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需求不足、產業升級遲緩、社會和政治體製改革不到位,這三大因素嚴重製約著人民幣匯率的升值過程。如果人民幣在短時間內大幅度升值,必定會付出沉重的改革負擔。

製約人民幣匯率升值的不僅僅是國外壓力,即人為的逆反心理;還有國內更深層次的原因,那就是諸多國內因素製約著人民幣升值。

歸納起來,這些因素主要體現在以下三方麵 1:

一是內需不足

從全球經濟和政治發展史看,產能過剩是幾百年來每個國家都遇到過的主要問題。在中國,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外向型經濟發展迅速,較好地利用了全球市場來緩解國內產能過剩造成的壓力,但歸根到底,這種外向型經濟如果不能通過轉移到以內需為主的內向型經濟上來,後果仍然十分嚴重。

舉例來說,當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一爆發,這種後遺症就馬上原形畢露,對中國過去過分依賴國際市場的外向型經濟造成了嚴重衝擊。不用說,如果下一步中國無法盡快實現向內向型經濟轉型,就不但難以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而且還會對全球經濟平衡產生不利影響。

從這個角度看,如果人民幣匯率在短期內大幅度升值,就會麵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由於內需嚴重不足,可能馬上就會衝擊國民經濟。所以由此推斷,如果中國的內需依然不足,人民幣匯率快速升值就不但不現實,而且會造成嚴重後果。

關於這一點,中國政府早在10多年前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並在努力加以扭轉。一方麵,這是中國國情的需要;另一方麵,也是中國成為全球負責任的大國所必須麵臨和解決的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中國為什麽總是內需不足呢?說穿了就是大多數人太窮,“沒有錢”。就像老百姓所說的那樣:有錢大家都知道怎麽用,不用你動員消費,誰都會主動拿出來投入消費的,但問題是“沒錢”。

那麽,中國人“窮”到什麽程度呢?下麵一組數據或許能說明一點問題:如果把所有國民的工資收入加起來,與國內生產總值相比,歐美國家這個比例大約為55%,南美洲是38%,連在中國人眼裏一向很窮的非洲國家也有20%,可是中國這個比例卻隻有8%!中國的最低工資標準不到全球平均水平的15%,在全球排名第159位;中國的最低工資標準甚至低於32個非洲國家!

明白了這一點就知道,加快收入分配製度改革、讓普通百姓從改革開放中得到實惠,是多麽迫切和重要了。

二是產業升級在拖後腿

產業升級是讀者耳熟能詳的名字,現在的問題是產業升級在中國還很遲緩,就是在這方麵做得比較好的沿海地區,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也不如人意。

接下來的問題是,有人會說,人民幣匯率升值不是可以促進和推動沿海地區的產業升級和經濟轉型,從沿海到內地形成一個梯級產業鏈和分工模塊嗎?理論上說確實如此,可是要知道,中國中西部的大多數地區在軟件上還嚴重不足,政府管理和法製觀念都成問題,讓沿海地區想到內地投資的企業家望而生畏。

從這個角度看,當中西部地區在這些軟件方麵還沒有到位時,人民幣匯率在短時間內大幅度升值隻會造成巨大的成本壓力,本該順利實現的產業升級和產業轉移,也會因此半途而廢。

三是社會和政治體製改革不到位

上麵所提到的收入分配製度改革和東西部產業轉移問題,說到底還是因為社會和政治體製改革不到位造成的。也就是說,原本的經濟問題已經遠遠超出經濟範疇,進入了政治領域。

所以從中國國內看,要想使得人民幣匯率問題不再成為美國施壓中國的一個工具,讓“八國聯軍”失去應有的聯合基礎、不再那麽關注人民幣匯率問題,中國政府必須把人民幣匯率作為國內的一個政治問題來看待,從改革收入分配體製、順利實現產業升級出發,掃清這兩條攔在人民幣匯率改革道路上的障礙,改革之路才會變得順理、通暢。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一方麵是社會和政治改革尤其是後者涉及到利益調整和分配,必定會受到既得利益者的阻撓和破壞;另一方麵,社會和政治領域的改革任務非常艱巨複雜,勢必有一個相當緩慢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國內外都需要有足夠的耐心。

所以容易看到,中國在麵對國外人民幣升值壓力時總是非常謹慎、反複掂量,不斷評估人民幣匯率是否真的低估了、怎樣更好地解決這個問題才能把對中國經濟的破壞力減小到最低程度。

這就是國外一致認為的中國進行人民幣升值壓力測試,就是實實在在的貨幣戰爭中的“軍事演習”,看中國國內的承受力究竟有多大。

例如,當2010年初中國政府部門聯合赴各地進行調研,對人民幣升值壓力進行測試時,嗅覺靈敏的美國道瓊斯新聞社旗下的市場觀察網3月19日馬上報導說,這是中國在觀察人民幣匯率升值會對國內行業產生什麽樣的影響;同時這也意味著中國正在準備人民幣升值。

法國興業銀行經濟學家馬博文對此說得更加一針見血。他說,雖然很多人認為某種政治環境正在對人民幣匯率升值進程造成威脅,但顯而易見的是,中國並沒有放棄人民幣升值或重估計劃。這表明,中國正在扭轉人民幣匯率立場,並且采取一種比漸進升值“更為顯著”的升值方式,以此來化解美國貿易保護主義風險 2。

應該說,這些第三隻眼睛看中國,確實看出了問題的實質,那就是中國為了避免來自國外逼迫人民幣升值的強大壓力,也在試圖穩步推進人民幣匯率形成機製改革,但無奈“樹欲靜而風不止”——國內的諸多因素在製約著人民幣匯率升值過程,這一點不得不引起高度警惕。

1 周慧來:《另眼看人民幣匯率問題》,2010年10月2日新加坡聯合早報。

2 譚利婭:《美媒猜測中國人民幣壓力測試是大幅升值前兆》,2010年3月19日環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