,就這樣跟文化結合在一起。
乃至唐朝鑒真大師把茶帶至日本,成為日本茶文化的始祖。宋代時,日本榮西禪師到中國留學,回到日本極力宣揚飲茶等等;也可以說,透過佛教,日本吸收了中國文化並且發展了自己的“茶道文化”。佛門僧侶對茶文化的發揚與中華文化的傳播,實在有著非常大的影響。
此外,佛教對世界最大的貢獻之一,是素食文化的實踐與推廣。最早,佛世時為順應當時社會習俗,僧眾托缽乞食,除了不揀精粗,也隨順信徒供養的方便而食用,並沒有葷素的分別。
及至佛法東傳中國,由於托缽乞食在地理、氣候及文化上不適宜,安居一處弘法利生成為常態,寺院於是設置庫房、廚房,自炊自食。中國佛教倡導素食,是為了實踐慈悲的精神,再加上儒家的“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思想影響,素食於是成為中國佛教日常習慣和修行生活的特色。佛儒的文化結合,成為現在世界素食的良好生活習慣、人間佛教尊重生命的重要理論。
佛教雖然沒有反對肉食,但主張不殺害生命,充分體現慈悲平等、生命一體的精神,與現代提倡環保、護生的理念相呼應。
食文化說過之後,我們再說衣的文化。
中國服飾在魏晉南北朝以後,受到佛教與中亞文化的影響很大,不論是衣服樣式或色彩選用上,都有很大的突破與改革。從代表中華文化的唐朝時期婦女的裝扮,就可以看到佛教與中華文化融合的成果。
好比唐朝婦女喜愛穿著來自西域的大紅石榴裙,發式喜愛如佛教飛天圖像的“飛天髻”,以及由釋迦牟尼佛的發髻演變而來的“螺髻”,都是當時宮廷婦女喜愛的發式之一。此外,瓔珞原本是佛菩薩頸項上的裝飾,也隨佛教傳入中國,成為婦女與樂伎喜愛的配件。還有在服裝的花樣上,開發出來自印度的“忍冬紋”“蓮花紋”以及“八吉祥紋”等,也都是來自佛教的紋樣。
華嚴寺下寺菩薩像
遼重熙七年(1038),泥,高約365厘米,山西大同
特別是一直到現在,中國僧侶穿著的長衫、大袍(海青),甚至偏袒右肩的袈裟,都來自印度,成為漢服的代表,可謂現代僧侶保持了傳統的中華文化。
再說到住。佛教崇尚自然,修行人大多淡泊物欲,喜愛與自然為伍。佛世時,因為印度天氣炎熱,弟子們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有的比丘在山間結集而居,便能安度終生。但中國有些地方天寒地凍,在大雪飄飄的天氣裏,哪裏能到處去居住呢?因此就有了寺院的建設。
中國最早的寺院是東漢永平年間的鴻臚寺(白馬寺),本來是官方接待貴賓的官署,但因為印度的迦葉摩騰、竺法蘭二位僧人駐錫很久,後來國家的賓館“寺”,就成為中國僧侶居住修行的道場。
不但“寺”,後來中國佛教在建築上又有增加,如“院”、“庵”、“講堂”等多種名稱,都是佛教的居處。甚至佛教的寺院建築的巍峨莊嚴,成為中華文化建築的特色,影響皇宮的建設也參照了佛教宮殿的樣式,乃至中國農村許多排列式的房屋,也是受佛教僧侶群居一地的影響。
後來,中國寺院有所謂“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中國佛教就有了典章製度,曆代的皇朝受佛教規範的影響,對於居住規章也有許多的改良。
這許多寺院,除了有集民間大眾的力量興建而成,也有由皇朝敕建,例如金山江天禪寺、南京的棲霞古寺等,因為敕建的殊榮,成為國立的寺院,大多規模弘大,氣勢不凡。另外,在斷崖山壁開鑿而成的洞窟寺院,遍於中國西部、北部,為邊陲地區的民眾,帶來心靈的慰藉,這也是中華文物的寶庫。
總之,佛教發展至今,寺院建築已產生多元風貌,為人間增加了許多彩色;凡此適應時代需求而作的改變,都可以看出人間佛教的弘傳軌跡。
說到行,更是佛教重視的文化。因為早在佛世時代,如印度僧侶次第乞食,比丘們走路,眼看前方,心不外馳,雙臂放平自然擺動,步伐穩重均勻,徐徐而行。
在中國,佛教講“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就是注重行、住、坐、臥都要合乎威儀。所謂“行如風、坐如鍾、立如鬆、臥如弓”,來展現一位修道者由內而外,行儀上的莊嚴正派。
尤其,佛門特別注重排班的行儀,寺院僧團舉凡早晚課誦、殿堂進出都要排班。除了重視走路威儀,也特別講究要隊形的整齊劃一。經由這種排班訓練,培養對空間、時間的敏銳度,不必爭先恐後,這也是人間佛教必要的修行。
說來,現在更應該恢複這種排班的文化,特別是現在社會常有推擠、不排隊、公共場合大聲講話,甚至喧嘩喊叫等。如果能倡導這種中國佛教的輕聲慢語,行走威儀,排班的次第,講究生活教育,加上中國傳統士大夫的溫文儒雅,我們社會就會更祥和有序。
白馬寺山門
河南洛陽
中國佛教自禪宗一花開五葉,五家七宗之後,宗派多了,規矩也多了,鍾板號令行儀也就更講究,晨鍾暮鼓,各家也都有一定規矩。比丘們出外參學,從這個寺院到那個寺院掛單,彼此寺院拜訪問候,以及各個寺院的種種紀念日,諸山寺院也都依叢林規矩行儀,互相往來而不失禮。
生活即修行 佛門禮儀盡現
人間佛教對於生活即修行的重視,完全表現在五堂功課與三餐飲食,佛弟子們行儀如禮的節度中,也因此能獲得信徒的恭敬尊重。所謂“舉佛音聲慢水流,誦經行道雁行遊,合掌當胸如捧水,立身頂上似安油”,這許多良好的生活習慣,都淵源於佛陀的行儀教化所致。好比宋代大儒程頤在目睹定林寺眾僧入堂,威儀濟濟的行止,發出“三代禮樂,盡在斯矣”的讚言,則是佛門禮儀受到肯定的最好明證。可以說,中國人的衣食住行生活,受佛教的許多影響。所以,中華文化、人間佛教都與佛陀遙相呼應。當今的教界,特別是佛教的僧侶,對於人間佛教這種至關重要的生活修行,不能不認識它。
所謂人間佛教,就是人所需要的,衣食住行都是人的生活所需,人間佛教也要顧念人的需要,有很多的規章、格式、紀律等,這些對於中華文化的影響,可以說已經水乳交融不容分割。所以,我們更要重視中華文化人間佛教的發展,應該讓它回歸到佛陀的懷抱,這是當今佛教徒所應該努力從事的工作。
接下來我們要說到人間佛教的公益慈善救濟。
佛教之所以能從印度弘傳到中國及世界各地,並讓當地人間社會普遍接受,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於佛教注重資生的貢獻與利眾的事業,協助解決人間生活的問題。
當初佛陀為示教利喜降誕於世,所做的就是利益眾生的公益事業。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慈善家,也是人類的義工;他沒有放過假、從未拿過薪酬,說來現代的義工應以佛陀為祖師爺。
後來的佛弟子依著佛陀教化而行,弘法利生,自利利他。如佛世時的優波離尊者、差摩比丘探視病者,供給醫藥;給孤獨長者、毗舍佉夫人廣行布施;頻婆娑羅王鼓勵全國七千名裏長皈依佛陀;乃至後世的阿育王,設立無遮大會、藥藏庫、福德舍,供給旅人及貧病者藥品、食物等。這些都是佛教社會公益慈善事業的先驅。
佛教東傳中國後,古來的高僧大德、曆代的佛教徒,也依循佛陀教化修行慈善、服務社會。如:設立義學、植樹造林、墾荒辟田、鑿井施水、修橋鋪路、興建水利、施粥施棺、經營碾磑、急難救助、設佛圖戶、長生庫、無盡藏院、悲田養病坊等;所謂“弘法是家務,利生為事業”,舉凡一切能利益眾生的教法,都是佛弟子應做的本分,是菩薩道的實踐,也把人間佛教推動到社會大眾之中。
以下試列舉說明。
佛陀建立僧團教育弟子,是佛教第一個義學。他行化各處時,隨機開示教導民眾,就是佛教社區教育的開端。中國過去的僧侶學識豐富,被認為是社會的老師,許多文人學生經常前來請教釋疑;寺院也開辦義學、私塾、學堂,禮請名師大德講學,甚至殿堂就是學生的教室,藏經樓相當於圖書館,供應十方學人、社會文人士子讀書環境,叢林寺院成了思想智慧的場所。
曆代以來,有不少狀元進士就是在寺院寄讀完成學業。例如:唐朝賢相狄仁傑,進士楊禎、李端、王播,宰相李紳、徐商、韋昭度等,以及“茶聖”陸羽自幼在寺中成長,後來撰述了名傳千古的《茶經》。
又如宋朝大臣王安石、範仲淹、胡瑗、呂蒙正,年輕時曾在寺院掛單苦讀有成,乃至當代蔣中正先生也在浙江雪竇寺讀過書,梁漱溟投考北大落第,住在寺院苦讀研究佛學及印度哲學,被北大校長蔡元培欣賞,破格取得北大教職與榮譽。
此外,書院的創立也受佛教叢林的影響,如著名的嶽麓書院,最早就是由智璿等兩位法師所設,南宋理學大師朱熹曾在這裏講學,元朝以後的書院成為鄉學,也是人才培養的地方。這些都是受到佛教義學之風的影響,而有助於社會教育的發展。
佛教自古以來就注重環保生態,對於山坡地的保育、森林的保護功不可沒,語雲:“天下名山僧占多”,這不就是一個實例嗎?曆代出家人披荊斬棘,開山建寺之後,就重視植樹造林,涵養水源,不僅美化環境,尤其加強水土保持,防治自然災害,同時生態也獲得保護。
這許多僧侶:如宋朝的衡山福嚴禪院省橋長老,率領徒眾環院百裏種杉十萬棵;無準師範於住持的徑山寺,植鬆杉數百萬株,以及知名的臨濟禪師栽鬆,不僅莊嚴山門,也留予後人典範。又如明遠大師種植鬆杉楠檜一萬株,消除泗州水患;明僖禪院希問禪師,捐衣缽募款,植鬆柏數千,以煞水勢。至今許多千年古寺像北京的潭柘寺、戒台寺等,古木參天,令人發思古之幽情,所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些都成為珍貴的自然遺產。
佛教東傳,中國禪宗有謂:“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寺院有了墾荒辟田、自耕自食的農禪生活。其墾荒辟田,多以山田和海塗田為主;如象山永淨法師曾開墾山田三百畝;佛日普光禪師開辟良田千畝,歲收增加千斛;道楷禪師廢湖為田,增加農作;浙江天童寺開墾海塗田,增加歲入三千斛……這許多寺院,不但自給自足,也帶動了地方建設。
中國以農立國,人民以米食為主。過去農村靠人力舂米,費時費力,唐宋時期,寺院開始設立磨坊、碾米場等。例如明州天童寺、麥積山勝仙寺、崇果院,都設置了水碓磑;台州惠安院、楞伽院,也都各有設置,不但嘉惠了當地民眾,也方便了寺院本身。甚至也有寺院設立製油廠,幫助了寺院的收入,也增加了農業經濟價值。
過去天災、戰禍、人為等因素頻發,百姓普遍貧窮。佛教除了扮演精神上的導師,更是生活救濟的依靠。佛教寺院對於濟貧事業更不遺餘力。
那燦陀寺遺址舍利弗塔
印度比哈爾邦
像隋朝曇延和尚施米,貧民聚集寺院,甚至皇帝出麵解決米糧問題;唐朝僧人智聰在棲霞寺,募集米社,救濟百姓;此外有德美、慧震、法雲、靈潤等法師成立悲田基金與施食道場。
佛教的濟貧事業,像北魏時期,曇曜創立“僧祗戶”,用繳交的穀子“僧祗粟”,大家共同儲蓄,作為解決饑荒時期賑濟饑民之用。此外,還有寺庫、解典庫等,都是為救濟貧民災戶設立的福利製度。
甚至到了隋朝三階教信行禪師,創設的“無盡藏院”,舉凡金錢、稻米、糧食、燈油、衣服等都可以無息借貸,乃至後代設立“磨坊”等,都是類似的概念,與現代的農會、合作社,甚至當鋪等相近,都受到廣大人民的肯定,帶動社會各階層布施供養,利於濟貧。
天童寺佛殿
浙江寧波
像“長生庫”的設立,也可以說是佛教為了便民利國的金融事業,稱佛教為當鋪祖師亦不為過。隻是佛教創典當的製度,不同於今日一般高利放貸,賺取利息。佛教本著取之於十方、用之於十方的精神,把社會的淨財做一個集中,再一次發揮其整體的力量,回饋於社會,解決人間問題,這才是人間佛教的根本精神。
佛陀是人間的大醫王,僧侶就是人民的護士與依怙。過去,有許多高僧對醫學多有研究,從事行醫救人,如佛圖澄、竺法調、竺法曠、曇衍、曇鸞等等,都有許多貢獻。此外,南北朝時期,寺院設有福德舍、六疾館、孤獨園,到了唐朝設悲田養病坊、療養所等,宋代也有福田院等,這許多都是為廣大的貧病窮者所作的善行。
佛教徒經常自發地在路旁施茶、點燈,讓行路的人得以解渴,獲得指引。除此之外,過去因為取水不便,寺院也經常修築泉井,提供民眾汲水飲用、洗滌。像吳越時期的德韶禪師在杭州吳山鑿井,解除旱渴;唐朝慧斌法師在汶水開鑿義井報答親恩,澄觀法師在江寧普慧寺鑿井供眾……這些都是嘉惠民眾的利行。
除了鑿井,與水有關的公益善行就是興建水利。像宋朝福州維溪法師在長樂縣綿亭洋,以九年時間,截了十二脈小溪,築堤八一〇丈,灌溉四十頃的農田;師振法師發起勸募,築堤九百餘丈,經過十一年,灌溉二十多頃農田。此外,宋代衡嶽寺純粹長老率僧眾開鑿石渠,引水灌溉,解除了旱象;甚至今日西湖景區,佛教徒白居易、蘇東坡擔任太守時,陸續修築“白堤”“蘇堤”,不僅改善水利,“蘇堤春曉”也成為聞名美景。這些公共建設都與佛教有所因緣。
福田經
莫高窟第302窟福田經變相之施醫藥,隋代(581—618),壁畫,甘肅敦煌
而曆史以來,佛教對地方建設最具代表性的善行義舉就是築橋鋪路。像宋朝,光是福建廈門、泉州一帶,由僧侶募造的橋梁不止數百座以上。如:道詢法師一生造橋就有二百多座,普足法師、了性法師、守性法師等造的橋不計其數,再加上其他地區僧侶所建造的,總說應有萬座以上。
其他像明慶法師砌築街道,覺先法師修築街麵;思齊法師、蘊常法師修築石路;道琛法師、文達法師率僧俗擔泥負土鋪修道路;甚至道遇法師策劃開鑿洛陽龍門潭,以利水上運輸等,都大大方便了行旅,並且促進地方繁榮。
古代公共設施不便利,交通不發達,佛教經常在路旁野外,或搭建涼亭供人避雨休息,或施舍茶水解除饑渴,或點掛燈火給予照明。特別是寺院提供住宿,讓往來的商旅、進京趕考的書生有個歇腳休息的地方,如唐朝寶壽寺、五台山普通院等,這些都給予行旅路人很大的方便。
此外,出家人參學行腳、遊化他鄉、傳播佛法的同時,也把很多的民情風俗、習慣文化傳播出去。像過去,許多學子相繼從江西馬祖道一禪師到湖南石頭希遷禪師處參訪尋道,而有“走江湖”之稱;像明代隱元禪師到日本弘法,帶去中國的扁豆和茶道,現在日本人吃扁豆都叫“隱元豆”,同時他也成為日本“煎茶道”的始祖。
講到出家行腳四方,曆史學家唐德剛教授曾告訴我,在更早東晉時期,就有僧人慧深法師到達美洲墨西哥傳教,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時間還要早,相關事跡可以在《梁書》卷五四、《南史》卷七九中看到。他說,至今墨西哥還有一城鎮(Acapulco)大部分的居民信仰佛教,說是從祖先開始就承襲下來。而現在舊金山博物館收藏的一個“石錨”,據聞也是慧深法師所遺留下來的。
美洲大陸本來沒有佛教,在慧深行旅傳教之後,有了佛法、經像的流通,並且也有了出家人。相隔著太平洋萬裏波濤,中、墨兩個偉大文明古國,就這樣通過佛教僧侶的傳播,溝通了東西方的文化。
每當國家遭逢戰爭,兵荒馬亂之際,寺院往往成為軍隊駐紮的場所,難民棲止的避風港。1937年抗日戰爭期中,太虛大師為了國際宣傳,抗拒日本侵略主義,遠赴印度宣揚佛教和平教義,提倡世界和平;樂觀法師組織僧侶救護隊救難服務;南京棲霞寺寂然、誌開上人等,收容難民達二十萬人。曾任新六軍軍長的廖耀湘,就是當時避難棲霞寺的難民之一,受到人間佛教的救護。
人間佛教解決了許多士兵、難民的生活問題,安撫了動**不安的民心。人間佛教慈悲包容,使得許多遭受刀兵劫難的人,免於顛沛流離的生活,對於保民養息的利行,確實發揮了極大的功能。
福田經
莫高窟第302窟福田經變相之施醫藥,隋代(581—618),壁畫,甘肅敦煌
過去,在北魏時“佛圖戶”的設立,讓犯人到寺院從事耕種、開拓河道的勞動服務;另外浴池、義診、養老、寒冬送暖等這些慈善公益福利社會的事業,都是佛教徒以慈憫眾生的心,為國家社會盡一分義務,也使需要幫助的人獲得心靈上的安頓。此外,還有寺院設立放生池、放生園,佛教不但慈悲照顧人民,而且擴及一些動物,甚至森林、花草、樹木等,可以說都是佛教對國家社會的幫助。
當初國家還沒有警察公安的設立,寺廟對社會的排難解紛也做了很多的幫助。例如普陀山的客堂就像派出所,民間有了一些糾紛,就能在這裏獲得解決。現在許多台灣民眾信仰的媽祖,假如她沒有虔誠信仰觀世音菩薩,她怎麽救苦救難呢?
台灣人民崇拜的清水祖師(普足禪師),為幹旱祈雨,澤及萬民,所以受到社會的尊重。
以上總說,人間佛教對於每個時代的苦難,每個時代社會的需要、人民的救急,寺院除了自我生產,農禪生活以外,也多所布施協助,不斷地救災恤貧,人間佛教對人民的貢獻,真是舉不勝數。我們不能不知道這許多曆史上的往事。隻要有佛教的地方,就有慈悲的法水為人撫慰傷痛,滌除悲苦。我們希望今後的從政者、學者專家、社會工作者,能多參與人間佛教的曆史,對人間佛教為社會的這許多苦勞服務的慈悲精神,能夠有所了解。
現在對於人間佛教的發展,追根究底,都是佛陀設教的成果,因此,我們倡導人間佛教,不能不感謝人間佛陀的慈悲恩惠,希望中華民族在倡導文化的同時,不要忘記人間佛教的貢獻。
說起佛教藝術,在印度,以阿薑達石窟群最為代表,成為世界的瑰寶,之後光大於中國。在中國藝術中,不論是建築、雕刻、繪畫、書法等,凡具有高度代表性的藝術作品,無不與佛教有關。例如,當今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敦煌石窟、雲岡石窟、龍門石窟等,稱得上集建築、雕刻、繪畫等於一身的東方美術館。
童子禮佛圖
軸,明代(1368—1644),陳洪綬(1598—1652),絹本設色,高149.5厘米,寬67.5厘米,北京東城,故宮博物院藏
過去的寺院很少宣揚佛教藝術,但是講到生活觀、人生觀、宇宙觀時,都會不自覺地透露豐富的藝術內涵。例如:《華嚴經》談論到宇宙三千大千世界的諸佛菩薩,因而有千佛洞的壯觀佛群;《佛所行讚》以優美的詩偈寫下的佛陀行化事跡,成為中國梵唄音樂的起源;《維摩詰經》中天女與維摩居士及舍利弗的巧妙對話,創造了“天女散花”的經典戲劇,並為舞蹈的開端。《阿彌陀經》裏極樂世界的清淨殊勝,繪成莊嚴的經變圖;像現代自然的美景、都市的建設等,那不就是極樂世界嗎?融匯中印西域文化特色的敦煌石窟裏,創造出名揚世界的敦煌舞蹈……這些都是古代高僧大德化導世間的善巧,也是佛法人間化的重要價值。
這些偉大的藝術創作,讓世界各國人士看到中華文化與佛教的關係。古德先賢把他們的一生奉獻給佛教,創造了中華文化的精華與對佛教的傳播,因此怎能不感恩及重視佛教藝術的發揚呢?
一個國家的強弱,不一定看它的武力,而是看它的文化、藝術;等於人一樣,氣質與內涵最為重要。我們現在旅行在各地,到大英帝國博物館,到巴黎的盧浮宮,到美利堅的芝加哥博物館,不但看到西方的藝術文化,更看到中國的藝術文化在那裏放光。有時候想想不免可惜,中國的寶藏怎麽會跑到外國去呢?不過,留在我國,在安全上也是堪慮,連年炮火,造成對文物的破壞,更為遺憾。有這許多國家為我們收藏,為我們展出,讓中華文化在世界上光芒四射,也是一件好事。
先說佛教藝術在中國的發展。早期以來,佛教對藝術的貢獻甚大,影響中華文化源遠流長。我們說敦煌洞窟,其留下的佛像、繪畫,收藏的各種經典、佛書,甚至比秦始皇的兵馬俑還要驚動世界,在一些大學裏還把“敦煌學”列為顯學,作為專業研究的課程。
一千多年來,曆朝的王公大臣、信徒民眾,一代一代地把敦煌建設得在世界上可以傲視全球,就連印度阿薑達石窟,在敦煌石窟的相比之下也稍顯遜色。想到先民們把佛像雕塑得那樣栩栩如生,那許多壁畫具有超凡入聖之美,那許多刻經都被收藏保存;好在,敦煌地處偏遠的甘肅,曆代的炮火不容易波及,所以能存留至今。現在的敦煌博物院有數百人負責保護、修繕、管理,可以說,這應該不隻是佛教獨有,它已經成為中華兒女、甚至是世界人士共有的文化藝術寶藏。
六祖像
鐮倉時代(1185—1333),紙本水墨,高837厘米,寬34.7厘米,日本大阪泉北正木美術館藏
除了敦煌之外,從5世紀起,由北魏曇曜發起建設的大同雲岡石窟,其石刻之美,可以說天下無雙。我們經常在世界各處的報章雜誌上,見到那一尊“釋迦牟尼佛”的莊嚴聖像,全世界的藝術家都推崇它有極高的藝術價值。走到雲岡,因為地處黃土高原,加上時代久遠,看到風化侵蝕的痕跡,希望國家出麵全力來把它保存下來,避免毀壞剝落。也期盼對複興中華文化有心的人士,把雲岡列為世界重點文物保護項目外,也能對它加以重視發揚。
從大同雲岡石窟再到河南龍門石窟。那雕刻佛菩薩像的姿態,仿佛讓我們走回了唐朝時期。因為唐代的人士重視人體的健壯、豐美,好比唐朝第一美人楊貴妃、第一位女皇武則天等,都是體態豐盈的女士。那個時期,雕刻的藝工們把這許多佛像人間化,都表現出人間佛教的時代精神。
雲岡石窟第20窟佛坐像
北魏(386—534),石,高13.7厘米,山西大同
其他如麥積山石窟的佛菩薩像,線條之秀美、姿態之優雅,也是讓人歎為觀止。四川大足石刻,寶頂山上那一尊三十一公尺的佛涅槃像,寧靜莊嚴;到了北山石刻,一個個的洞窟,走進去,真是不忍離開,讓人想要投身進去,也充當他們的一員。
此外,在絲路、新疆那一帶,佛教的洞窟也是相當豐富,可以看出早期佛教在那裏發展的情況,投注多少人的心血、信心。到現在,許多佛教的山洞石刻壁畫,還在一一地被發現中。
這些石刻繪畫的藝術,由於北方天氣幹燥,土石堅厚,較能完整保存。到了南方,因為江南煙雨綿綿,並不適合這種壁畫藝術的發展;雖然如此,南京棲霞山上的千佛嶺,莊嚴俊美,所謂“六朝聖地,千古名藍”,讓佛教的石窟藝術南北雙美,這是海內外中華兒女要引以為榮的藝術瑰寶。
再有,佛教的內涵,對中華文化的書法影響深遠,其價值不隻有王羲之的《蘭亭集序》,甚至懷素的《金剛經》草書,到現在都已經成為稀世之寶。曆代的高僧大德,有的不靠田地收成或經懺為生,而是以繪畫、書法獲得世人的欣賞,作為他們既能修道,又能生存的資糧。
我在七十年前負笈焦山讀書的時候,焦山除了主殿定慧寺之外,在它的周圍有數十座中小型的寺院,每一間裏都有畫室、展覽場所。你到焦山,隻要欣賞哪一幅畫作之美、書法之精,都可以便宜地請購回家,增添家裏的藝術氣氛。
所以,在中國的書畫中,不隻是吳道子的觀音之作為人稱道,在佛教裏,八大山人、石濤、石溪、弘仁等那許多的書畫僧,他們的作品,都展現繪畫之清美、文字之雅典,大家在清修生活之餘,有時間以練字習畫作為修行,可以說,讓佛教的書畫比宮廷畫師們的作品又更上一層樓。此外,我們看到的《清明上河圖》《富春山居圖》等,裏麵融入了寺廟、僧人,可見佛門與人間的生活息息相關。
觀音菩薩像
軸,一九四四年,張大千(1899—1983) ,紙本設色,高111厘米,寬495厘米,台灣高雄,佛光山寺藏
這許多呈現人間佛教樣貌的作品,有的雖然隨著時代慢慢消逝,也有許多精品流傳在各個博物館中被列為珍品。像近代張大千先生,他曾在敦煌臨摹有二三年之久,而溥心佘先生,他們的佛教相關作品,如今已價值連城。
佛光山曾獲張大千先生贈送《墨荷》一幅,在為了辦大學舉辦的義賣會上,為遠東集團徐家收藏,所得就作為辦學之用了。另外張大千的一幅《觀世音菩薩》,有人甚至出資五千萬想要請購,我們舍不得割讓,現在還保存在佛光山可以展出的數十種文物之中,成為佛光山鎮山之寶。
佛教的藝術也不隻是從硬件上表現,對於軟件的呈現也相當重視。像漁山的梵唄、唐代的說唱傳教,都是中華文化裏的一絕。
漁山梵唄,相傳為三國曹子建在漁山這個地方,聽到海潮的聲音可以與天人的歌唱比美,愛好音樂的曹子建,便把這許多海潮音、天樂結合的聲音記錄下來,成為佛教現在的梵唄。
梵唄有所謂四大祝延、八大香讚,六句的短唱,像《爐香讚》;八句的吟唱,像《三寶讚》等,那許多讚詠的各種腔調,讓人聽了感到**氣回腸,意境美不勝收。可惜,在太平天國後,又經曆各種劫難,讓這許多音樂,在逃難的生活中流離失所,幾乎成為絕響。幸而,幾位善於唱誦的人士來到台灣,我把它們錄製成唱片、錄音帶,而保留下來。後來我們又把它帶回內地;現在,這許多梵唄歌唱已經在很多地方響徹雲霄。
不過,這許多梵唱,還是因為沒有樂譜的記錄,而完全用口耳相傳保留下來,而且也沒有樂器,隻有單音像引磬“叮”、木魚“篤”,靠著勤奮練習,記住所謂的“三彎九轉,一板三眼”。假如現在有人研究這些傳統梵唄音樂,應該會讚美它“此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這許多音樂,在晨鍾暮鼓中悠揚回**,幾年前,由佛光山主辦的“中華佛教音樂展演團”,結合兩岸佛教四大教派,共同在世界上巡回演唱,獲得聽眾一致的讚美。
當然,說唱的布教,在敦煌石窟裏,被保存在八相成道、天女散花、目連救母等經變俗講的篇章中;不過,現代的佛教隨著時代發展,逐漸用歌聲代替了說唱。像佛光山在台北國父紀念館弘法布教,連續30年不斷;在香港體育館,也有20多年的弘講,都留下這許多說唱的內容。說唱的人間佛教,把佛法普及社會各界,有很大的效應,應該要繼續發揚。
除了上述內容,佛教建築與雕刻之美,也是藝術的典型代表。可惜,現代大陸有關單位多把佛教的古刹叢林作為觀光景區,並且收取門票,讓佛教與商業掛鉤。假如讓這許多媲美宮殿之美的莊嚴寶殿、精舍、高塔、亭台樓閣等,回歸佛教寺院教化的功能,會更顯得超然淨化。尤其佛教園林藝術,寺院的層層疊疊、雕梁畫棟,更呈現群體建築之美。
最近在佛光山有所謂“三寶山”,代表“佛寶”的佛陀紀念館,除了一〇八公尺的銅鑄佛像,還有八塔相伴,以及本館裏有十幾個藝術展場。配合各種樹木花草裝點,吸引前來觀賞者一年有千萬人之多。
尤其代表“僧寶”的佛光山,早期雖然建築經費困難,大雄寶殿、叢林學院、寶塔、庭園逐漸完成,也顯得美不勝收。最近代表“法寶”的藏經樓即將完成,前來觀賞的人都歎為稀有。佛法僧三寶的建設,這也算佛光山的僧信二眾對人間佛教的一大貢獻了。
榆林窟第25窟觀無量壽經變相之舞樂
中唐(766—835),壁畫,甘肅瓜州縣
再談到中國的戲劇,其中以“昆曲”最為有名。它發源於元末蘇州昆山,後來發展出各地的戲劇,如京劇、豫劇、粵劇等,而有“百戲之母”的稱號。其實,昆曲來自明代智達法師寫的《歸元鏡》,這些與佛教都有著密切的關係。
這許多戲劇,多反映現實生活與理想,發揮了教忠教孝的精神。可以說,除了正規的學校教育之外,戲劇成為民間社會教化很好的體裁。所謂人間佛教,秉持著佛陀教化的理念,借著不同的形式,發揮淨化人心社會的功能。像一部《釋迦傳》,就以歌劇、電影、小說、廣播、舞台劇等流傳全世界;還有許多忠孝節義的典故,也隨著佛教的戲劇、舞蹈、音樂不斷傳播,啟迪人心。
在佛光山,除了佛教歌詠隊在世界上有幾十處分別傳唱之外,最近,在維也納,我們也有“佛光青年愛樂團”的編曲、演奏和演唱;特別是菲律賓光明大學藝術學院演出的《悉達多》音樂劇,震動了新、馬;馬來西亞有八千名青年聯合演唱《佛教靠我》等佛教音樂。這佛教青年的歌聲,多麽動人心弦。
此外,光是在台灣,就有二十六支敦煌舞蹈團經常演出,可見敦煌舞在世界上的影響。最近,大陸殘疾人藝術團的聾啞人士演出《千手觀音》,可以說到處轟動。不僅是他們的榮耀,甚至讓中國人以他們為榮,其優美精彩的表演,整齊劃一,動作典雅,無不令觀眾讚歎不已。
談到武功,自然會想到少林寺,相傳少林拳術為達摩祖師所創,開啟了武術在中國的地位,並且影響中國武術的發展。它也不隻是表現力道,尤其精神、姿態,和所謂“一指禪功”、“般若神掌”等那許多動作,都呈現內在修養、道行的表達,有其讓人尊敬的領域。過去,少林寺的僧人行俠仗義,主持公道,保家衛國,為世人所稱道信賴;我們希望少林寺秉持過去先賢大德的武德,再做人民的護法長城。
綜上所說,人間佛教的藝術成就對國家社會的貢獻、人性的開展、教育的提升,乃至中華文化的傳播,在世界上可以說無不受人尊重。以上所述人間佛教藝術的成就,掛一漏萬,隻能表達點滴的意見,希望在複興中華文化的現在,要知道佛教藝術之美,是中華文化裏取之不盡的寶藏,應該好好地發揚光大,這是我們最大的希望。
自古以來中國的文人學者一向備受禮遇,在社會上享有極高的地位與尊崇,因為他們的發言往往具有舉足輕重的輿論力量,尤其文人的一支筆可以橫掃千軍萬馬,因此不管對當代乃至後世,都能在無形中發揮一定的影響力。
就拿佛教在中國的弘傳來講,之所以能與儒家思想融和,成為中華文化的主流,此中一個重要的因素不容忽視,那就是曆代有許多文人,他們感於佛教深富人生哲理,佛教在人間的流傳與現實人生有很密切而重要的關係。例如,佛教講因緣果報、無常苦空、三世輪回等,這些闡明宇宙人生實相的微妙義理,不但可以解開人們對生命的迷惑,滿足他們對真理的追求,並且開闊了他們的思想領域與創作空間,所以曆來不少文人受到佛教博大精深的教義影響,寫下名垂千古的不朽著作。
雙林—寺葉觀音菩薩像
明代(1368—1644)泥高134厘米·山西平遙
虎溪三笑圖
軸,一九四五年,傅抱石(1904—1965),紙本設色,高136.5厘米,寬36.4厘米,江蘇,南京博物館藏
最為大家熟知的,如幹寶的《搜神記》、吳承恩的《西遊記》、曹雪芹的《紅樓夢》、劉鶚的《老殘遊記》等,都可以看出當中的佛教思想濃厚。這些家喻戶曉的曠古之作,不但為中國文學增添光彩,同時也間接地幫助人間佛教在民間的傳播。甚至可以說,佛法豐富了文人的生命,開拓了文學的新麵貌,而文人學佛則助長了佛法的宣揚。
最有名的如唐宋八大家中的韓愈與歐陽修,他們曾經反佛激烈,分別在親近大顛禪師與明教禪師之後,省悟以往之不是,懺悔罪愆,在佛法裏找到安身的依靠。其他如陶淵明、謝靈運、王維、柳宗元、白居易、王安石、蘇軾、黃庭堅等,都與人間佛教結下深厚的因緣。其中王維、白居易、蘇軾、黃庭堅更是皈依了佛教。可以說,佛教與文人的關係密切,古今皆然。以下列舉一些文人與人間佛教的因緣,以資佐證。
首先,中國古代最具文才的終身太子蕭統(昭明太子),他是南朝梁武帝的長子,從小秉性仁善,聰慧過人。深受父親影響而學佛,不但受持菩薩戒,持戒嚴謹,且遍覽眾經,深究教旨。曾撰《解二諦義》,論著佛法,《金剛經》的“三十二分則”就是由他所作。
可惜昭明太子英年早逝,未即位就在31歲時去世。不過同一時期的文學評論家劉勰,當過昭明太子的東宮通事舍人,太子死後便依止在大學僧僧祐座下,十餘年間協助僧祐編定《出三藏記集》十五卷,這是中國佛典目錄的名著。他撰著《文心雕龍》十卷,與鍾嶸《詩品》並稱為中國文學批評典籍的雙璧。書中多取佛教的教條,以建立文章的體例,至今仍為學界所看重。晚年出家,法號慧地。
其次,東晉陶淵明,因不為五鬥米折腰而辭官歸隱田園。他的詩篇清新自然,具有文學的意境之美,同時蘊藏濃厚的佛教思想,如“皎皎雲間月,灼灼葉中花。豈無一時好,不久當如何?”詩中充滿了無常的感慨,可見佛教對他的影響匪淺。據說他時常到廬山東林寺拜訪慧遠大師;有一次,又與道士陸修靜相約造訪,歸途中三人談笑而行,送客的慧遠大師不自覺間險些跨越自我禁足的虎溪,留下“虎溪三笑”的美談。
布袋和尚圖
軸,明弘治十六年(1503),絹本設色,高169.8厘米,寬97.8厘米,美國麻州,波士頓美術館藏
同樣與慧遠大師時相往來的南北朝詩人謝靈運,他篤信佛教,極得大師賞識,因此邀他撰寫《佛影銘》。另外,他與道生大師也是交往密切,對道生主張的“頓悟說”極為服膺,因此撰著《辯宗論》以闡釋頓悟之義。後來又因烏衣寺慧睿法師精通梵語,於是前往請益,因而會通眾音異旨。
當時正值《大涅槃經》初傳中土,由於品數疏簡,文義艱異,初學者難以深入通曉,他便發心與東安慧嚴、道場慧觀等人共同著手改訂,是為三十六卷本的南本的《大涅槃經》,使得涅槃之學、頓悟之說得以弘布於當時。謝靈運一生對佛法的宣揚,可謂貢獻良多。
“文起八代之衰”的唐宋八大家之首韓愈,初時宣揚儒家思想,主張“文以載道”,反對佛教與道教。後來因諫迎佛骨,被貶到潮州任刺史,曾去拜訪大顛禪師。定中的禪師如如不動,侍者在一旁說:“先以定動,後以智拔。”韓愈聞言讚歎:“我已於侍者口邊得到消息。”後來經常參禪訪道,受到佛教感召,懺悔過去所作所為,從此對佛教不再排斥,反而讚揚有加。
與韓愈同樣曾經反佛的歐陽修,曾著《本論》毀謗佛法,獲得多人響應。明教契嵩禪師於是針對時勢,倡導釋、道、儒三教思想一貫,著《輔教編》加以辨正。歐陽修看到此書之後,讚歎道:“不意僧中有此龍象。”於是整裝拜見明教禪師,請求開示,一改對佛教的偏執觀念。後來又經祖印禪師的啟迪,深體佛法的奧妙,於是懺悔往昔毀佛之罪,從此信仰佛教,時常行文勸善,並與佛門高僧往來甚歡,成為當時文壇的佳話。
和韓愈同為古文運動領導者的柳宗元,自幼信佛,不但以詩文宣揚佛法,並作《東海若》闡釋淨土法門。當時南方許多高僧大德的碑銘之文,多為其所作,如六祖惠能大師碑,就是出自其手。
被譽為“蘇門三學士”的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同時名列唐宋八大家,而且全家都信佛。父親蘇洵雖以儒學為宗,但不僅不排斥佛教,甚至結交名僧圓通居訥和寶月大師惟簡。蘇軾本身更是才華縱橫,但仕途坎坷,曾多次被貶,因此他的詩文經常流露出對佛法的體悟。他跟佛印禪師往來留下“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的公案,流傳千古。
他訪廬山東林寺常總禪師,對談中有悟,贈詩偈一首:“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頗具禪境,至今仍膾炙人口。佛門誦念的《瑜伽焰口》中的召請文,相傳也是蘇東坡所寫。文中他對六道眾生的慈悲,對生命的平等關愛,充分顯現佛心體察眾生疾苦的人間菩薩性格。
同樣是唐宋八大家,且被歐陽修讚為“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憐心尚在,後來誰與子爭先”的王安石,早年皈依三寶,與蔣山覺海禪師交情深厚。他以宰相的尊位,時常向士大夫們宣揚佛理。尤其受到佛教思想影響,他認為“沒有一定的權威與不變的教條,但要對現實有正確的評估”,因此在神宗時實行變法維新運動。他提倡“均輸法”與“青苗法”,都是在解決人民稅捐及農民被剝削放高利貸的問題。可惜當時積弊太深,他雖有人間佛教福國利民的思想,卻不為時人所接受。晚年辭官歸隱,專心於寫作賦詩,創作出許多名留千古的詩偈,又讀《楞嚴經》有所開悟,後舍家宅為寺,茹素修行終其一生。
鳥窠與白居易
台灣高雄,佛光山寺藏
在唐宋八大家之中,幾乎個個都曾曆經貶官之禍,飽嚐人生的顛沛流離之苦。其實“宦海浮沉”,自古皆然,隻是人在仕途得意時,往往危不自知。唐朝大文豪白居易,任杭州太守時,有次去拜訪鳥窠道林禪師,見禪師以樹為居,於是說:“禪師住在樹上,太危險了!”
禪師回道:“太守!你的處境才非常危險呢!”
白居易聽了不以為然地說:“下官是在朝為官,有什麽危險呢?”
禪師說:“薪火相交,縱性不停,怎能說不危險呢?”
白居易言下若有所悟,便轉個話題又問道:“如何是佛法大義?”
禪師回答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白居易聽了感到很失望,就說:“這是三歲孩兒也知道的道理呀!”
禪師說:“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白居易從此皈依在道林禪師座下。他曾發願以今生世俗文筆之因,翻為來世讚佛乘、轉法輪之緣。晚年尤其醉心於念佛,嚐作《念佛偈》雲:“餘年近七十,不複事吟哦,看經費眼力,作福畏奔波。何以度心眼?一聲阿彌陀。行也阿彌陀,坐也阿彌陀,縱然忙似箭,不廢阿彌陀……普勸法界眾,同念阿彌陀。”學佛有得的心境表達無遺。
梁武帝像
軸,絹本設色,高76.8厘米,寬56.4厘米,台灣,台北故宮博物院藏
北宋時代,文人呂蒙正與範仲淹都同樣曾經寄住於寺院。呂蒙正是北宋第一位狀元,曾在宋太宗、真宗時三次出任宰相,有“賢相”之譽。當他未得誌時寄住寺院,二十年後拜相顯達,他不忘寺院之恩,回到當年的寺院,並於每晨起來禮佛祈願:“不信三寶者,願勿生我家。願子孫世世食祿,護持佛法。”呂蒙正這種蒙恩不忘報的精神,以及對三寶的堅定信仰,正是人間佛教最珍貴的美德與傳家寶。
範仲淹曾說過“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並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千古名言聞名後世。他在年少時曾在寺院寄讀,出仕後,親近承古、圓悟等禪門高僧,也曾問道於琅琊慧覺禪師,言下有悟,道業日進,並且得法。範仲淹一生尊崇三寶,每到一地則造寺度僧,嚐舍宅為寺,寺名天平,並且創置“義田”,澤被族人。
盛唐素有“詩佛”之稱的大詩人王維,平生奉佛,長年茹素,並以“摩詰”為號。此乃取典於《維摩詰經》,可見他崇佛虔誠。曾皈依菏澤神會學禪,並曾師事道光、普寂、義福等禪師。他的詩精致巧妙,頗具禪味,像《鹿柴》的“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複照青苔上”。詩中“返景”“空山”即是透過鹿柴深林傍晚的景色,表現佛教寂滅無常的心境。
王維的母親崔氏,篤信佛教,往生後,王維為紀念母親舍宅為寺。自己晚年信佛更加專誠,每日魚磬為伴,經書為侶,過著無異於出家人的修道生活。臨命終時,預知時至,並作書遍寄知友。
宋代文學大家黃庭堅與佛教也有一段特殊的因緣。
他善於詩詞文章,好作豔詞,為時人所傳誦。一日,黃庭堅拜謁圓通法秀禪師,禪師正色地告訴他:“你的文章辭藻華美,文約義豐,難道隻甘於做這種惑人耳目的文章嗎?”
玄奘三藏像
鐮倉時代(1185—1333),絹本設色,高135.1厘米,寬59.9厘米,日本東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當時,有一位畫師李伯時擅長畫馬,禪師曾告誡他,如果每天念念於揣摩馬態,隻怕他日要投生馬胎為畜生。李伯時一聽,從此收拾畫筆,不再畫馬。黃庭堅知道這件事,因此笑著對禪師說:“難道你也要告誡我,他日恐會投胎馬腹之中嗎?”
法秀禪師說:“你以綺語撥動天下人的**心,隻怕將來要墮入地獄泥犁中,而不隻是投生牛胎馬腹而已呢!”黃庭堅一聽,幡然悔悟,立即懺悔謝罪。
後來又經靈源惟清禪師等善知識的激勵,盡摒舊習,銳誌學佛。曾作詩一首:“我肉眾生肉,名殊體不殊。原同一種性,隻是別形軀。苦惱從他受,甘肥為我須。莫教閻老斷,自揣應如何。”充滿護生的思想。
晚年黃庭堅築精舍於涪濱,專修淨土法門。他所作的詩文,流行於日本足利時代的五山僧侶之間,對日本漢文學史的影響頗巨。文學無國界,誠不虛言。
文學是人類感情、思想的發抒,一篇好的文學作品,除了要有美麗動人的文采與扣人心弦的情節以外,更要在思想、理念的傳達上,發揮教化世道人心、陶冶人格性情,導人向真、向善、向美的功能,所謂“文以載道”,正說明文人負有以文字教化人心的使命。
佛法之所以能夠超越時空,利益人心,曆久彌新,毫無疑問的,文人的妙筆應該是傳播佛法的重要媒介之一。
佛教傳入中國後,受到曆代帝王的推動、護持,佛教得以在中國生根發展。從東漢明帝、吳國孫權、南朝梁武帝、北魏孝文帝、隋文帝、唐太宗、武則天、宋太祖、清朝的康熙帝、雍正帝、乾隆皇帝等等,都對佛教在中國的弘傳有著重大貢獻,尤其在隋、唐兩代,開展出中國佛教史上最興盛的一頁。
這當中,也有皇帝舍棄王位出家為僧,如梁武帝、唐宣宗、清順治皇帝等。又如在雲南的大理,從南詔時期,隆舜王把佛教尊為“國教”,到大理國時代,二十二位皇帝中就有十位出家,上至國王下至庶民都以出家為榮,全民篤信佛教。乃至慈禧太後也歡喜人家喊他“老佛爺”,可見大家都以在佛教裏有一個名號為殊榮。這許多帝王以佛法治國,推動人間的政治,推行人間的佛教。
龍門石窟第1280窟奉先寺虛舍那佛像
唐上元二年675),石,河南洛陽
而曆代高僧大德,雖不像帝王將相直接掌政,但愛護國家之心是一樣的。他們心係國家社稷的安危,關心庶民百姓的憂悲苦樂;或以國師身輔佐皇帝,或現宰官身為國獻策參謀。如南朝劉宋“黑衣宰相”慧琳法師,受文帝信任入京問政,為出家人在朝為相輔佐國事的先例;北魏道人統法果法師,受北魏太祖、太宗倚重,時常請為谘詢國事;寶誌禪師為梁武帝國師,唐朝慧忠國師受三朝皇帝禮遇,綜觀曆代擔任國師者不隻百位以上。他們以出世的心做入世的事業,輔佐仁王治國,讓君王感到安心,更能為國家社稷奉獻心力。
道安大師說:“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提倡“政教合一”的思想,即政治需要佛法的指導,佛教需要政治的護持。正派的佛教從來沒有反對過政治,國家富強、政治清明,佛教才能興盛,兩者息息相關。從曆史長流來看,凡是人間佛教興盛的時代,國運就愈昌隆。以下就佛教與國家政治的關係,依年代作進一步敘述。
第一位對中國佛教影響深遠的皇帝是東漢明帝(即漢光武帝劉秀的兒子),他派遣使者,迎請佛教到中國來,敕令建寺、尊重佛教,正式開啟佛教在中國流傳的曆史。
五胡十六國時期,佛教於北方發展興盛,以佛圖澄、道安、鳩摩羅什大師等,受到胡人君主護持、推崇,讓佛教普及,弘法布教貢獻最大。如:佛圖澄以神異行持感化嗜好殺人的石虎、石勒,被尊為國師,為國家軍事獻策,救了多少生靈。石勒更將宮裏的幼童送到佛寺學佛,每逢四月八日佛誕節,親自到寺院浴佛祈福,全民信奉佛教。
道安大師勸諫苻堅休戰,受苻堅禮請回長安,致力經典翻譯、注疏,並製定僧團規矩;韓國、日本有佛法,也是從苻堅贈送佛像、佛經開始。
後秦君主姚興禮鳩摩羅什為國師,設立中國第一個國家譯場,羅什流暢典雅的翻譯,為佛教義理的傳播帶來空前的貢獻;姚興敕命羅什的弟子任僧正、僧錄(等於今日佛教會的領導人)等職務,這是中國佛教僧官製度的開始。
說到“僧官”的設置,主要因應國家政治、社會發展,由國家任命德高望重的高僧,給予官職、俸給,從事糾察違戒失職的僧眾,協助國家推展人間佛教。後秦稱“僧正”,意思是須先自正然後才可以正人;南北朝以後,曆代承襲製度,名稱有所變更,如從唐朝以後,有僧正、僧錄司、大僧正、左僧錄司、右僧錄司等不同官名,他們的地位相當高。
到了南北朝時期,素有“皇帝菩薩”之稱的南朝梁武帝,是中國第一位以轉輪王理念治國的皇帝,他撰寫《斷酒肉文》,為中國佛教僧侶素食戒律的開始;受持菩薩戒時,有四萬八千人跟隨受戒,也是第一位出家的皇帝,通達佛教教理,常為四眾講經,著有《涅槃經》《淨名經》等義疏百卷,今天我們常禮誦的《梁皇寶懺》及《水陸儀軌》,都與梁武帝有關。
北朝時期曆經二次毀佛事件,傷害佛教相當大,後由魏文成帝、獻文帝、孝文帝、宣武帝等複興佛教事業。其中,文成帝命曇曜擔任“沙門統”,執行開鑿雲岡石窟,為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偉大的佛教藝術石窟,2001年入選“世界文化遺產”,成為海內外中華兒女的驕傲。獻文帝雖在位僅有五年,但他在平城建寺、造佛塔,在城中呈現了“佛教都市”的景觀。
孝文帝遷都洛陽,也在龍門大規模的開窟造像,中國佛教石刻藝術達到登峰造極。加上敦煌、麥積山、大足等石窟,可以說在中華文化當中,佛教文化占了一席之地。記得五十年前,我訪問印度尼赫魯總理時,他說:“印度和中國都被稱為是世界上的文化古國,假如沒有佛教,印度有什麽資格能被世界人士稱為文化國家?”由此可知,一個國家要能在文化的領域上領先,必定要有一些豐富的內容。
這讓我想到位於北京的潭柘寺、戒壇寺(戒台寺),建築時間比北京城還早,所謂“先有潭柘後有北京”。過去恢弘堂皇的原始風貌,雖然至今無人修複,但雄姿還佇立在北京城的郊區,可見得當時人民對佛教的信仰虔誠,以及佛教與國家建設的相互關係。未來假如能複興起來,在全世界的文化裏,可以說是“文化寶庫”。意思是假如把它莊嚴起來,全世界的人都會來朝拜。
進入隋唐,中國佛教達到最興盛成熟的時代。隋文帝人稱“佛教皇帝”,興佛治國,造寺抄經,啟建舍利塔八十三處之多,為中國佛教史上的巨擘。他自幼在般若寺成長,撫養他的師父智仙比丘尼圓寂後,還為其築寶塔,並作傳紀念,此塔至今還佇立在南京棲霞山寺內。
隋文帝的兒子煬帝,雖然受到了曆史評價不一,對佛教卻相當尊重護持。他敬僧迎僧,建立道場,弘揚佛教,在未登基前,禮天台宗智顗大師受菩薩戒,法號“總持菩薩”,後頒贈他“智者大師”尊號。
唐朝君王護持佛教,尤以唐太宗崇敬三寶、護持文教為曆代罕見。他在弘福寺為玄奘大師設立第一個國家譯經院;翻譯出經典如《瑜伽師地論》《大般若經》《心經》等,為中國佛教帶來空前的貢獻與影響。玄奘大師譯經之餘,也隨駕太宗左右,接受國事谘詢。
唐太宗器度宏大,性格寬廣包容,在位時期,度僧護法,高僧碩德輩出,諸宗並弘,是中國佛教的黃金時期。他本身也深入經藏,致力菩薩道的實踐;親賜《瑜伽師地論》序,並刻於石碑上(即大唐三藏聖教序碑文)。
玄奘三藏繪卷第十卷譯經(局部)
鐮倉時代(1185—1333),高階隆兼,紙本設色,高40.3厘米,長1746厘米,日本大阪都島,藤田美術館藏
唐高宗依玄琬法師受菩薩戒,造大慈恩寺,對玄奘大師譯經事業也是全力護持,所有開支,皆由他供養;三次出巡,請玄奘大師隨駕巡視,擔任國家建設的顧問,可見當時政治重視佛教的情況。玄奘大師圓寂時,高宗三日不上朝,宣稱“朕失去一件國寶”,其對國家的貢獻可說史無前例。
玄奘大師也是中國佛教史上,第一位到外國求學的留學生,並且在國際舞台上為中華民族揚眉吐氣的人。他到印度求法,將經過的國家地區民俗風情記載,撰寫《大唐西域記》,與東晉法顯的《佛國記》、唐朝義淨的《南海寄歸內法傳》《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都為研究中亞、南亞史地和社會風俗以及中西交通史、文化關係史等,提供極寶貴的資料,具有高度價值。
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武則天,承繼太宗、高宗時的護佛事業,提升佛教僧尼地位,以五戒教育世人。她所寫《開經偈》“無上甚深微妙法……”傳誦千古,至今為佛教徒誦經前必讀。她創立第一個官辦的“悲田養病坊”,禮請僧人主持管理;親施脂粉錢二萬貫,開鑿著名的龍門石窟盧舍那佛。因武則天對佛教的護持,盛唐八宗大弘天下。
唐宣宗未登基前,一度出家為僧;即位後,即刻恢複遭“會昌法難”期間被毀的寺院,並於全國各州設立方等戒壇,讓被迫還俗的僧尼重新受戒。他頒賜紫袈裟予悟達國師,並敕封其為“三教首座”,襄助複興佛教,功績炳然。
說到國師,禪宗神秀大師為武則天,及唐中宗、睿宗、玄宗等四朝國師;華嚴宗四祖清涼澄觀受到代宗、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等皇帝的崇敬,被尊為“七帝之師”。玄琬法師受朝廷禮請為太子太傅,以行慈、減殺、順氣、奉齋四事教導太子未來掌政愛民之方。
順此一提,唐朝末年,契丹族在東北建立政權,佛教受統治者的信奉。遼代聖宗即位後,臨朝攝政的蕭太後對佛教竭盡護持,在故鄉錦州興建皇家寺院奉國寺,殿內供奉的過去現在七佛,曆經千年依然保存完整,是現存最古老的彩塑佛像,我曾數度前往參拜,堪稱舉世珍寶。
宋代皇帝護持佛教,從宋太祖開刻中國第一部大藏經《開寶藏》,樹立後世大藏經刊刻範本;太宗時設立完備的譯經院,讓中斷的譯經事業再度複蘇。到了南宋,高宗禮請法道禪師入朝共謀國事,在禪師的極力奔走下,勸募豐足的軍糧,並且參與軍旅,貢獻計策,穩定國勢。
在這個時候,佛教在中國經過曆代高僧大德的翻譯、弘揚、傳播已日漸普及,經典需求量增加,帶動印刷業的發展。北宋起,杭州的刻印居全國之首,高麗國曾委托商人到杭州代刻佛經,日本、高麗都陸續來到中國請回各種藏經,並且仿照中國雕版印刷技術,刊印再雕本。可以說當時中國興盛的印刷業,傲視全世界,佛教扮有重要的角色。
元朝開國元勳劉秉忠(釋子聰),受元世祖忽必烈禮請為軍政幕僚,他上萬言策,主張改革,建立百官爵祿,減賦稅差役、勸農桑,興學校等製度,對忽必烈采用“漢法”起了最大的推動作用。劉秉忠為官護持國政,減少外族人士對漢人的殘殺。
明清時期,佛教雖不似隋唐輝煌,但不再被認為是外來宗教,此時人間佛教已深入人心,可謂“家家彌陀佛,戶戶觀世音”,尤其因果報應、生死、業障、因緣等觀念廣為流傳,普及社會。到了清朝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四帝都對佛教相當尊重並大力提倡。
順治皇帝曾撰《讚僧詩》,表達對出世修道的欣羨;他禮玉琳通琇為國師,經常問法;設立戒壇,揀選一千五百位僧眾受菩薩戒。雍正皇帝下令刻印《龍藏》,乾隆皇帝完成並傳世,為史上部帙最大的刻版典籍。乾隆皇帝命人將漢文《大藏經》譯成滿文,對藏經的刻印流傳貢獻卓著。
中國佛教在曆朝帝王的護持下,在華夏土地上生根、開花、結果,並弘傳至韓國、日本、越南等地,形成北傳大乘佛教係統與東亞共同的文化。
孫中山先生曾說:“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佛法可以補法律之不足。法律防患於已然,佛法防患於未然。”甚至梁啟超先生曾說,他之所以信仰佛教,因為佛教的道理有六點讓他心儀之處:(一)佛教之信仰,乃智信而非迷信;(二)佛教之信仰,乃兼善而非獨善;(三)佛教之信仰,乃應世而非出世;(四)佛教之信仰,乃無量而非有限;(五)佛教之信仰,乃平等而非差別;(六)佛教之信仰,乃自力而非他力。佛教不但有和諧政治的功能,其正信、智慧,可幫助政治化導社會,發揮慈悲教化的功效。
上述說來,政治、佛教並不排斥,佛陀就出身於政治世家。他本來就是一位王子,成道後在印度弘化,對當時一些國家的政事也指示很多。在我們中國,曆代以來,政治人物與佛教的關係,僧伽與政治人物的關係,也都是很融和。所以,佛教在世間,主要的是要建設仁王的佛教、人間的佛教。如果說仁王的佛教、人間的佛教完成了,你說,這國家還不興隆嗎?
佛教自印度東傳中土後,逐漸形成各種本土化的發展,其中的一大特色,就是語言文字的漢化,尤其今日更應該提倡語言文字的人間化。
語言是人與人溝通的重要工具,借由語言文字,得以表達思想、溝通意見。雖然語言並不能究竟傳達心聲,所以禪宗主張不立語言文字,但,語言文字也是進入佛法核心的橋梁,是進入最後的修證階段才能不立文字。
所謂“一言以興邦,一言以喪邦”。一句話,給人歡喜;一句話,給人怨恨。你說,語言文字又怎麽不重要呢?所以,佛教的弘傳,還是需要靠語言文字。如《金剛經》說的,對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不若受持四句偈,而為他人說法,可見佛法對語言文字的推崇。
像唐玄奘大師到印度求法,不帶回來那麽多的經典,怎麽能豐富中華文化的內涵?曆代《大藏經》的印行,如果沒有那許多智慧的經典語句,又怎麽能表達真理呢?
假如沒有語言,人與人之間講話、溝通,就沒有那麽順利,那麽美好;如果沒有文字,那許多文學、哲學的內容,又怎麽能豐富起來呢?所以人間佛教的發展,光是在語言文字上,對中華文化的貢獻,可以說無與倫比;假如沒有佛教的詞句,中國人的講話,必定不夠表情達意;如果沒有佛教的語言文字,中國的文史哲學,就沒有辦法形容得那麽淋漓盡致。所以胡適之推崇中國禪門的語錄,視為近代白話文的濫觴,白話文運動亦受到禪宗語錄的影響。
鳩摩羅什寺
羅什寺塔,甘肅武威涼州
佛教東傳以來,把佛陀對人間佛教各種真理的解釋表達很多,例如:要我們明白四聖諦、十二因緣,要我們遵循八正道的行持,當然要用許多的語言文字來闡述。後來經過曆代的高僧大德弘揚,特別是禪門祖師對於諸多文字的發展,影響很大,約略來估計,成語就不止千百條之上,名詞、造句也不止千百條,還有生活之中的諺語、詞匯等等,也是難以估計。
一般說來,如果能認識一千條成語,這個人可以算是一個讀書人了;假如能運用文字傳道,有幾百個名詞來應用,也已經足夠;但是相關佛教的成語、名詞,不止千百條之上,對中國文字和語言的影響可謂至大至廣。
梁啟超先生在《佛學研究十八篇》裏提到:自從佛教傳入中國以後,由於佛經的翻譯,至少為中國增加了三萬五千個詞匯。這些新增的詞語,不僅豐富了中國文學的內涵,而且擴大了原有的意境,所以中國的文學很美,甚至連平時的口語都很優美,正是因為有很多來自佛經的美妙語匯,無怪乎連外國人都認為中國的文字很高明。其實人間佛教的語言文字,常常在我們生活裏運用講說,隻是大家不知道是從佛教中來,不知道是禪宗用語。
假如說,沒有了人間佛教的這許多語言文字,我們還能文雅講話嗎?假如沒有了佛教睿智的語言文字,我們的溝通,可以說非常的困難。像我們說的普通字詞,如“佛光普照”“法水長流”,在英文裏,翻譯起來都很困難;像佛教的“四大皆空”“五蘊非有”,簡單的八個字,用英文來說明,就是一長串的文字,也不容易深入翻譯。所以中國的文字語言,不但意義深廣,尤其詞匯之華美,世界各國的語言文字,都難以與中國文字並肩。
因為佛教的弘揚,依靠語言文字傳播,尤其佛經與那許多禪門的成語都有很多解釋,甚至用各國的文字來翻譯,也一樣不容易。如“不二法門”“真如自性”“八識田中”“無住生心”……這許多詞語,不但充實了中華文化的哲學思想、語言文字內涵,說來可以傲視今日全世界國家的語言文字之上。歸根究底,有四種因緣。
(一)譯經與整合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當初的佛弟子,他們在佛陀入滅後不久,便著手把佛陀的言教、語錄結集起來;因為有經典的結集,才有三藏十二部經的法寶流傳,才能讓正法得以永久住世。
甚至佛教初傳中國之際,也要感謝有迦葉摩騰、竺法蘭、安世高、支婁迦讖、支謙、康僧會等來自西域的高僧。他們陸續把佛經翻譯成漢文,乃至鳩摩羅什、真諦,以及後期的玄奘、不空、義淨等五大譯經家,隨著他們翻譯的經卷愈來愈多,佛法的義理思想也愈臻完備,因此才有後來“八宗並起”的隋唐佛教盛世,也才發展出屬於中國大乘佛教的特色。經典的翻譯,既傳達了佛陀奧妙的教理,也形成中國佛教發展的義諦。
這當中值得一提的是,鳩摩羅什與玄奘大師當初受到姚興與唐太宗的護持,分別於長安逍遙園與玉華寺設立譯場,在國家的大力支持下,潛心翻譯佛經。他們當時主持的譯經院,參與的人數都在千人以上,規模比起當今的“國立編譯館”,都要來得盛大。
鳩摩羅什翻譯的經典,一般稱為“舊譯”。由於他崇尚意譯,譯筆簡潔流暢,尤其門下四大弟子道生、僧肇、道融、僧叡等,都是十分優秀的語言文字俊傑。因有他們參與其中,使羅什大師翻譯的《法華經》《金剛經》《維摩詰經》《阿彌陀經》等,在中國流傳廣遠,這是因為他的文字通順、暢達,所以合乎中國人的喜好,能深入教界。
《華嚴經》卷第三十一卷首圖
高麗忠肅王六年(1337),瓷青紙金泥,高20厘米,寬36.5厘米,韓國京畿道龍仁,湖岩美術館藏
相對的,玄奘大師主張直譯,他為了要符合經文原意,文字就有一點拗口,讀誦起來就感覺比較困難。所以經典能否廣泛流通,與文字的流暢與否,還是有唇齒相依的關係。其中,玄奘大師也訂立“五種不翻”的原則,即秘密、含多義、此無、順古、生善,而以音譯代替意譯。後代的譯經家,每每就以玄奘所製定的這些原則為法式,稱以前所翻譯的為“舊譯”,以後譯的為“新譯”,這就是當初古德們對於語言文字的講究。
所以,人間佛教對語言文字不要泥古,不要那麽執著,可以適當地口語化,可以流利通順地翻新,因為它的傳承轉化,都有時代的意義。如中國佛教、日本佛教、韓國佛教,以及漢傳佛教、南傳佛教、藏傳佛教等,都各有其語法特色,顯示了地理、曆史的關係。假如沒有“中國”兩個字,怎麽表達華夏佛學豐富的曆史意義?藏傳佛教沒有“藏傳”兩個字,能表達佛教在西藏弘傳的教法嗎?又好比小乘佛教、大乘佛教、原始佛教、部派佛教等,不但表示了內容的分門別類,也各有其修持精神。
今日,我們統整這許多的佛教都是“人間佛教”,這不僅是千百年佛教詞匯的整合,而且也彰顯了佛陀的本懷,希望全世界佛教能以“人間佛教”為佛教統一的大義。特別是現今提倡的“人間佛教”,已是當今時勢所趨、社會人心需要的一種教法,眾流匯合,壯大為共識,以導正家國社會風氣,大家不要再畫蛇添足,生出多少繁複的枝葉,反而讓人無所適從。我們朝向“人間佛教”這個美好的方向去發展,不違反曆史進步的潮流,人間佛教就是世人需要的佛教,人都可以成佛,這有什麽不好呢?
(二)經藏的傳播
在中國佛教兩千年的發展曆史中,也由於有曆朝曆代的許多高僧大德們艱苦卓絕、努力不懈於經典的翻譯,才有今日各種版本的漢文大藏經,如:《開寶藏》《契丹藏》《毗盧藏》《磧砂藏》《高麗藏》《嘉興藏》《龍藏》《頻伽藏》《鐵眼藏》《卍字正藏》《卍字續藏》《大正藏》等等相繼問世。
這許多藏經,都包含了文學之美、哲學之奧,得到世界各國對中華文化的尊重、羨慕。就如《莎士比亞》吧,除了情愛的故事以外,對於人間社會的人心深度、生活細節,它也無法超越佛教的文學內容。
也可以說,就如胡適之在《白話文學史》裏所提,《華嚴經·入法界品》就是一部長篇小說;而《維摩詰經》則是世界上最長的白話詩,兼具哲學的意境和文學的美妙。雖然這樣的說法,在佛教徒看起來,有褻瀆佛法的尊嚴,但事實上,我們要歌頌讚歎佛學之美、詞句之多,也隻有用文學上、哲學上的角度來比擬了。
這些艱巨而偉大的成就,固然得力於中國印刷術的發明;然而相對的,由於佛教的傳播日漸普及,經典的需要量日漸增加,因此也帶動印刷業的蓬勃發展。甚至可以說,由於佛經的流傳,促進了印刷術的不斷進步;另一方麵,因為印刷術的日新又新,無形中也助長了佛教文化事業的興盛。
現今各寺院道場,甚至一般信徒家中,不但可以見到各種版本的《大藏經》,乃至各種佛教的書籍、雜誌,俯拾皆是,可以說藏經、佛書十分普及,充實了大眾的心靈,開拓了思想,促進了人間佛教的傳布。
(三)宗派的共生
佛法,經過曆代大德的闡揚,再加上禪門一花五葉、五宗七派的發展,許多禪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對真理開辟了另一種語言文字的捷徑。尤其,祖師大德們把經典真理傳播到人間社會,讓百姓安心接受,老人能體會,孩童能聽懂,也就更加的難能可貴了。
像智者大師,他在天台山發揚《法華經》,他的宗派就稱為“天台宗”,又作“法華宗”;《華嚴經》由於賢首大師的大力弘揚,故“華嚴宗”又稱為“賢首宗”等,佛教因此發展出以地名、經名、人名為宗派,各有各的特色。
又好比“淨土宗”成為“蓮宗”“淨宗”“念佛宗”等,每一個宗派都有很多的稱呼;又如一個“三論宗”,有“空宗”“法性宗”等說法;像“法相宗”又名“唯識宗”等等不一而足,也沒有互相排斥。
就等於佛教為了表達我們的本性,說出“如來藏”“真如”“自性”“實相”等等名相,為的就是要把真理闡明。因此,佛教從來沒有對許多名詞有過異議,計較高下。
這許多名相的不同,使大家可以從各種方麵來認識自性,所以名稱雖多,其意義則一。好比一個佛陀有十個名詞的稱號,這又有什麽不好呢?就如過去一個文人雅士,有學名,有字、號、筆名、自號等等,就是一般人也會有別名、小名,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因此,當今“人間佛教”的推行,是需要全世界佛弟子一起來,要知道:這是回歸佛陀的本懷。接受“人間佛教”這一句話,對未來佛教在人間推動有無比的力量,千萬不可以認為“人間佛教”有所不當,而殘忍地摧殘佛教的傳承命脈。
(四)詞語的普及
有人說,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就是中國人!在我們想,中國人的聰明,多多少少可能是靠了佛教經典語言的幫助。現在中國人習慣於使用的語言、文字,出自於佛教的不知凡幾,在生活中一切都習以為常,連自己說的語詞,也不知道是出自佛教的經典書刊了,可能其他的宗教徒說著佛教的語言,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佛教詞語。
中國的語言文字之華美,可以說冠蓋世界。所以佛教的語言文字,在中華文化裏麵也起了很大的烘托作用。現在,請讀者容許我們詳細地把佛教的語句列舉如下,也請各位讀者不厭其煩慢慢地參閱,從中了解中華文化裏佛教詞匯的豐富多彩。
首先從四個字的詞語說起。例如:
鐵樹開花、一切現成、不可思議、驢胎馬腹、作繭自縛、灑灑落落、饑不擇食、辯才無礙、嚴土熟生、不即不離、識心達本、癡人說夢、轉女成男、直指人心、揚眉瞬目、擲地有聲、龍頭蛇尾、龜毛兔角、隨緣不變、隨波逐浪、諸上善人、磨磚作鏡、橫遍十方、聚沙成塔、針鋒相對、撥雲見日、一彈指頃、遠塵離垢、蒸沙作飯、端心正意、對機說法、對牛彈琴、塵盡光生、夢幻泡影、隔靴抓癢、電光石火、葉落歸根、萬劫不複、當頭棒喝、猿猴提月、敬上慈下、感應道交、順水推舟、貴耳賤目、廣結善緣、畫餅充饑、無常迅速、焦芽敗種、晨鍾暮鼓、智目行足、寂寂惺惺、單刀直入、善男信女、撥無因果、逢場作戲、通身手眼、眼橫鼻直、教外別傳、羚羊掛角、常住真心、密在汝邊、宿世善根、宿世因緣、唯我獨尊、裝聾作啞、森羅萬象、動念即乖、動靜一如、鬼哭神號、逆增上緣、羔羊跪乳、破顏微笑、拈花微笑、留惑潤生、修成正果、香火因緣、重重無盡、苦口婆心、成佛作祖、恒河沙數、克期取證、刹那生滅、前世今生、金剛不壞、虎嘯生風、返璞歸真、不二法門、泥牛入海、明心見性、拋磚引玉、披星戴月、味同嚼蠟、卷舒自在、刻舟求劍、同登彼岸、慈航普度、事與願違、邪魔外道、事事無礙、身心脫落、見聞覺知、言語道斷、快馬一鞭、坐久成勞、坐斷十方、冷暖自知、洞然明白、自作自受、行住坐臥、老婆心切、有情世間、安心立命、守株待兔、如影隨形、薄地凡夫、回光返照、因果報應、同床異夢、生生世世、本來麵目、半路出家、去粘解縛、心隨境轉、心猿意馬、心生萬法、心心相印、天花亂墜、天衣無縫、天女散華、六時吉祥、五體投地、不增不減、不生不滅、滴水穿石、一絲不掛、步步生蓮、凡聖兩忘、三災八難、三生有幸、饒益有情、有情眾生、八麵玲瓏、八風不動、人身難得、人天眼目、大死一番、如喪考妣、凡聖兩忘、凡聖一如、三途八難、一了百了、七上八下、七情六欲、七級浮屠、七零八落、七孔八竅、一簣之功、一親一疏、一網打盡、一箭雙雕、一曝十寒、一葉知秋、一塵不染、一超直入、一棒打殺、一得一失、一門深入、一知半解、一念三千、一往一來、一言道斷、一水四見、一心不亂、一刀兩斷、龍蛇混雜、無緣一麵、豎起脊梁、風調雨順、人中獅子、渾身是口、降龍伏虎、束裝就道、眾望所歸、麵麵相覷、日上三竿、三姑六婆、一筆勾銷、和盤托出、一往無前、將心比心、冷若冰霜、再生父母、大徹大悟、混世魔王、群魔亂舞、病魔纏身、妖魔鬼怪、頂禮膜拜、沿門托缽、金剛怒目、道貌岸然、寸步難行、火眼金睛、見錢眼開、搖頭擺尾、狗急跳牆、筆底春風、夢中說夢、正法眼藏、開山祖師、極樂世界、功德圓滿、功德無量、樂善好施、大吹法螺、大吹大擂、老僧入定、舌燦蓮花、遊戲三昧、四麵八方、指東話西、不知好歹、話不投機、落葉歸根、敲骨吸髓、花花世界、頭上安頭、一念之差、含血噴人、竹報平安、僧多粥少、藥石之言、清規戒律、一相情願、石沉大海、防意如城、半信半疑、香花供養、心花怒放、細水長流、灰飛煙滅、不知不覺、曇花一現、想入非非、國色天香、大慈大悲、苦中作樂、恍然大悟、冤家債主、一心一意、掌上明珠、辯才無礙、麵授機宜、皆大歡喜、打草驚蛇、飛針走線、錦上添花、點石成金、閉門造車、腳踏實地、莊嚴寶像、不可限量、癡心妄想、在劫難逃、無明業火、人間地獄、無緣無故、大顯神通、各顯神通、現身說法、自身難保、執迷不悟、凡夫肉眼、神通廣大、獨具慧眼、肉眼愚眉、佛眼相看、河東獅吼、步步蓮花、勇猛精進、香象渡河、愁眉苦臉、劫後餘生、空空如也、四大皆空、地水火風、救苦救難、五蘊皆空、牛頭馬麵、牛鬼蛇神、牛頭阿旁、刀山劍樹、刀山火海、報應不爽、恍如隔世、指點迷津、一手遮天、火樹銀花、不拘小節、鏡花水月、少見多怪、自然而然、方便之門、如飲醍醐、丈六金身、哼哈二將、遁入空門、世外桃源、超然物外、標新立異、凡夫俗子、冠絕一時、畫龍點睛、戶限為穿、無遮大會、改邪歸正、天下麒麟、重新做人、得未曾有、無風起浪、認賊為子、鸚鵡學舌、千差萬別、水漲船高、事出有因、迷頭認影、萬家生佛、一瓣心香、二六時中、天龍八部、如是我聞、吉祥如意、耳根清淨、十字街頭、茶禪一味、海闊天空、隨機應變、漆桶脫落、截斷眾流、橫說豎說、應病與藥、細嚼慢咽、手忙腳亂、至理名言、語焉不詳、不可收拾、深居簡出、無與倫比、沙裏淘金、古井無波、萬古晴空、今愁古恨、山光水色、孤雲野鶴、火傘高張、一落千丈、情同骨肉、蝦兵蟹將、衣缽相傳、骨瘦如柴、十惡不赦、入海算沙、十方世界、天魔外道、超凡入聖、忍辱負重、得其三昧、冤冤相報、刀頭舐蜜、法力無邊、前因後果、不請之友、自由自在、口吐蓮花、心領神會、水乳交融、單槍匹馬、開花結果、登三寶殿、做賊心虛、和光同塵、見兔放鷹、甕中捉鱉、兩刃相傷、以毒攻毒、頭重腳輕、鴉雀無聲、雁過長空、有口皆碑、當麵錯過、見怪不怪、春寒料峭、寶山空回、鑽故紙堆、額手稱慶、豁然開朗、豐幹饒舌、認賊為父、橫三豎四、魯魚亥豕、撲火之蛾、遊山玩水、路遠迢迢、賊去關門、街頭巷尾、象牙之塔、換鬥移星、時豐道泰、洪爐點雪、非親非故、急流勇退、拂袖而去、拋頭露麵、肉眼凡夫、心如古井、千裏迢迢、一箭之地、一波三折、一笑置之、包羅萬象、永生永世、搖頭晃腦、天兵天將、身強力壯、弱肉強食、人窮誌短、忍俊不禁、千辛萬苦、忍無可忍、忙裏偷閑、雷大雨小、立雪求道、冷言熱語、含辛茹苦、成家立業、因果報應、胡言亂語、不可言宣、七手八腳、尋行數墨、胡說八道、藏頭露尾、花團錦簇、粗茶淡飯、因風吹火、張三李四、方木圓孔、打破玄關、電光朝露、如夢如幻、家賊難防、普同供養……
這些詞語,除了源自經典,最多的就是出自禪宗的公案語錄,不但深具哲理,尤其祖師們的智慧幽默,都讓現代人的話語更增添幾許藝術美感。
除了四個字以外,三個字的用語還有很多,例如:
獅子吼、門外漢、善男子、善女人、善護念、無遮會、奈何橋、無盡燈、無盡藏、參話頭、走江湖、一刹那、蓮花池、須彌山、居士林、無上士、體相用、選佛場、阿修羅、鬼門關、日月星、一切法、一切智、一味禪、觀自在、一指禪、香水海、香雲蓋、一食頃、一宿覺、一筆勾、一微塵、俱解脫、三寶佛、添油香、一彈指、無所得、人中尊、口頭禪、大無畏、種福田、來生緣、大菩薩、大導師、大醫王、不可得、不可說、無為舍、菩提路、不共業、不自在、不思善、不思惡、不思議、般若門、解脫道、不倒單、不退轉、不動尊、慈悲心、優婆塞、甘露水、八福田、優婆夷、比丘尼、沙彌尼、不誑語、弄猢猻、光明藏、金光明、增上緣、真實義、不放逸、放生會、方便門、皈命禮、心花開、善知識、因緣果、心解脫、度眾生、三界外、菩薩心、盂蘭盆、貪瞋癡、清淨心、水上泡、水中月、覺有情、觀世音、妙吉祥、香積廚、三昧火、一大劫、微塵劫、金剛身、普賢王、地藏王、造口業、無明火、禪和子、二六時、歡喜地、清涼月、吃十方、作麽生、活潑潑、臭皮囊、做功德、人我相、眾生相、海潮音、現世報、無門關、無量壽、無量光、開眼界、燒頭香、撞頭鍾、歡喜佛、彌勒佛、萬佛殿、紫竹林、普陀山、藏經樓、臘八粥、露馬腳、鑽故紙、六和敬、七覺支、八正道、九品蓮、開山門、吃早齋、三六九、不妄語、打禪七、念佛七、接引佛、西方船、上大供、施無畏、大和尚、小沙彌、佛法僧、阿羅漢、摩訶薩、摩訶衍、三摩地、戒定慧、聞思修、經律論、天地人、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消業障、免災難、浴佛節、法同舍、天堂路、地獄門、光明燈、如來佛、福田衣、波羅蜜、增福慧、金剛心、報施恩、法如是、六齋日、放焰口、做法會、三皈依、受五戒、菩薩戒、十法界、發大心、立大願、不二門、天人師、正遍知、明行足、世間解、大神通、普門品、普同塔、萬壽園、多寶佛、如意寮、如來殿、智慧海、一合相、好兆頭,所知障、滴水恩、朝山團、轉法輪、閻羅王、帝釋天、阿僧祗、難行道、易行道、法依止、趙州茶、雲門餅、三法印、心意識、共生緣、共命鳥、如實知、安樂行、自性空、兩足尊、明鏡台、阿蘭若、非思量、信願行、南無佛、柔軟心、祖師會、茶飯禪、常不輕、莫妄想、無學位、摩尼寶、標月指……
除了上述這許多詞語以外,下麵列出的,是我們常用的文字名詞,也一並舉出給大家了解,可以說是為數最多、最普及的。例如:
功德、如意、神通、安詳、罪過、絕對、薰習、普遍、諦聽、手續、一切、一心、一匝、三昧、三寶、上人、小品、山門、中道、公案、分別、天眼、方便、火宅、世界、世間、出家、出離、加持、布施、平等、正宗、甘露、生滅、示現、合十、合掌、吉祥、同事、回向、因果、因緣、地獄、如來、如實、妄想、成就、自在、自覺、行腳、衣缽、伽藍、住持、佛道、佛學、利行、劫數、弟子、忍辱、投胎、投機、抖擻、束縛、沙門、沙彌、供養、依止、典座、初心、受持、和尚、居士、彼岸、往生、往還、念佛、放下、放光、放香、法身、法乳、法門、法界、法師、法喜、法輪、法器、法寶、知客、糾察、糾纏、舍利、金剛、長養、信仰、刹那、客塵、持戒、施主、染汙、流通、流轉、紅塵、苦行、苦海、茉莉、降伏、首座、修行、差別、恩愛、悅眾、悟道、書記、根器、殊勝、浮圖、涅槃、琉璃、真心、真如、真諦、神明、素齋、般若、勘破、參學、問訊、雲水、執著、寂靜、常住、掛單、淨土、清淨、現身、眾生、裏礙、習氣、莊嚴、割愛、善惡、喜舍、圍繞、報應、悲觀、惡道、散亂、普門、普度、智慧、朝山、朝暮、朝露、無住、無念、無明、無畏、無相、無常、無量、無盡、無緣、發心、結緣、菩提、菩薩、虛無、鈍根、開光、開悟、雲遊、飯頭、傳法、圓寂、圓通、微妙、微塵、愛河、愛語、感應、慈航、慈悲、會館、業力、業報、業障、極樂、煩惱、獅吼、當下、當家、禁語、經行、義工、聖凡、解脫、資糧、遊行、遊戲、過去、道場、頓悟、僧伽、僧侶、塵勞、塵緣、實相、實際、對治、慚愧、演說、福田、種子、稱念、精舍、精進、維那、緇素、語錄、輕安、增長、彈指、慧命、摩頂、樂觀、緣覺、蓮社、調伏、輪回、遷單、餓鬼、學人、導師、懈怠、燒香、積聚、醍醐、錫杖、閻浮、隨分、隨喜、隨緣、頭陀、龍象、應化、戲論、檀那、禪心、禪坐、禪味、禪定、禪師、禪悅、禪堂、總持、聲聞、講堂、叢林、歸命、禮佛、繞佛、翻案、曠劫、羅漢、藥石、顛倒、懺悔、覺悟、警策、闡提、饒舌、攝受、犧牲、纏縛、鐺鉿、魔障、歡喜、變易、靈感、靈驗、觀音、觀想、觀照、觀察、讚歎、係縛、緣分、機緣、現象、有情、障礙、玄關、宗旨、現在、如是、單位、迷信、相對、上乘、有緣、化身、浩劫、宿命、相應、麵壁、灌頂、棒喝、袈裟、勝利、尊重、利益、一句、一生、一向、一劫、一言、一味、一念、一門、一流、一麵、一音、一家、一時、一期、一路、人天、人生、人身、人師、人間、入定、入門、入室、入流、入滅、入道、八難、力士、八苦、十方、三千、三世、三生、三劫、三災、三思、三昧、三毒、三界、三乘、三時、三從、三塗、三學、三禮、三藏、正命、戒香、惜緣、止觀、共生、安住、安忍、行禪、見道、和南、法忍、法味、法舍、法炬、法樂、法緣、問道、梵唄、清貧、無愧、無憂、等持、敬信、學愚、轉身、證悟……
這些原本都是佛教的名相、名詞,如今不但廣泛地運用在日常生活中,在文學作品裏更是經常出現,成為通俗語詞。
此外,我們許多生活上的諺語,也可舉例如下:
.無風不起浪 .慧眼識英雄 .金剛不壞身
.一報還一報 .人成即佛成 .女大十八變
.空費草鞋錢 .路遙知馬力 .一不做,二不休
.一即多,多即一 .上刀山,下火海 .龍生龍,鳳生鳳
.雷聲大,雨點小 .冤有頭,債有主 .慈悲沒有敵人
.伸手不見五指 .人命在呼吸間 .逃不出如來掌
.人要知道苦惱 .八字沒有一撇 .送佛送到西天
.求人不如求己 .一動不如一靜 .一客不煩二主
.嗔拳不打笑麵 .前言不對後語 .牛頭不對馬麵
.死馬當活馬醫 .出汙泥而不染 .遠親不如近鄰
.有佛法就有辦法 .三個和尚沒水喝 .冤家宜解不宜結
.羊毛出在羊身上 .解鈴還須係鈴人 .心病還須心藥醫
.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口吸盡西江水 .不是冤家不聚頭
.不看僧麵看佛麵 .新婦騎驢阿家牽 .眾生好度人難度
.如入寶山空手回 .螺螄殼裏做道場 .隻重衣衫不重人
.鐵打常住流水僧 .打擾常住掛一單 .看破世間嚇壞膽
.心如將軍能行令 .心如猿猴難安住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千錘百煉才能成功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 .靈山再現,祗園重光
.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一粒米,藏大千世界 .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發菩提心,成就佛道
一花一界一葉一如
二〇〇〇年,星雲大師(1927—),行書,紙本墨跡,高47.5厘米,寬32厘米,台灣高雄,佛光山寺藏
.君子一言,快馬加鞭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不即不離,若即若離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一人吃齋,十人念佛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一把鑰匙,開一把鎖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一佛出世,千佛護持
.人生難得,大道難聞 .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慈悲為本,方便為門 .騎牛覓牛,騎驢覓驢
.菩薩畏因,眾生畏果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金剛怒目,菩薩低眉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死了會生,生了會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重重無盡,無量無邊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天堂地獄,來來去去
.因緣果報,絲毫不爽 .山川異域,日月同天 .大地眾生,皆有佛性
.千生萬死,萬死千生 .心包太虛,量周沙界 .豎窮三際,橫遍十方
.佛在哪裏,佛在心裏 .因果業報,絲毫不爽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大肚包容,歡喜自在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楊枝一滴,甘露法水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飯來張口,茶來伸手
.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一子出家,九族生天
.上無片瓦,下無立錐 .人會負我,我不負人 .生死輪回,永無休息
.殺子成擔,愚不可及 .自尋煩惱,怨不得人 .飛蛾投火,作繭自縛
.慚愧之服,無上莊嚴 .佛光普照,法水長流 .六根清淨,五體俱全
.五眼六通,好不自在 .水中撈月,空有歡喜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七上八下,心中難安 .空中樓閣,不切實際
.八功德水,九品蓮華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還有很多豐富的詞語,例如:
.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鍾 .慈眼視眾生,福聚海無量
.佛觀一粒米,大如須彌山 .佛觀一缽水,八萬四千蟲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家家觀世音,戶戶彌陀佛
.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 .一個不嫌少,萬個不嫌多
.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凍不死的蔥,餓不死的僧 .既來佛會下,都是有緣人
.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 .愛河千尺浪,苦海萬重波
.萬惡**為首,百善孝為先 .花落春猶在,人死樓已空
.若知牢獄苦,便發菩提心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人爭一口氣,佛要一爐香
.寧動江千水,不動道人心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來的給他來,去的讓他去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三界似火宅,娑婆如苦海
.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坐得船頭穩,不怕浪來顛 .滅卻心頭火,提起佛前燈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隻要一人未度,切莫自己逃了
.擒山中之賊易,捉心中之賊難
.常樂柔和忍辱法,安住慈悲喜舍中 .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
.善惡到頭終有報,隻爭來早與來遲 .平常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無惻隱之心非人,無慈悲之心非佛 .若不與人行方便,念盡彌陀總是空
.人人都是真羅漢,個個都是活觀音 .莫嫌佛門茶飯淡,僧情不比俗情濃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就在汝心頭 .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
.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放大肚皮吃素菜,立定腳跟做好人
.願將佛手雙垂下,摸得人心一樣平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
.安禪不須山水地,滅卻心頭火自涼 .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你到五更
.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 .我觀世界,如庵摩羅果
.不要把遺憾帶到棺材裏 .行如風,立如鬆,坐如鍾,臥如弓
.我不敢輕視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一花一木,都有來因;一沙一石,都是世界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從這些與佛教有關的諺語、常用語詞中,可以看出佛教的語言文字,在中國社會早已紮根民間,產生潛移默化、移風易俗的教化功能。
再來要舉的是與佛教有關的一些字,有許多已經成為生活中的習慣用語。如:
“業”,是行為造作的意思,引申有善業、造業、業報、清淨三業等。
“覺”,明白的意思,自覺、覺他、覺悟、正覺、覺醒等等。
“苦”,是一種身心苦惱的狀態,佛教有三苦、八苦,人間苦海等。
“劫”,這原本是古代印度極大時限、時間單位。佛教沿用,後來用“浩劫”來形容很大的災禍,以“在劫難逃”來形容難以幸免的災禍,一旦幸運避開,就說是“逃過一劫”,在曆經災難之後所餘留下來的,則稱為“劫後餘生”。
“緣”,是佛陀覺悟的甚深真理,“因緣果報”成為佛教最重要的主張,由此引申出來“廣結善緣”“宿世因緣”,甚至“有緣”“無緣”、“隨緣”等等,都是今天民間常用的詞匯。特別是這個世界上,彼此都有相互因緣,不要破壞因緣才是佛教。一句“緣起性空”,你可以做各種解釋,但不能否認它不是真理。
“空”,是佛教的真理,本指世間萬物沒有實在不變的自體;因為萬法自性本“空”,所以才能緣生“有”,故說“真空生妙有”。關於“空”的名詞,如所謂“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天也空、地也空、你也空、我也空”,但現今一般人都誤以為“空”就是什麽都沒有了,才叫“空”,實在是對佛教莫大的誤解。其實,不空怎麽會有呢?這個“空”建設了人間萬事、萬物。
其他像幻、慧、參、縛、蓋、根、禪、纏、法、梵、果、塵、瞋、癡、處、道、諦、定、惡、恩、惑、機、假、戒、界、魔、悟、刹……都是佛教字詞;假如在日常生活、人們的對話、著書立說與思想觀念等,沒有了佛教這些詞語意義,人們還能深入表達嗎?
又例如:
沒有“清淨”,家庭怎麽能整潔;沒有“清淨”,心裏怎麽會幹淨?
不提起“煩惱”,你怎麽知道它對我們的傷害,生活上的難堪?
沒有“因果”,怎麽知道這世間真理的原則、真相?
沒有“慚愧”,不知羞恥,如何成為人倫?
沒有“慈悲”,難道要到處樹立敵人嗎?
甚至《水滸傳》《紅樓夢》《西遊記》《儒林外史》等等,沒有了佛教這許多觀念、文字,如何成為偉大的作品,成為才子書呢?
其實像《法華經》《金剛經》,讀來朗朗上口,文字如詩歌頌讀般,但意義之深奧,就不容易了解了。因此,佛教詞句之多、含義之深,好比前麵提出的,光是這個“緣”字,人們常講的“有緣來相會”,其實就不是表麵所說而已。說來,佛教弘揚或許有些困難,也是因為語言文字太多太廣泛。
又例如“劫數”“因果”,每個人都知道,但實際上,其意義能了解嗎?再深奧一些的,如:“涅槃”“靜慮”“般若”“真空”……假如沒有經過講解,甚至沒有修行、沒有體驗,又怎麽能了解包藏的內涵、意義呢?一般社會民眾都會運用,但可能不知道這許多名詞源頭深義在哪裏。
乃至曆代以來文人的作品裏,受佛教影響,充滿了對人間佛教真理的描寫,像:
·《古詩十九首》裏的“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謝靈運的“望嶺眷靈鷲,延心念淨土,若乘四等觀,永拔三界苦”。(《登石室飯詩》)
·王維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終南別業》)
·李白的“暗與山僧別,低頭禮白雲”。(《秋浦歌其十七》)
·白居易的“自從苦學空門法,銷盡平生種種心”。(《閑吟》)
·賈島的“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到底是僧“推”好?是僧“敲”好?引出一段與韓愈之間“推敲”的文學美談。(《題李凝幽居》)
·張繼的“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是古今傳誦的詩句。(《楓橋夜泊》)
莫高窟第98窟於闐國王供養像
五代(907—960),壁畫,高2.82厘米,長1036厘米,日本京都北區,上品蓮台寺藏
·蘇東坡悟道的三階段:“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無別事,廬山煙雨浙江潮”“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皆寓含許多人生妙理。
其他,如“將軍戰馬今猶在,野草閑花滿地愁”“長夜漫漫何日曉,幽關隱隱不知春”“紅塵白浪兩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都引發了讀者對人生無限的哲思。
像近代許多大文豪,如魯迅、巴金等,他們也坦言自己作品裏帶有許多佛教的思想;甚至像獲得二〇一二年諾貝爾文學獎的莫言先生來佛光山訪問時,也直言說到,他的小說《生死疲勞》,定名就是出自佛教《八大人覺經》。
總說這上麵的語匯,我們細想,如果沒有它們,我們講話能表達那樣美好的內容嗎?假如沒有它們,我們的文史書籍裏,思想能表達得那樣稱心滿意嗎?所以,現在講複興中華文化的時候,對於佛教的語言文字,給予人間社會、各階層的人士的幫助,可以說是不可限量的。中國人管你士農工商、管你哪一種職業,人間佛教都幫助你講話,幫助你表達情意,幫助你表達思想,這樣的佛教,對你還沒有功勞嗎?人間怎麽能沒有佛教呢?今日人間佛教的流傳,光是名詞,如梁啟超所說,就增加了三萬四千個詞匯,假如沒有這許多語句,大家講話能方便嗎?
這些都說明了人間佛教確實已經走入社會、融入生活,甚至可以說,這是人間佛教長期以來,堅持以文化弘揚佛教,重視以文字傳播佛教的一大成就。
俗語說:“世間好語佛說盡。”在這個注重交流的時代,如果我們能夠多多運用佛教美好的詞匯來與人溝通,所謂“麵上無瞋是供養,口裏無瞋出妙香”,每日口出妙香,猶如春風拂麵,這就是人間佛教最美的語言文字了。
佛教在中國經過兩千多年的發展,從東漢明帝傳入、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各家爭鳴,到隋唐的人間佛教思想百花齊放。在曆代祖師的辛勤播種耕耘,在家弟子熱心護法下,使得佛教關懷現實人生的教義普遍宣傳,將佛陀重視民間疾苦的善行發揚光大。但法久則生弊,在曆史的長河裏,難免有一些賢愚不等、龍蛇混雜的現象。綜觀中國佛教興衰不定的原因,今列舉如下。
佛教初傳中國便和本土的宗教、文化產生了激烈的衝突,或者來自儒家的非難,或者來自道教的排擠,最終釀成中國佛教史上嚴重的教難,從古代到近代,始終不斷。曆史上有名的“三武一宗”教難,指的是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後周世宗的毀佛行動。其實,何止於此,還有太平天國、廟產興學等,都是佛教的劫難;但因佛教有純正的信仰,以及佛法緣起真理的普及性、平等性、永恒性的特質,超越宗教、地域性,所以佛教雖經過這許多劫難,在當今的社會,人間佛教仍然為有緣人接受。
先從“三武一宗”教難說起。北魏太武帝聽信道教徒宰相崔浩及道士寇謙之煽惑,下詔誅殺長安沙門,連太子的老師玄高法師也被賜死;焚燒破壞佛像,燒毀掠奪寺廟道場,命令僧尼還俗。太武帝毀滅性的打擊,使得北朝佛教遭受重創。好在隻有兩年,之後皇朝滅亡,佛教又再複興。
第二次毀佛是一百多年後的北周武帝,他受到道士張賓和衛元嵩的蠱惑,下令廢佛,將四萬餘間的寺院充當王公宅第,被迫還俗的僧尼有百萬人之多;當時靜藹法師力勸武帝滅佛不當,後不被接受而殉難。第二年,北周武帝突然罹患急症而亡。
二百六十年後,唐武宗會昌五年,佛教遭遇第三次教難而幾乎滅絕。武宗篤信道教,受道士趙歸真煽動,極力排佛,下詔廢寺四千六百餘所,並將寺產全部沒收,充當國用;強迫二十六萬名僧尼還俗,鐵鑄佛像改造為農具,銅製佛像及佛具、法寶,改鑄為通錢。後來,因果不爽,翌年武宗因服用道士金丹,中毒身亡,在位僅六年,皇朝就滅亡了。
第四次教難,是由後周世宗發起,他即位之後,就貫徹以儒家為主的統治政策,下詔毀佛,廢寺三萬餘所,禁止民間鑄造銅器銅像,一切鍾磬法寶都被鑄成通錢。
拉察席他拉姆寺佛傳圖之歸鄉說法(局部)
一七八二年至一八〇九年,壁一畫,泰國吞武裏
比“三武一宗”法難,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就是太平天國的排佛。洪秀全假天主名義,建立太平天國,自稱“天王”,頒行天條書,壓製民間信仰,焚毀佛像神像、孔孟百家經典。太平軍所到之處,無廟不焚,無神不毀。素有“佛教花園”之稱的江南一帶,及雲貴、兩廣等地佛寺,都受到嚴重摧殘。
所幸,佛教劫後餘生,才得以再次重建。
到了清末民初之際,知識分子、政府官員對佛教不了解,加上土豪劣紳覬覦廟產,假借興學之名,行吞並寺產之實,使得寺廟財產被侵占、損毀,僧侶被迫還俗。
國民政府北伐前後,基督將軍馮玉祥大力破壞佛教,驅逐僧侶,勒令還俗,強迫從軍,寺產充公,寺院改為學校、救濟院,或成為娛樂場所,對華北佛教而言又是一場災難。
“**”毀滅佛教更為嚴重,所幸後來共產黨的一些領導,扭轉情勢,廢止“文革”,重新整頓。加上鄧小平等人領導的政策開放,中國的文化、宗教,才能逐漸恢複過來。
佛教初傳時期,受到帝王、官員護持,競相建立佛寺,有的設立“寺庫”“僧祗戶”,有的成立“無盡藏”,有的朝代甚至供養寺院大片的田園土地,佛教的經濟因此有了顯著的發展。
隋唐三百餘年間,可以說是中國佛教史上的黃金時代,佛教在學術上、思想上、講說上都非常鼎盛;加之各宗派僧侶的慈心悲願,創辦了許多利生的事業,如植樹造林、墾荒辟田、鑿井施水、造橋鋪路、興建水利、施設浴室、興建公廁、建立涼亭、設碾米工場、油坊當鋪、急難救助、設佛圖戶、施診醫療等,人間佛教注重資生與利眾,對社會事業的奉獻不遺餘力,佛教的公益紓解了國家的經濟狀況,解決了社會民生的問題,人民生活與佛教之間,已是密不可分。
沙彌出身的明太祖朱元璋,知道宗教對社會民間的影響力,下令出家人走入山林修道,嚴格禁止民眾擅自進入寺院,禁止出家人和信眾接觸。尤其元、清兩代,皇室多崇尚喇嘛教,對佛、道兩教打壓,清朝法律更明確規定婦女不可到寺院燒香供佛,出家人不可外出托缽。大多數的出家人也認為出家就是入山清修,是為了要了生脫死,因此佛教漸漸地脫離人間、遠離人群。
還有一些僧侶,以出家人的戒條來要求在家信眾,例如:教人不要營生賺錢,因為黃金是毒蛇,夫妻是冤家,兒女是討債鬼……這許多偏執的說法,影響社會民眾對佛教的觀感,讓人不敢信仰佛教。
過度宣傳消極的苦、空、無常,讓人民不敢接觸佛教,沒有把佛法積極的真義正確的宣揚給人民知道,社會誤解佛教不能契合人民生活,而成為沒有人間性的佛教。其實,佛陀人間佛教的本懷,是積極入世的,應該不至於受人這樣重大的誤會。可惜,佛教的修道人隻忙著自了,甘願做焦芽敗種,也不肯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因此,佛教遭受到的打擊和災難不斷地發生。
尤其,出家人消極避世的態度,忽略了世間資生的問題、人民生活的改善,也不做人心的淨化輔導,不參與社會的建設,急於求證出世的解脫,動輒勸人要念佛往生極樂世界,和大眾想建立現世安樂與追求幸福的生活嚴重脫節,使得佛教和世間顯得格格不入。
佛教缺少對現實世間生活的指導,以及教人如何在人間安身立命,因此,與人間生活有了隔閡,與整個社會人心需求傾向不相符合。出家人不能觀機逗教,社會上有識之士就不會接受,那麽人間佛教怎麽能傳播到一般百姓的家庭,深入到社會大眾的心裏呢?出家人因為不能契理契機,隻把佛教從消極上作敘述,沒有從積極菩薩道的精神方麵勉勵他人,因此,佛教也就不得不衰微了。
因果經繪卷第三卷(局部)
一七八二至一八〇九年,壁畫,泰國吞武裏
過去有些法師講經時,喜歡談玄說妙,講得太過抽象,都在哲學、哲理上,讓人聽不懂,表示自己很有學問,與人的生活有所脫離,其實佛法應該用來指導生活的。佛經裏不也常說“諸供養中,法供養第一”。美好的佛法就是要讓人人都可以接受,可以充實心靈,改善生活,如果信奉佛教而不能擁有佛法,這是非常可惜的。如同鳥窠禪師和大詩人白居易的對話,佛教的本意在淨化人心,除了消極的不做壞事,更要積極地去做好事,行三好,實踐四給,建設五和的圓滿人間。
佛陀當初創立佛教僧團,就是要把人心從繁複難懂的玄理思辨中解脫出來,甚至嚴禁用高深艱澀的語言來說法。佛教會衰微,在印度,除了自我的分裂,及在印度教與伊斯蘭教鬥爭下,成了兩教的犧牲品,另一個原因就是過度走向學術殿堂,少數人沉醉在學術的象牙塔中,致使佛法對人間的問題無法發揮淨化的功能。尤其,隻講分宗立派,各立異說,致使佛教散漫無章,沒有團結的力量,沒有發揮團隊的精神,佛教又怎能不衰敗呢?
又例如,中國佛教天台宗創始者智顗大師講說《妙法蓮華經》,所謂“九旬談妙”,一個“妙”字講了九十天,建立天台宗龐大的思想體係,傳統佛教界引以為盛事。但以現代人的觀點來看,一個“妙”字需要九十天來詮釋,那麽一部經要幾生幾劫才說得完呢?談玄說妙的結果,也許讓佛教與群眾愈離愈遠。
以現代人凡事講求速度、效率的風氣,其他的學問都不需要研究了,其他的工作也不需要去做了。這種虛無縹緲的講述方式,不能爭取時效,和人間佛教生活又毫無相關,加上不切實際的言說,不能契合現代人的根器需要,勢必為社會大眾所舍棄。再好的學說、思想、文化、藝術一旦脫離了群眾生活,必定走入死胡同。再經過教難等各種因緣,佛教就不得不走入衰微了。
唐宋時期,有些寺院靠著田產收租來維持生計,有些寺院則接受信徒的淨財布施來支撐經濟。明清以後,佛教因為教難迫害,淨財收入頓減,僧侶為了生活,奔走在檀信家中,趕經懺做佛事,等而下之,寺院漸漸淪為經懺道場,或者是香火鼎盛的廟堂。
其實,經懺不是不好,它是對人老病死生的一種服務,站在宗教的立場,出家人為生者說法利眾,固然重要;為亡者誦經超度,同樣需要,所謂冥陽兩利、生亡得度,這也是佛教對人間的貢獻。
但是,經懺並不是商業買賣的行為,有一些僧人因為經懺容易得到供養,講經弘法比較困難,沒有人會給予供養,利之所趨,使得一些對信仰不提升的人,就難免墮落了。
俗諺說:“會得香雲蓋,到處吃素菜。”意思是說隻要會念經,生存就沒有問題。會誦經唱念,比做一個弘法布教的宗教師容易多了,但在佛教裏作為一位宗教師,有這麽簡單嗎?除了要有深厚的佛學素養,如果對社會沒有服務、沒有貢獻,大眾會需要你嗎?
另外,密教也不是不好,像藏傳佛教有它的一套理論,日本東密也有它的傳承規範,不像過去流通的密教那樣漫無章法,不但要求供養,自抬身價,標榜與佛教相違背的神秘主義。尤其,在元明皇朝時期,王室不從心靈上去淨化,宮廷密教成為縱欲享樂,隻是發展欲望,上行下效,傳播不能契理契機,適合人民的需要,在這樣的情況下,佛教受到致命的打擊,就逐漸衰微下來。
中國是一個崇尚鬼神仙狐的民族,曆代文學作品中,有不少以神話人物來反映現實或諷喻現實社會的創作,如《搜神記》《太平廣記》《聊齋誌異》等,這些典籍在民間流傳甚廣,同時也發揮了潛移默化的勸善功能,使得中國人幾千年來根深蒂固地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
這原本對社會風氣也有所約束作用,讓人心生警惕,不敢造惡;但是過度強調,造成人們因為畏懼鬼神,為了求平安,或是有所需求,而殺豬宰羊來祭拜諸路鬼神。尤有甚者,在信仰上過於偏重宣傳作惡會墮地獄、受業報,大家聽了心生恐懼,更不敢來親近佛教。
南禪寺大殿
山西五台
所謂“不問蒼生問鬼神”,主要是因為人民無法在生活上獲得滿足,或是自己力有未逮,不能解決現實生活中的問題,於是便希望借助另外的奇跡力量來化解困厄。
佛教承認民間神祗,但不以神祗作為信仰或皈依的對象。佛教是以人為本的宗教,教主釋迦牟尼佛是人不是神。他所弘揚的佛法也是在人間,其開示教化我們的真理,如五戒十善、戒定慧三學、八正道等等,都是作為我們改善人生的準繩。
人間佛教重視生活的安樂,擁有淨化的財富,享受正當的娛樂,胸懷慈悲地處事,彼此尊重包容……可惜這些都很少宣揚。知識分子乃至社會大眾以為佛教很迷信,把民俗信仰的看相算命、求神卜卦的習俗加諸佛教,以為佛教也是怪力亂神。因此,當社會運動要“打倒迷信,破除四舊”時,佛教也遭到池魚之殃了。
其實,佛教不但不迷信,更要破除迷信。佛教不觀天文、不算時辰,主張日日是好日;佛教不看地理風水,身心安住,處處是福地。佛教要大眾不被迷信控製,更不被邪信迷惑,實踐倫理、道德,建立正信的人生。因此,僧侶所講的佛法,如果與人間都背離,佛教必然會走向衰微,所有僧信二眾都要以此為鑒。
佛門有句話說:“獅子身上蟲,還食獅子肉。”當初魔王波旬以各種手段來破壞佛教,佛陀都不以為意。後來波旬說:“我要穿你出家人的衣服,行違背佛教戒律的惡行。”佛陀聽了潸然淚下。所謂物必自腐而後蟲腐之,內在的腐敗、墮落比外來的暴力更具摧毀性。因此,我們當今的出家人,可以捫心自問,我們都是虔誠的佛子嗎?我們對佛教都能正知正見嗎?
佛教的發展,始終飽受附佛外道致命的傷害,例如佛教在印度的衰亡,最主要的原因是被印度教轉化,佛教也吸收印度咒語、神秘的元素,因而失去了自己的立場。像明末清初的白蓮教,以及早期的一貫道,台灣地區目前層出不窮的附佛外道,乃至日本、韓國的許多新興宗教等等,都是混淆佛教真實教理的旁門左道。
他們打著佛教的旗幟,到處散播邪說歪理,挾信仰之名,行作亂之實;假宗教的名號,意圖以斂財、圖利、騙色、求名為目的。政府也無法依據來規範約束,任由他們披著“信教自由”的外衣,到處張揚違背正知正見的思想。他們賣弄神通,蠱惑人心,撥無因果,蒙騙世人耳目,偏離了健康社會的需要,讓世人誤解佛教,以為佛教迷惑人心。加上人心偏好功利、神異,貪求速成,對於附佛外道趨之若鶩,正信的佛教沒有辦法阻止邪教和附佛外道的發展,你說,佛教怎能不衰敗呢?
自從董仲舒建議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儒家成為中國政治乃至文化的主流。佛教傳入中國之後,和儒家思想從矛盾對立到磨合交融,展開了漫長的消長接觸,加上老莊思想,形成具有豐富內涵的中華文化。
唐代佛教空前的興盛,發展成為八大宗派。到了宋代,各宗延續,尤其禪宗更為士大夫所喜好,幾乎沒有文人不援禪入儒。例如,以儒者自許的富弼、範仲淹、王安石、蘇軾、蘇轍等大政治家、大文學家,攝受於佛法融和出世、入世的思想,莫不多與出家人往來,儒家學者因而有儒家收拾不住人心的慨歎。
於是,以周敦頤、程顥、程頤兄弟為主,發展形成新儒學,也就是後來的宋明理學。不過,他們既吸收了禪宗思想,反過來又批判禪學乃至佛教。例如:一代碩儒歐陽修站在儒家的立場,寫了一本《本論》反對佛法,蔚為當時風氣。
宋朝理學家為什麽出入佛教,而又排斥佛教呢?儒家認為,佛教為外來宗教,儒家才是中華文化的正統主流。從孟子開始,經韓愈至曆代士大夫,都有捍衛儒家為正統的強烈使命感。他們對外來的佛教展開夷夏之辯,存在儒家優於一切的沙文主義。門戶之見根深蒂固,視佛教為異端之學;加之偏於主觀,以儒家立場解釋佛教義理,甚至,僅以禪宗部分思想來評斷和理解佛教,難免以管窺天,無法了解佛教的全貌。
例如,集理學之大成的朱熹,出入釋氏之門,涉獵佛教經典,甚至被收錄於《居士傳燈錄》。他吸收佛教的製度、禪門的清規,將之化為儒家書院的門規。因此,理學的發展,說好聽一點,它也許是佛教的支流;說得不好聽,它其實是反對佛教。
歸究主因,是因為佛教沒有提升人才,致使佛教凋零,自然比不過那許多研究理學的學者,讓他們覺得不一定要相信佛教經書,從理學的諸多著作中,更能滿足他們對宇宙人生的探討。
清朝末年,西方以船堅炮利打開了中國的門戶,以武力打通了與中國的商業交易,西方的基督教傳教士也一批一批湧進了中國。洪秀全趁機而起,24歲自稱得到天啟,稱自己是“上帝之子”“天王大道君王全”,發動農民起義,因緣際會,成立了“太平天國”,是曆史上運用宗教力量的大型農民起義事件。
鹹豐元年(1851),洪秀全利用鴉片戰爭失敗後,國人仇恨帝國主義的情緒,及一般人崇拜洋教的心理,製造了宗教戰爭。他們以基督教為號召,創上帝會,禁止耶穌基督以外的信仰,兵力所到之處,無論佛寺、道觀,或是祖先祠堂、孔廟等,全都被焚毀,佛像經典也被破壞,不但中華文化遭到嚴重打擊,不能崇拜偶像,連祖先都不能膜拜,破壞慎終追遠、禮敬祖先的傳統倫理習俗,而佛教受到的破壞更是慘重。
1853年太平天國占領南京之後,廢除基督教以外的一切宗教,那時,清政府完全沒有辦法抵抗,而提倡慈悲、和平,沒有武力的佛教就更不用說了。加之佛教人才不夠,也沒有一言九鼎的人士站出來捍衛佛教,原本式微的佛教,就更加衰弱了。
一般佛教給人的印象,不是老太婆念經往生西方的通俗宗教,就是三藏十二部經典浩瀚,名相繁多,道理深奧,不知如何入手。其實,佛教傳入中國兩千多年,和我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豐富了中華文化。
佛立像
約5世紀上半葉,砂岩,高220厘米,印度北方邦秣菟羅傑馬勒布爾出土,秣菟羅博物館藏
我們的衣食住行,書法、繪畫、音樂、舞蹈、藝術、建築等等,都與佛教有深厚的因緣;甚至彼此講話,都受到佛教語匯的影響。例如:“你有煩惱嗎?”“你相信因果嗎?”“你知道善惡嗎?”“你懂得結緣嗎?”乃至於“功德無量”“動靜一如”“隨緣”“慈悲”等等,如果沒有佛教,那麽我們連講話表達都很困難。
佛教東傳以後,曆代高僧大德為了讓佛法在東土生根,積極翻譯經典,到了宋、元、明、清,各種藏經版本陸續搜集編印,雖然保存了聖言經教,可是各版藏經內容浩繁,沒有分段、標點,讓人感到閱讀困難。加上經義高深,經典種類繁多,讓有心想要深入佛教的人,隻能望經興歎。
過去,佛教因為受帝王的護持,寺院昌盛沒有經濟之憂,但出家人若沒有對外宣講、弘化佛教,或者傳播佛教的內容沒有契合人間需要,漸漸的,就會與人間背道而馳。加之元明清以來,佛教沒有帝王的保護和宣揚,當佛教失去外護的傘蓋,一旦邪惡的勢力對佛教打擊、壓迫,佛教就沒有辦法發展,當然衰微不振了。
綜合以上,佛教在中國輝煌興盛的原因,是因為提倡五戒十善的道德,倡導因果報應,獎善懲惡,可以說,佛教的戒律清規,維護了社會的秩序。比如說五戒與儒家的五常有相通之處,所謂不殺生曰仁,不偷盜曰義,不邪**曰禮,不妄語曰信,不飲酒吸毒曰智。其實除了五戒外,佛教還有四攝、六度、八正道、四弘誓願。
人間佛教從事很多服務社會的事業,利國利民,尤其許多高僧大德學問淵博、道德高超,受到曆代帝王的尊重,發心護持佛教,人間佛教也契合人心,符合社會的需要,因此,佛教的發展就如日月光輝。
可惜,後來的佛教沒有繼續將這些美德發揚,甚至許多因為職場失敗、愛情失意的人,紛紛進入佛教僧團,寄佛偷生,成為依賴佛教“吃教”的出家人,龍蛇混雜,良莠不齊,佛教漸漸缺乏了人間性,不得不衰微下來。
此外,佛教太過強調宗派、地域觀念,導致各宗各派相互排擠,致使思想複雜,認為自己的最好,批評對方,認為別人都不對,其實,這都是傷害佛教。像少數的一些學者研究佛教,研究來、研究去,都說佛教這裏不好、那裏不對,好像他們寫論文的人才是佛教的主宰者。你說,有這種想法,佛教焉得不衰敗呢?
行文至此,我不得不為佛教在中國兩千多年來,興盛衰敗,衰敗興盛,有所感歎,在這個曆史的長河裏,潮起潮落,真是一言難盡,令人扼腕唏噓。所幸,現在大陸普遍接受佛教,發揚人間佛教,未來中國佛教的發展,還是有生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