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時十分。

屍體被搬到雅代以前住過的二樓房間。之後,佐竹再次奔向大廳打電話,拓也則和遙佳,經過剛才談話的客廳往飯廳走去。

飯廳裏麵,園城寺初子還坐在那裏,邦江也在。

穿和服的老太太正縮成一團,坐在寬闊的桌子一角,用旁人聽不到的低低的聲音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她仿佛丟了魂兒一般,死死地盯著桌子的某一點,連拓也他們過來都沒有注意到。

“處理完畢。”

拓也朝站在老太太旁邊的邦江說道。“佐竹先生又去打電話了。”

邦江輕輕地點頭後便沉默著轉向別處。看來她對拓也剛才的追問,反應相當強烈。

“關於亞希少爺的事情,我不能說。”——剛才她是這樣講的。

“請不要問了——”她的聲音充滿膽怯和哀求。

她很怯懦——為什麽?她在恐懼什麽?這個家的秘密——也就是亞希被幽禁在這棟房子的閣樓裏(拓也覺得這幾乎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對自己隱瞞這個秘密的行為充滿罪惡感的緣故?還是對默默承受父親責罰而被父親厭惡、害怕著的亞希這個孩子本身的懼怕?

“我去泡茶。”

遙佳說著,往裏麵走去。“邦江夫人喝不喝?”

這位五十多歲的傭人默默地無力地搖頭。這時,餐桌一角老太太的低語聲突然大了起來:

“……亞希,他……”

邦江應該聽見了這句話。她嚇了一跳,肩膀立刻抖動起來。“老夫人。”邦江喊道,“是不是該回屋了。”

邦江把手放在縮成一團的初子背上,可初子卻絲毫沒有想起身的意思。與虛無的表情相反,她全身看上去像是僵硬了一般。

不一會兒,遙佳便將她準備的兩人份紅茶端了過來。拓也在餐桌一角坐了下來。

“你也坐下吧。”他朝著邦江說道。

邦江仍舊低著頭,不作回答。

“果然還是不能告訴我們,是嗎?”

“……”

“那好,那麽……”

這時,佐竹周三進來了。他告訴大家仍然沒有聯係到老爺。“他平時都是幾點左右回家?”

被拓也這麽一問,佐竹無可奈何般地歎了口氣。

“夜裏,有時更晚。”

“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不知道。”

“有托人幫忙傳達一下嗎?”

“跟那邊的幫傭說了……”

“也就是說,我們隻能等著。”拓也小啜了一口熱茶。

“那麽。”他開始繼續剛才的話題,“佐竹先生你也聽一下,還有邦江,好嗎?”

佐竹似乎有些畏縮,慍道: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跟大家說一下我的想法。”

“……”

“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剛才你也看見了吧?雅代小姐的指甲被剝掉。”

“啊,那是……”

“你們可能覺得,我純粹是個局外人,到底想要說什麽。”拓也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但是,因為龍川小姐找我商量過好多次,對於這裏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一些事情,現在我根據自己的想法做一下總結。”

“……”

“有個叫克之的人,今早失蹤了,對吧?今天我在那邊的湖岸上發現一些疑似他的血跡,他的頭部似乎被人用石頭毆打過。”

“你說什麽?”

佐竹甚是驚訝,用手撫摸著兩頰的胡須。“真的嗎?”

“我沒有說謊。”

拓也瞥了眼遙佳,毅然決然地說道:

“還有四月份發生在森林中的案件,想必大家都還記得吧。一位名叫朝倉香裏的家庭教師(也就是龍川的前任)在森林中身亡的事。”

“那隻是個意外。”

“我知道,那件案子最後被判定為意外。可是有一件事情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大家都不記得嗎?”

“啊!”是遙佳的聲音,“朝倉的頭發變短了?像是被誰用剪刀剪掉一樣。”

“啊,啊。”

佐竹臉上浮現出相當困惑的神情。

“說起來,還真的……”

“被剪斷的頭發和被剝掉的指甲,真是個奇妙的巧合。”

拓也認為,這兩件事是在明確的意誌驅使下,做出的連續性行為。雖然暫時沒有理論上的依據,隻是,確實存在某種東西。頭發和指甲——奇妙的巧合——意味不明的……不,肯定有某種意思。剛才注意到雅代屍體的異樣時,有一瞬,他的心中(一個是……)有個東西似乎要浮出水麵——就是“那個”。

可“那個”究竟是什麽呢?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佐竹一個勁兒地搖著頭,估計這其中有一半是真心話。

“你究竟想說什麽……”

“那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

拓也的視線在三人身上掃了一遍,繼續說道:“今晚雅代小姐從陽台上摔下來,並不是單純的意外,我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將她推下來。聽到慘叫聲之後,龍川小姐聽見有腳步聲從二樓跑下來,而且——”

“在龍川小姐跑到陽台下,你們合力將初子老夫人攙扶回房期間,那個人又偷偷返回屍體旁邊,將她的指甲剝掉。”

“——怎麽可能?”

“我覺得這和四月份朝倉香裏的案件中將她頭發剪掉的是同一個人,還有今早下落不明的克之,估計也已經被那個人殺害了。”

昨晚遙佳遇襲的事情,他並不打算在這裏說。“您覺得呢,佐竹先生?”

“怎麽可能,這太荒謬了。”

“您是說不可能?”

佐竹的臉抽搐了一會兒,終於慢慢地點點頭。

“那麽。”拓也繼續說道,“我有個請求,能不能帶我們看一下這棟屋子的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