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問題之所以成為中美兩國之間的“問題”,實質原因之一在於中國和美國兩國之間的經濟結構都有“問題”。所以兩國都要進行經濟結構調整,這是打開死結的關鍵之一。

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把中美兩國都趕入了一條死胡同。一方麵,彼此都感到棘手;另一方麵,雙方又都誰也離不開誰。所以本書最後簡單探討一下打開這個死結的關鍵,就在於兩國經濟結構性調整。

人民幣匯率既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中國進出口貿易形勢,又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進出口貿易。如果中國的貿易順差連續3個月保持在200億美元以上規模,人民幣匯率升值就有了一定的空間。因為正是通過這種小幅度升值,才可能成為緩解國內通貨膨脹的對策,同時也有助於進一步實現貿易平衡、調整經濟結構 1。

從本質上看,人民幣匯率之所以要變動,就是因為能夠通過外部實際匯率作用於內部實際匯率,來影響中國國內的投資和消費,從而進一步影響資源配置和經濟結構調整。當然這反過來也是成立的,即資源配置和經濟結構調整同樣會要求匯率發生變動。隻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簡單的匯率調整並不能解決貿易失衡問題 2。

顯而易見的是,如果人民幣匯率一直釘住美元,人民幣的實際有效匯率就無法反映自身經濟調整要求,這也是為什麽說人民幣匯率形成機製的改革比人民幣匯率是否升值更重要的主要原因。

另外,根據巴拉薩-薩繆爾森效應,追趕型國家在經濟高速增長階段的實際匯率會麵臨升值壓力,反映在中國,最關鍵的兩點就是中國的二元經濟結構和勞動力“無限供給”。要知道,2004年開始中國東部和中部地區就首先開始出現“民工荒”了,實際上這就意味著中國的經濟結構和人民幣匯率都出現了調整要求。

從曆史上看,這種結構性調整往往與某些曆史事件直接相關。

例如,1929年美國股市崩潰、1930年至1931年歐洲銀行危機,並且由此連累到多個國家麵臨債務危機,全球商品需求逐步下降,促使美國政府從這時候開始采取措施努力維持美國的貿易順差,結果在全球範圍內引發貿易保護主義泛濫,以至於國際貿易係統最終麵臨崩潰。到最後,損害最嚴重的是貿易順差國,其中首當其衝的是美國 3。

而看看現在,全球最大的貿易順差國是中國,中國的進出口額相當於排名第二、第三、第四位國家的總和。所以直到2010年3月,中國還在考慮怎樣對人民幣匯率進行調整,以降低這種貿易順差呢。

可就在這時候爆發的希臘債務危機,就像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由於歐元兌人民幣匯率迅速下滑15%,間接推高了人民幣匯率,使得中國商品在歐洲的國際競爭力大大下降。可是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些歐洲國家都麵臨著財政危機,對中國商品的需求下降得厲害,這時候中國對人民幣匯率的任何變動都會更加謹慎和警惕。因為道理明擺著,如果這時候人民幣匯率繼續升值,會給中國經濟造成巨大負擔。

但任何事情都是一分為二的。從好的方麵看,中國正可以利用這個時機來調整經濟結構。關於這一點,可以從20世紀30紀年代初美國的做法中得到佐證。當時美國也是全球最大的進出口國,可是美國愚蠢地選擇了設置關稅壁壘來避免遭受貿易損失。可是你美國能這樣做,其他國家也可以。於是,全球各國就紛紛采取報複性貿易保護措施來。

回到目前的情況看,未來歐洲主要貿易赤字國將很難實現資本淨流入,唯一的辦法是通過市場手段來縮減赤字。而要實現這一點,隻有一個條路可走,那就是增加淨出口,以此來換取更多外匯。不用說,這樣一來就必然會使得中國、日本這樣的淨出口國減少貿易順差,或者使得美國這樣的淨進口國增加貿易逆差,或者兩種情況同時出現。

在這其中中國怎麽辦?中國當然可以減少貿易順差,但同時也可以拒絕這樣做。如果是前者,中國國內的經濟結構調整就勢在必行;如果是後者,那麽調整經濟結構的任務就被推到了其他國家中去,例如美國。可是美國會心甘情願做替罪羊嗎?不可能,這時候它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利用美元匯率和關稅機製來調節國際貿易。

從國際環境看,無論如何中國都已經到了主動調整國內經濟結構的地步,早調早主動。中國社會科學院2010年10月25日發布的《中國國家競爭力報告》認為,雖然中國的國家競爭力10多年來穩步上升,2008年排名已經升到全球第17位,可是在產業結構上明顯落後於印度 4。

所以有人認為,從人民幣匯率本身的角度看並沒有被低估,如果一定要說被低估了的話,主要是中國經濟中占統治地位的國有企業扭曲了市場,從而產生了一係列連鎖反應。在這其中,農民工的超低收入和全民社會保險體係不完善是後果之一。換句話說就是,如果把農民工的收入提高到合理水平,並且初步建立起全民社會保險體係的話,人民幣匯率是不是還會被低估呢?恐怕就不會了 5。

2010年10月8日,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在美國舉行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年會上提醒大家,各國政府都應該靜下心來考慮一下經濟的根本性問題,人民幣匯率升值對解決這些問題的效果是不確定的。從中國方麵看,中國政府實行了兩年的經濟刺激措施已經取得成效,目前正在謹慎評估是否要繼續實行經濟刺激措施,以免引發通貨膨脹和房地產泡沫。從全球角度看,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並不十分突出,所以當中國貿易順差發生變化時,它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並沒有讀者想象的那麽大 6。

1 有之炘:《人民幣匯率“續創新高”,若幹央行幹預之手若隱若現》,2010年9月26日新華網。

2 劉宏毅:《從人民幣匯率看結構調整》,2010年4月12日湘財證券。下同。

3 邁克爾·佩蒂斯:《希臘危機:人民幣升值與否的轉折點》,2010年8月5日環球企業家雜誌。下同。

4 方燁:《中國國家競爭力全球排第17,產業結構落後印度》,2010年10月26日經濟參考報。

5 鬱慕湛:《評論:人民幣匯率需要靈活調整》,2010年9月28日新京報。

6 任曉:《周小川:通脹還不明朗,將跟蹤經濟數據調整政策》,2010年10月11日中國證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