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月再次崩潰,她覺得腦袋暈得可怕,昏昏沉沉,人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她拿出藏在枕頭裏的鍾擺,看著窗外的黃昏,這麽久,黃昏都很正常,沒有像之前那樣出現過粉色。

今天也是。

她有滿肚子的疑問,但都問不到答案。

一連在家裏待了兩天,林皎月都是點的外賣,她不會做飯,也沒那個精力去買菜。

第四天的時候,許星辰的手機還是打不通,但是她意外接到了羅警官的來電。

“你來一趟警局,我們有點事需要跟你談。”

林皎月顧不得什麽,她收拾好自己,急衝衝地打車趕過去。

警局裏所有人都很嚴肅,氣氛凝重,林皎月走進去,禮貌地點了點頭。

羅警官示意她坐下:“你父母已經上訴了,屍檢報告也出來了,你可以看看。”

羅警官遞給她一份文件。

林皎月看不懂一大堆的專業術語,直接看下麵的總結:左心室被利器穿刺致死。

她眼睛很痛,這幾天哭太多,隻匆匆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她會怎麽判?”說這句話時,林皎月沒有抬頭。

羅警官轉著手裏的筆:“現在是這樣的。顏汐茵確診是重度抑鬱,在抑鬱的情況下本來就會輕判,加上送醫院的時候又檢查出精神失常,所以……估計不會如你們所願。”

林皎月閉一閉眼,她咬痛自己的嘴唇:“可她是在沒有患上精神病的情況下殺的人,就該重判,那是我哥哥一條命!”

羅警官皺起眉:“這我知道,但她現在精神出了問題,就算把她關進來,她也什麽都不知道。”

“就因為她是瘋子,所以不用負責嗎?”

“你別激動,她怎麽判也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我今天叫你來,就是讓你去看看她,是她托我告訴你,她想見你。”

旁邊一男警官附和:“她其實也挺可憐,這一切並非她的本意。”

林皎月冷笑:“她可憐?我哥哥就不可憐?我爸媽中年喪子,我沒了哥哥,我們不可憐?難道全世界就隻有她顏汐茵一個人可憐?”

林皎月又不受控製地流下來了,她這幾天一直默默地哭,眼睛又紅又腫,痛到她感覺眼睛都不是她的,但還是禁不住一刺激就想哭。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她氣,她真的恨死顏汐茵了,她巴不得她馬上去下地獄,去黃泉路上給林斯曦認錯。

“她就活該被男人玩被男人拋棄,我跟她說了無數次讓她不要再跟著周子勤這樣的人來往,她不聽。像她這樣的人,就該跟著周子勤這種人渣一起去下地獄,因為他們都一樣,都一樣爛!”

實在是太氣了,氣到手都**,像雞爪一樣擰在一起。她越說情緒越激動,眸色凶狠,恨不得將人吃了。

羅警官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讓人去給她放杯溫開水。

羅警官收拾好文件:“你別那麽激動,生氣對身體不好。”

罵完的一瞬間,林皎月一下子泄了氣。她哭著笑起來,眼淚流進嘴裏,鹹得發苦。

她曾最珍視的朋友,一夕之間,變成了這樣。她用最惡毒的話詛咒她,可是說完之後,自己心裏沒有半分解氣,她並不好受。

“好了,我們準備要下班了,可以送你到醫院去看看她,或許之後你都見不到了。”

-

林皎月輕輕推開門,顏汐茵住的是單人間病房,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蒼白。強烈的消毒水味讓林皎月皺起了眉。

顏汐茵睜著眼睛,她身上沒有插任何儀器,一雙眼瞪得老大,坐在**抱著腿,看著窗外大雁不停飛過的藍天。

林皎月走到她麵前,她站著,沒有先說話。

顏汐茵知道是她,她沒瘋,可所有人都說她瘋了。

她清晰的記得每件事,周子勤怎樣壞,她親手殺掉林斯曦的過程……

她的聲音沙啞,不看她,說:“你來了……”

林皎月盯著她,那個曾經說好一起考大學,一起拚搏的女孩,全然變了樣子。她老了,不僅麵容蒼老,心也老了。

“你認得我,看來你還沒傻。”林皎月就這樣站著。

“他們都說我瘋了,我知道我沒瘋,我隻是有時候瘋,有時候清醒。”

林皎月也不坐著,她一直盯著顏汐茵,注意她每一個表情和細節。

“你瘋了,你是真的瘋了。”不然她怎麽敢殺人。

顏汐茵笑笑,她望著窗外的光,眯起眼:“月月,我也不想走到這個地步的。如果我說我是失手,我無意識的,你會信嗎?”

“殺人償命,亙古不變的道理。你別跟我解釋,留著去地府跟我哥哥贖罪。”

“我是欠了你哥的,但你哥也對我不軌,我們扯平了。”

事到如今,她真的還以為是林斯曦做的嗎?林皎月覺得可笑,無比可笑。

她走過去揪住顏汐茵病號服的衣領子:“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哥是故意那樣說的嗎?他不過是為你好,因為他知道不是周子勤的孩子你不會留。而他第二次去找你已經妥協,他想陪著你一起把孩子生下來,因為他之前覺得配不上你,這樣就和你對等了,明白嗎?”

顏汐茵傻傻的愣了愣,一雙眼茫然無措。

突然,她開始大笑起來,笑得青筋暴起,臉都開始抽搐。

“所以他這不是自己找死嗎?他不騙我,我怎麽會被刺激成那個樣子,他也不用死啊。”她突然發瘋一樣笑起來,越笑越大聲。

林皎月皺起眉,她的心中就像一根刺紮進去,痛到她連呼吸都費勁。

“是啊,我最後悔的就是讓我哥去安慰你這個瘋子,他如果不管你,任你死在家裏,最後死的就不是我哥哥,而是你這個瘋子。”

顏汐茵還在笑,她的口水滴在被單上,頭發沒有打理,活脫脫是個真瘋子。

突然,她又皺起眉來,像個小孩子一樣哭。她爬過來,拽著林皎月的衣角:“所以是周子勤?是周子勤那個混蛋對嗎?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林皎月甩開她的手,冷漠道:“你真的瘋了。”

顏汐茵絕望地大笑,她仰著頭,鼻涕滑進嘴巴裏。

林皎月給了她一耳光,她實在是氣,氣得她渾身都在發抖,這一耳光,依然不解氣。

她扯著顏汐茵的頭發,逼著她正視自己:“你記住了,這一生都是你配不上我哥哥,你根本沒有被愛的資格,你隻配自甘下賤,你就活該任人糟蹋,你髒得隻配得上周子勤這種爛人。你們這種狗男女,通通都不得好死,遲早會有報應到你頭上。”

顏汐茵止不住地笑,報應?她的報應這不是已經來了嗎?孩子沒了,她也已經成了個廢人,這輩子,她已經完了。

林皎月不想再跟她繼續說下去,她轉身準備從這裏離開,剛好碰到給顏汐茵買晚飯回來的顏媽媽。

顏媽媽臉色也不太好,想來是操心顏汐茵的事勞累到了。

她認識林皎月,他們的事,她也全部知道。

她怕林皎月會對她的女兒做些什麽,立刻戒備起來:“你跑來這裏做什麽?”

林皎月手橫在胸口,冷冷地說:“還能幹什麽,看看你的殺人犯女兒啊。”

顏媽媽眉毛都要飛到天上去了,聲音又尖又難聽:“你給我閉嘴!你也不看看你哥做的好事,我真沒見過這麽惡心的人,你們全家都是這種人,你也是你媽跟野男人偷生的種。”

林皎月心裏的怒火在亂竄,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她想她現在應該會拿把刀,立刻捅死他們母女。

她毫不客氣,背站得直直的,一字一句地罵回去:“也就隻有你這種媽,才能生出她這種女兒,都是沒教養的東西。你能說出這種話,想必也是這樣來的吧?如果不是你教得好,顏汐茵怎麽能做到像個**一樣舔著周子勤,像你們母女倆這種下賤坯子,就活該被男人糟蹋,你們生來就髒。”

顏汐茵她媽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皎月的鼻尖,你你你的半天都你不出來。

林皎月打開她的手,撞開她,一步步往前走。

她詛咒顏汐茵,永遠不被人所愛,永遠不得好死,包括她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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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辰半路想回家去見林皎月,他想都能想到他現在在那邊非常絕望無助,剛剛失去親人,父母也不在身邊,她肯定背著他哭,隻是沒讓他看到罷了。

他重新發動動車,踩下油門,但卻怎麽也開不動。許星辰下車檢查了一下,發現是發動器壞了。

許爸爸從別墅裏走出來,他給了站在門邊的保鏢一個眼神,保鏢事先有準備好,從後麵捂住許星辰的口鼻。

他起初掙紮了一下,但很快就沒了意識。

許世頃歎了口氣,命令道:“送他上飛機吧,今晚還能到。”

他重新走回去,許媽媽背對著他,她依舊把背挺得很直,就好像在他麵前,她從來不肯服個軟。

許爸爸坐下,他的手放在嘴邊:“你放心吧,兒子我會好好培養,他那什麽破車我也不會再讓他練了。”

“要斷就斷幹淨,你再給我加五個點,我立馬就簽。”

許世頃也不想再跟她多爭吵什麽,這些年也吵夠了,他點頭答應:“以你的能力,相信未來很快就會超過我現在的成就。”

“許世頃,當初我肯讓法人代表寫你的名字,你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在這件事上,我從來沒有跟你爭過嗎?”

許爸爸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