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月醒來時許星辰不見了,她腦袋還因為剛睡醒有點暈,急衝衝跑去看,外麵他的車也已經開走了。

她打他的電話,顯示已關機。

林皎月有些茫然地重新走回家裏,這才瞥見茶幾上留了一張字條。

“我有點事,先回家了。”

好冷淡的八個字。

她舒了口氣,洗幹淨水杯,接了杯溫開水喝下去。

再抬頭環顧四周,各種陳設素淨,明明昨天還有人住的地方,今天下一子變得這麽冷清。

她給林媽媽打電話,依舊還是打不通。

林斯曦的最後一麵,到底是見不到了。

許星辰買的東西還在那裏放著,到底是心意,林皎月也確實餓了。她就著溫開水咽下去,但沒吃幾口又沒了味道,索性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起身,她拿好鑰匙出門,決定挨著一家一家地去找火葬場。

-

許星辰匆匆回來,又匆匆趕回去。

深秋了,天還是熱得慌。

一路將車開到別墅區,他在自己家門外站了一會兒,始終不願意邁進去。

許爸爸在家裏隔著落地窗看到了他,特意到跑出來站到門口對著他喊:“還愣著幹嗎,還不快過來。”

他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奈,邁著腿,走過去。

家裏裝修得豪華,頭頂的歐式大吊燈掛著,生出幾分壓迫感。許媽媽坐在沙發上,她麵前是一份文件,具體寫的是什麽許星辰沒看清楚。

許媽媽坐姿端莊,但麵色冷淡,甚至帶有厲色,知道他回來了,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什麽事?”許星辰先問。

爸爸拉著他的手讓他坐過來,他旁邊是許媽媽,兩個人把他當夾心餅幹一樣夾在中間。

“我打算跟你媽離婚,離婚後這套房子歸她,股份我也會折換成現金給她。以後你就跟著我去美國總部,我們就不回來了。”

“……”

許媽媽沒有發言,隻是深深皺著眉。

許星辰愣了好久才緩過來,他的第一反應是笑:“爸,你在說什麽呢?”

許爸爸難得令色:“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跟你媽這麽多年也是過夠了,她事事都操控我,這麽多年我也沒跟她計較,不是實在過不下去我也不會做到這一步。今天也就是通知你,你不同意,我跟你媽也不會再在一起。”

許媽媽冷哼一聲:“沒有我,你能有如今的地位?叱吒風雲的房地產巨頭。你手段軟,客戶是我幫你拿下的,現在你跟我說你過夠了,就想一腳踹掉我。”

他想站起身,手插在褲兜裏:“我不喜歡強勢的女人。”

“別扯這些幌子,現在來跟我說這些,根本就是你有了外遇找的借口。”

許星辰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

他看了看擺在桌上的東西,是一份離婚協議書,不知道許媽媽翻開過沒。

當下最重要的是阻止他們。

許爸爸沒有找外遇,他隻是真的過夠了,也不解釋:“隨你怎麽想。”

許媽媽冷笑,盯著桌上的離婚協議書看。

“離婚可以,我要再加五個點。”

許爸爸立刻拍桌站起:“想得美,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召開董事會,最後你一份都撈不到。”

“你別忘了,我也是除你之外最大的股東。”

“爸!”

許星辰拉著許爸爸坐下來,他覺得冒火,站起來:“你們都在說什麽,離婚是隨便說的嗎?我都多大了,你們這個時候離婚,那麽多年都過來了,說明還是愛對方的啊,性格不合不也生了我嗎?”

許爸爸歎了口氣:“兒子,你不懂。”

他跟許媽媽本來就是都有野心才結婚的,才會有如今的身份地位。他是一早就知道她強勢,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年齡大了,對什麽事的掌控欲都很強,他實在覺得厭煩。

“許世頃。”許媽媽叫他。

“除了剛才那條,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我就隻要那條,你加在合同上,我立馬就簽。”

“媽!你在說什麽呀?離什麽離!”

許星辰這下終於懂了這唱的是哪出,叫他回來就是為了通知他這件事,也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不需要他的同意,不管他說什麽,他們要離還是要離。

他氣的渾身發抖,從小不關心他,如今又要來跟他說離婚。

他看著桌上的文件,氣的牙癢癢,抓起來,一把就撕成兩半,這樣還不解氣,他接著繼續撕,撕了個粉碎,他把紙屑扔在空中灑下來,像白花瓣,有些站不穩,說:“這樣可以了吧,你們能不能不離了?”

許爸爸難得這次這麽堅持:“星辰,不管你怎樣做,爸媽都會離婚。但我們還是會愛你的,你永遠是我們的兒子,這點跑不掉。”

“放屁。”他忍不住爆粗:“你誰都不愛,我住院的時候你在哪?你就來看過我一次,你們就在忙著鑄造你們的商業帝國,從小到大,你們什麽時候真的關心過我?啊?”

他氣得站不穩,偏偏倒到的。

許媽媽覺得愧疚,她抓住許星辰的手臂,想讓他坐下來,但許星辰用力地甩開。

“還有你,我親愛的好媽媽。你對我那麽嚴厲,對我爸也是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但你還不滿意,你永遠要求他要更好,他又不是機器,機器還會運算出錯呢!”

“現在好了,你們要離婚了,你們終於看不慣彼此的臭毛病了吧?”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許爸爸沒有抽煙的習慣,因為許媽媽不喜歡,剛結婚懷許星辰的時候就戒掉了,眼下他覺得煩,竟想去買一包來抽。

許星辰坐到許媽媽旁邊,媽媽這人講究,很有品位,身上的香水一向都有格調,但她今天沒噴,想來也是被許爸爸匆匆叫回來的。

“你們離婚之後,誰管我。”

“我說了,你跟我去美國,我供你吃喝,再去進修三年,學好金融回來幫我管理公司。”

許媽媽冷笑:“你倒想得美,兒子是我生的,當然得我養。”

“都別吵,你們幾時管過我,現在出來爭搶我了?”

他現在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緒,反正這婚,他堅決不能讓他們離。

“反正文件我也撕了,你們大可以再打印一份,你們要是敢離,我以後再也不會喊你們爸媽。”

他站起身來,想著林皎月或許還在等他,得先回去一趟。

許爸爸叫住他:“我已經決定了,不管怎樣我都和你媽沒關係了,長痛不如短痛,我和你媽是真的過不下去,不是想傷害你。”

“你們離婚就是在傷害我,這都是借口。”

許爸爸靠在沙發上,他不看許媽媽:“隨便你怎麽想,美國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一個月後你就跟我過去,先去學金融,這邊的學校我會幫你退學。”

“你休想,我說了我不會去。”

他直接拿起車鑰匙,甩開門就走了出去。

有些熱,他皺了皺眉,打算把車開到海邊去,他怕這樣回去,會把不好的情緒帶給林皎月。

-

林皎月跑遍了能找到的火葬場,都沒有找到林斯曦。

她熱得心慌,跑到附近的超市去買水喝。

她邊喝眼淚邊跟著流,心一抽一抽的疼。

旁邊的老板看她哭成這樣,很同情地問了句:“小姑娘有啥事不開心啊,阿姨請你吃個棒棒糖。”

老板說著就扯了一隻下來,遞到林皎月手上:“吃吧,不值錢的東西,不用客氣。”

林皎月道了聲謝,然後火急火燎地跑回家。

萬一這個時候爸媽回來呢?萬一他們已經不那麽生氣了,願意原諒她呢?

滿頭大汗地跑回家,林皎月半點好都沒討到,家裏大門緊閉,上了鎖,林媽媽為人溫和,喜歡養花,所以他們家大門前養了一株含羞花。

林皎月推開門,一股涼風撲麵而來,滿室的靜寂。

家裏就像被洗劫一空一樣,有些東西被搬走了。林皎月第一反應是進小偷了,她立馬去查看房間,發現電腦這些值錢的東西都還在。

她推開爸媽房間的門,裏麵什麽就一間床,床單被套什麽的這些全都不在了。林皎月覺得奇怪,她又翻開衣櫃看,發現裏麵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隻剩下空****的衣架。

她腳一下子軟了,跌坐在地上。

所以是他們回來了嗎?除了這些衣服,什麽東西都沒有帶走。

那麽帶走的目的呢?遠離他?避開她?讓她一個人在這裏自生自滅?

林皎月縮成一團,抱著自己。心裏砰砰狂跳,她覺得神經都在急促的跳著,一下一下,慌得她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幻。

為什麽呢?為什麽之前還好好的,一夕之間,突然就變成了這麽糟糕的樣子。

正是這時,她的手機進了一條短信。

林皎月的神經被驚了一下,她抹掉臉上的淚。解了鎖,立馬點開來看。

是林媽媽發的。

“我在你房間枕頭下放了卡,夠你的生活費和學費,你也別給我們打電話了,這個電話卡我發完短信就會扔掉。你爸還在氣頭上,他其實知道不關你的事,讓我們都冷靜冷靜吧。”

看完短信,林皎月久久失神。

很久,她才爬起來,跑到自己房間的枕頭下去找,果然看到一張銀行卡,是林媽媽之前一直用的那張。

林皎月捏在手裏,緊緊攥著。

她又想起來,給林媽媽打電話過去,果然不出所料的是,林媽媽的手機已經顯示是空號了。

她終於忍不住,把卡攥在手心裏,捏得掌心裏一條長長的紅印子,坐在地上肆無忌憚地大哭。

她甚至想,是不是她得跟著哥哥一起去了,把這條命陪給哥哥,爸媽才會消氣,才不會把她當仇人。

是她做錯了嗎?她明明不比他們的傷心少,卻要被這樣對待,真的是她錯了嗎?

林皎月捂著心坎,她的心窩深陷,真的感覺下一秒快回不過氣來。

整整一個下午,林皎月都蹲在地上,從哭累了,到默默地看著前方的窗流淚。她一直捏著那張卡,還有手機,盼著奇跡出現,爸媽又給她打電話回來。

可是她也記得啊,她的夢裏,之後都沒有再見過他們,連他們住哪,去幹什麽了都不知道,從此失聯。

黃昏來臨,林皎月之前沒給許星辰打電話,是想著他如果有什麽事處理,她打過去會打擾到他,但是她真的等不了,她真的想聽到他的聲音,想他立刻就出現在麵前。

於是她給他撥通了過去,但響了半天都沒人接,第二次打過去時,直接被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