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雷一道道劈在玉魂果樹上,樹枝焦黑掉落,樹上的靈魂也奄奄一息。圍觀的人有些不解,這劫雷雖然厲害,但以這位尊上的修為,未嚐不能幫助度過,為何偏偏在一旁看著卻從不動手?
眼見著樹上的靈魂快不行了,丹陽這才開口:“你母親曾扛過九道天罰雷劫,你作為她的孩子,至少這次雷劫你要自己撐過去。若是你撐過去,我會仔細教導你,但若是你撐不過去,我隻當做我們沒有這父子緣!”
圍觀之人聽見這話都驚呆了,修士子息艱難,誰家有了子嗣不是寵著疼著護著,所以現在的年青一代有些忘乎所以,就是被家裏人寵的過了。可這位尊上卻偏偏放任自生自滅,一句沒有父子緣就應付過去,這還是親爹嗎?
當然,所有人下意識的忽略了丹陽口中的九道天罰劫雷,那一天的事,哪怕不在現場的人也看得見天地異象,當時在現場的人如今活下來的隻有兩個,這就說明這件事不能探究,他們這些小人物,小事湊湊熱鬧也就算了,有些不該探究的事一點都不能提及,否則,性命難保!
丹陽這樣無情的話語,反而激勵了靈魂,眼看著竟然比剛才有活力的多了。這父子倆,可真奇怪!
誰都沒想到,這八十一道雷劫,這脆弱的玉魂果樹和這靈魂體竟然真的撐下來了,一道金光籠罩著玉魂果樹,金光消失,玉魂果樹化作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裏還抱著一個嬰兒。雖然靈魂體已經附在玉魂果樹上修煉了幾千年,但度過雷劫,他還是會以正常孩子的方式長大。
看著那個綠衣少年,有些人又有了想法,這玉魂果樹剛化為人形,肯定修為不怎麽樣,隻要能控製住他,以後一定會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玉魂果。哪怕一個修士一生隻能用一個,但送給別人做人情或是拍賣都好啊!
綠衣少年小心翼翼的抱著孩子走到丹陽身邊,到底還是少年的樣貌,和丹陽相比,身形有些矮小。想要把自己懷裏的孩子遞給丹陽,卻不知道該怎麽辦。精致而靈動的小臉上,顯露出幾分苦惱,看起來十分可愛。
丹陽俯視著少年臂彎裏的孩子,看了許久,遲疑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抱起孩子。丹陽的動作很僵硬,看得出從沒抱過孩子,但又很小心翼翼,看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丹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君瑤。
“寶寶,從今日開始,你就叫雲珩,爹爹會和你一起等著娘親回來。”
修真界和上界的通道口,由原來的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大人,一個少年和一個幼童。有了孩子,生活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麽隨意,丹陽把自己的府邸安置在了這座山穀裏。
第一次帶孩子,總是有些雞飛狗跳,如果不是有已經起名為蘇葉的樹靈幫忙,隻怕還要慌亂一些。變成嬰兒的雲珩似乎忘了之前自己的早慧和聰穎,成天不是哭鬧吃東西就是睡覺。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雲珩五歲那年才稍有好轉,丹陽也才鬆了一口氣。
五歲的雲珩很有之前丹陽看見的那種聰慧的樣子,雲珩從未問過丹陽為什麽他沒有母親,為什麽這裏隻有他們三個人。他好像什麽都知道,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有時候丹陽也在懷疑,按說經過雷劫成為真正的孩子的雲珩會失去從前的記憶,可為何他這麽聰慧懂事?
時間太久遠,丹陽也記不太清自己像雲珩這麽大的時候在做些什麽,但也知道那時候的他絕沒有現在的雲珩這麽乖巧。
今天對於雲珩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上界的孩子一般都是從五歲開始修煉,當然也有特殊體質的孩子從母親體內開始就在修煉。雲珩本是後者,但偏偏出了意外,之前幾千年附在玉魂果上的修煉隻能保證他成功修煉出身體。
丹陽在雲珩出生後檢查雲珩的身體,發現他是先天聚靈體,如果是在其他家族,隻怕家族中的長輩都要高興瘋了,但丹陽的神色卻有些莫名。他想起了自己當時占據的宋智的這具身體的死因。
同樣是先天聚靈體,卻不容於那個家族,被毀去筋脈,貶為庶出,受盡欺淩長大,卻又遇到了他和君瑤這兩個冷心冷清的人,可憐,可悲,可歎……
“雲珩,今天是你五歲的生日,你應當也知道,過了今日你就要開始修煉了,你可要選擇走這條路?這條路,很危險,很辛苦……為父也知道外麵那些家族是如何對待家族小輩的,若是你也想過那樣的日子,為父絕不攔你。而且,今後會把你保護的很妥帖,你要什麽就給你什麽。”
丹陽很少對著雲珩說這麽長一串話,說的話更是意味不明,小小的雲珩聽見丹陽這麽說,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無奈。“爹爹你這是在**我嘛?”
看著那雙肖似君瑤的雙眸,丹陽做不出欺騙雲珩的事情,哪怕雲珩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個看起來很好騙的孩子。
丹陽點了點頭。他和君瑤都是天資出眾的人,但天資出眾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折磨,而且以他如今的修為,想要看透一個人的前世今生不費吹灰之力,可他偏偏看不清雲珩,隻能說明雲珩的未來有大造化。
為人父母,有人期望子女成為人中龍鳳,但有人隻希望子女一生平安順遂。丹陽就是後者,他想若是君瑤在這裏,一定也會同意他的想法。他和君瑤經曆的太多,這一生太辛苦,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這麽痛苦,最後痛失所愛。
但他也不會強行抹去雲珩的造化,他會給雲珩自己選擇的機會,哪怕雲珩現在隻是五歲的孩子,但他和君瑤的孩子又怎麽會無知呢,哪怕年幼,也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若孩兒說孩兒不怕辛苦,想要修煉,不知道爹爹可會生氣?”雲珩試探性的說,有些小心翼翼的,顯然很害怕自己忤逆了丹陽會讓他生氣。丹陽搖了搖頭,他說過會尊重雲珩的想法,那麽隻要雲珩做了決定,無論是否合他的心意,他都不會生氣。
看著丹陽搖頭,雲珩高興的抱著丹陽的脖子,“謝謝爹爹!雖然知道爹爹想要為了孩兒好,但是孩兒是您和娘的孩子,注定不凡,怎麽能給爹娘丟臉呢!”
丹陽心裏歎了一口氣,是啊,這是他和君瑤的孩子,怎麽可能走紈絝的那條路呢?可這孩子,話裏話外說的都是因為是他們的孩子,不能給他們丟臉。不論什麽緣由,到底是他自己要走的路,隻能盡量護著點了。
“既然選了這條路,你就要自己堅持走下去,為父不希望你在今後發現這條路太艱難而放棄,那時,哪怕你是我的兒子,我也不會認你。為父不害怕你惹麻煩,唯獨不想看見你半途而廢,沒有擔當!”
這話丹陽說的很重,也是想給雲珩留下深刻的印象,雲珩斂了笑,恭恭敬敬的對著丹陽行了一禮,躬身應是。
看丹陽的臉色還不錯,而且今日還是自己的生辰,雲珩大著膽子問:“爹爹,娘,是一個怎樣的人?”
原本嘴角含著溫煦笑容的丹陽笑意淡了下來,卻沒有生氣,把雲珩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想了一會兒慢慢地說:“你娘親是這世上最好的母親,是最溫柔的人,也是,也是這世上最狠心的人。”
就算雲珩早慧,也不太能理解丹陽這前後矛盾的話,最溫柔和最狠心?什麽意思?
看不見雲珩的臉也就不知道雲珩的疑惑,丹陽繼續悠悠地說:“你娘身份不凡,她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所以她憐愛世人。但這卻不是她的本性,她本性無情,卻可以為了自己在乎的人用自己這條命換這個世界的安全。雖然護下了那些普通人,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你。
你的出現是一個意外,若換了旁人,隻怕未必會留下你,但你娘卻偏偏選擇了留下你,為了你傷了身子,卻也存了活下來的意誌。所以丟說,你娘是最好的娘親。
但你娘也是最狠心的人,她憐愛世人,卻沒想過爹失去了她又該怎麽辦?若是沒有你,隻怕爹這幾千年的日子根本熬不下來……”
最後的這幾句話,丹陽說的很輕,但聽在雲珩的耳裏卻很沉重,他知道,他爹這話不是作假,所以雲珩下意識的捏住了丹陽的胳膊,很緊很緊。丹陽知道雲珩在害怕,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放心,爹會和你一起等著娘回來。”
雲珩這才放下心,他知道,爹說出口的話一定會做到,可娘什麽時候回來呢?雲珩等啊等,等到他已經近三千歲,在這上界嶄露頭角的時候,娘還沒回來。雲珩一天天看著爹眼中的生機削弱。
他害怕,他已經長大了,沒有了爹爹他也能好好活著,所以爹爹可以不用再牽掛他了。他害怕他還沒等到娘回來,爹就不再了。
一天兩天三天,又過去了五百年,這一年是雲珩生命的轉折點,他遇到了一個很明媚的女修,他知道女修接近他的目的不純,可他就是不自覺的陷進去了。因為那一雙和他相似的眼睛,爹說過,他的眼睛和娘一樣漂亮,娘是不是也有這麽漂亮的眼睛呢?
雲珩想這一輩子無論經曆多少事情,他都不會忘記那一天,那一天,他和那個女人吵了一架,那個女人說,他隻是把她當做一個替身,並非真正的喜歡她。
他不高興了,他不認為這個女人是娘的替身,但他確實喜歡那雙眼睛,也確實對這個女人沒什麽好感。當初她的靠近本就死刻意為之,憑什麽要求他付出真心?
他在一片密林之中閑逛,突然看到離他不遠處閃過一道白色光芒,他好奇的去了那處,見到了第二個擁有著漂亮眼睛的女人,不這個人的眼睛比那個人的漂亮多了。而且,他對麵前的人有著莫名的親近感,他還感受到爹的氣息在迅速靠近,難道?
他聽到麵前的女人淚眼朦朧的對他說:“雲珩,娘回來了……”
“娘!”幾千年沒有喊過,雲珩本以為會很難叫出口,誰知道自然而然的就叫出來了,很親近,看到女人張開的雙手,雲珩撲倒那個懷抱裏,很溫暖,很安心。
太好了,娘終於回來了,他們一家終於團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