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斯的“推繩子”理論認為,政府在市場信心太低時推出的貨幣政策很可能是無效的。而現在美國通過強行貶低美元匯率來衝擊全球資產價格,這種陰謀也並非就一定能得逞。

伴隨著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的全球經濟環境是,全球經濟複蘇主要依靠各國政府的保護和刺激政策,這時候尤其需要防範新的係統性風險;而美元的持續、不斷貶值,就在衝擊著全球資產價格,對股市、樓市的投機行為推波助瀾,成為這種係統性風險之一。

早在2009年11月15日,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主席劉明康在“北京國際金融論壇”上就一針見血地指出,老的係統性風險雖然已經有所控製,可是新的係統性風險的連續性因素正在不斷提高。

他舉例說,比如美國政府為了恢複經濟增長,宣布未來12個月到18個月美元利率基本上不上調,這就大大推動了美元套利投資行為,嚴重衝擊了全球資產價格,對全球經濟複蘇尤其是新興市場的經濟複蘇形成一種不可逾越的衝擊 1。

美國政府在2010年推出的各項政策,尤其是第二輪定量寬鬆貨幣政策,更是以實際行動表明了美國政府的態度,證實了劉明康的推測。

而眾所周知,這次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使得全球各國對加強金融監管已經形成一種國際共識。而加強金融監管,就需要各國政府共同幹預。可是讀者看到的是,美元匯率持續貶值實際上是美國政府對這種行為放任不管,或者幹脆說是故意在用它來衝擊全球經濟。

以中國股市為例,2010年10月至11月,由於美元匯率下跌得太快,所以中國股市的漲幅非常可觀。而隻要美元貶值趨勢不變,中國股市就不會保持穩定,很可能會先是大漲,隨後隨著熱錢的撤離大幅度下跌。美元匯率下跌引發的貨幣戰爭,就是希望要達到這樣的目的。

從時間段來推斷,這個過程可能會在3至6個月。交通銀行國際控股公司的專家分析說,中國股市的主升浪應該會在2011年上半年。這主要是國際熱錢湧入引起的,從香港恒生指數來看可能會升到27000點至30000點水平,與此同時香港樓市也會相當強勁 2。接下來就不要說了,股市不可能隻漲不跌的,美元匯率下跌也不可能一直向下。

緊跟著美國第二輪定量寬鬆貨幣政策出現狂印美元,其他各國中央銀行也都在瘋狂加印鈔票,最終必然導致通貨膨脹重現並無法控製,各國中央銀行紛紛開始通過提高利息來抑製通貨膨脹,引發股市和樓市的大幅度下跌。

在討論美元貶值對股市衝擊的影響時,非常有必要關注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一個著名理論——推繩子。

所謂“推繩子”(pushing on a string),是指為了讓信貸市場解凍,中央銀行會通過直接提供資金或購買政府債券的方式不斷注入流動性;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各家中央銀行都會存在一種莫名其妙的心理:一方麵擔心其他銀行不會按時還款,另一方麵擔心自己得不到別人的相同對待,所以把自己的錢包捂得更緊。最後的結果是,不管別國中央銀行和政府如何提高貨幣流動性,都無法對實際經濟產生效果。

而所謂“推繩子理論”,就是指這種貨幣政策效應的不對稱性。也就是說,貨幣政策對通貨膨脹效果明顯,而對通貨緊縮效果不明顯。當銀行利率水平低得不能再低時,債務人還是會繼續償還貸款的。

舉個簡單例子來說,日常生活中的貧困家庭和貧困企業,在麵對破產威脅時也會過度舉債,從而有可能導致最終無法償還債務。一個國家也是這樣,最終是否有能力償還債務很難說。因為同樣是資產價格的下降,在舉債購買的情況下所造成的破壞性要比平時嚴重得多。

那麽,推繩子理論和美元匯率貶值推高全球股市以及與人民幣匯率問題又有什麽關係呢?

英國《金融時報》副主編、首席經濟評論員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認為 3,目前美國國內所發生的一切還遠遠稱不上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這種情形正在向全球蔓延,因為這輪金融危機本來就是全球性的,美國處於全球經濟的核心地位。從具體數據看,1981年美國的個人債務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23%,而2008年第三季度這個比例已經達到290%;1981年美國的家庭債務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的48%,2007年這個比例就已經達到100%;1980年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的幹預利率為19%至20%,而現在這一利率已經接近於0。

這說明什麽?要知道,當利率水平下調時,借貸規模會劇烈增加;而現在利率水平已經接近於0,就表明政府用來刺激借貸規模的機會也已經接近於0了。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央銀行要想避免通貨膨脹造成的經濟衰退,所采取的措施就會和以前過度舉債、淨值暴跌造成的衰退有很大不同。

需要指出的是,凱恩斯的這個推繩子理論中所說的貨幣並沒有明確指美元,但顯然美元的情形也符合這一規律。凱恩斯所說的主要是,當市場信心跌到太低時貨幣政策的無效性,以及寬鬆的貨幣政策和期望能達到的目標有可能恰好相反,不僅不能刺激經濟增長,反而有可能導致企業和個人更加縮手縮腳,這是很需要警惕的。

從2010年11月12日閉幕的20國集團峰會看,一方麵是發展中國家紛紛指責發達國家的超低利率導致熱錢流入發展中國家;另一方麵,發達國家又在反駁發展中國家把貨幣利率操控在低水平,妨礙了全球經濟重新取得平衡的過程。這種鬥嘴,正好反映了美國試圖通過降低美元匯率水平造成全球係統性風險,但效果並不見得就會如願。

1 張朝暉:《劉明康:美元貶值助推股市樓市投機行為》,2009年11月16日中國證券報。

2 黃文山、徐麟威:《美元貶值趨勢未改股市蓄勢待升》,2010年10月22日證券時報。

3 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何黎譯:《全球重蹈日本覆轍》,2009年2月23日馬丁·沃爾夫網易博客。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