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日益龐大的外貿順差,使得這種“純購買力”正在快速推動國內通貨膨脹和人民幣升值預期。解決辦法是,要趕快通過擴大內需來減少外貿順差、降低人民幣匯率升值預期。
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並把它當作要挾中國的武器之一,暴露出中國經濟的一條短腿,那就是過分依賴對外市場。要想擺脫這種糾纏和脅迫,不斷擴大內需已是當務之急。
過分依賴對外經濟的突出問題是,伴隨著對外貿易產生的大量貿易順差,已經給國內經濟平衡造成越來越大的威脅。
中國每年都有大量的淨出口,這些商品賣出後獲得的貨幣收入(外匯)被留在了國內。這些外匯在國內並沒有與之相對應的商品,所以如果數量少還可以“忽略不計”,如果數量龐大就一定會出問題。
所謂淨出口,是指所有商品和服務的出口額減去進口額之差。從具體數據看,中國商品與服務的淨出口1990年為510億元人民幣,占國民生產總值(GNP)的2.6%;1997年3550億元人民幣,占4.3%;2004年10223億元,占5.4%;2007年23381億元,占8.9%。2008年在全球爆發金融危機的宏觀背景下,這個數據仍然高達24135億元,占7.9% 1。
中國目前的外匯儲備已經高達2.65萬億美元,位居全球第一,隨之而來的是對人民幣匯率問題的影響非常大,並在國外授人口實。
這些用於淨出口的商品和服務是工人生產出來的嗎?表麵上看是,實際上卻不是。因為這些淨出口的商品和服務無論留在國內還是出口到國外,都和生產這些商品、提供這些服務的工人沒有太大關係,他們早就已經拿到了自己該得到的工資、獎金;推而廣之,他們的企業和老板也早就得到了投資分紅,當地政府也收到了稅金、銀行也收到了貸款利息,其他所有方方麵麵都“擺平”了。
如果一定要說這些淨出口的商品和服務出口到國外和留在國內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前者純粹表現為“剩”在國內的“純購買力”。
也就是說,從總體上看,這些每年數以萬計的通過淨出口掙回來的外匯儲備,沉澱在國內,實際上在國內是買不到任何商品和勞務的;因為這筆外匯儲備所對應的商品和勞務已經全部出口到國外去了。
就好比說,對於一個三口之家來說,你的家庭儲蓄就表現為這樣一種“外匯儲備”,你雖然可以用這些錢在外麵購買商品和勞務,卻不能在你這個三口之家內部買到你所需要的“商品和勞務”,實際上也表現為你“不需要”(用不到)在三口之家內部“購買”商品和勞務。
還是回到國家的層麵來說。一方麵,這部分外匯儲備表現為“純購買力”,在國內根本就用不著。另一方麵,無論是外匯儲備還是國內貨幣,實際上都是“錢”;而“錢”是可以用來買東西的,無論是國內的東西還是國外的東西。這樣一說就明白了:有“太多”(每年都要增加幾萬億元)的錢來追逐商品和勞務,其中主要是國內的商品和勞務,結果就顯而易見了:物價上漲。通貨膨脹就這樣形成了。
上麵提到,這種“純購買力”在國內買不到相應的商品和勞務,那麽在國外能不能買到呢?答案也是買不到。
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對於國家來說,國家可以用外匯儲備去購買國外的商品和勞務;可是對於中國的普通企業和老百姓來說,在目前人民幣還不是國際貨幣的情況下,如果你手中擁有外匯,基本途徑也隻有一個,那就是賣給中國人民銀行。
在政府鼓勵的外向型經濟條件下,政府的政策實際上是鼓勵企業多多創匯;而當企業多多創匯後,發現外匯留在手裏並沒什麽用,唯一的結果就是賣給政府,從政府手裏換取人民幣,於是政府手裏的外匯儲備就越來越多了。結果還是回到上麵所說的,推動通貨膨脹。
那麽,能不能通過有人說的儲蓄,把它沉澱在銀行裏,來解決這個問題呢?根本不可能。如果你把這些錢一直放在枕頭底下,倒能說明這些錢已經“退出”了流通領域,可是放在銀行裏不算。因為你把這些錢存在銀行裏,銀行必定要把它貸出去,最終還是要流入市場,而且會變本加厲、規模更大,因為銀行收取的貸款利率比存款利率要高得多。
說來說去,到這裏好像已經無路可走了,但請不要忘記,所有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外貿順差不斷擴大基礎之上的。如果外貿順差不是太大,尤其不是年年都在快速上升,這些問題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也就是說,讀者從上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國家根本就不需要這麽多外匯儲備;如果是為了應付急需,有少量或者恰當的外匯儲備就行了,絕不是越多越好。從這一點上看,中國的外匯儲備在全球名列第一,絕不是什麽好事。所以,唯一的辦法是通過擴大內需來減少外貿順差,壓縮日益龐大的外匯儲備數額。
但國外卻不是這樣看問題的。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的理由之一,也是為了縮小中國的貿易順差;不過它們想到幫助中國縮小貿易順差的途徑,不是擴大內需,而是提高人民幣匯率。
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克魯曼在2010年3月12日建議美國政府向中國施壓人民幣匯率升值時所說,如果中國放手讓人民幣匯率升值就能縮小貿易順差,全球經濟增長率由此可以提高1.5個百分點;為了實現這個目標,美國在與中國進行協商時態度要更加強硬,可以考慮把中國操縱人民幣匯率看作是反補貼稅或其他出口補貼 2。
不用懷疑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的智商,克魯曼在這裏確實點到了問題的實質,那就是中國的貿易順差太大了。但由於他所處的政治立場不同,所以他把現象和本質給倒了過來——
真正的辦法是,中國的當務之急是要通過擴大內需、減少淨出口來縮小外貿順差,由此減小人民幣匯率的升值壓力;而不是像克魯曼所說的那樣,隻要人民幣匯率升值了,就相應減少了中國的外貿順差。
1 周其仁:《出口導向帶給國內的麻煩——匯率與貨幣係列評論之十七》,2010年8月23日經濟觀察報。下同。
2 關翔:《羅奇稱逼人民幣升值徹底錯誤,美國應該自省》,2010年3月20日環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