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在臉上,冰冰涼涼。她又回到了第一次和許星辰來的這片海,一晃眼時間真快。

“解開這團迷,你會跟我在一起嗎?”許星辰看著她問。

林皎月心中有了盤算,她有預感,這一切就快要結束了。

“會,但我不知道還會經曆什麽,隻能按照現在的軌跡走下去,我打算把一切都回憶起。”

“要怎麽樣才能想起來?”

林皎月搖搖頭:“其實之前都是無意中想起來的,發生了一件事,導致時空的走向和原來的不一樣就會想起來,然後還有刺激,比如你的背影很像邵炫宇,我也是通過看到你想起來的。”

“先別想了,我帶你去吃炸雞?”

林皎月勾起唇:“我算是發現了,你很愛吃,每次你都帶我去吃很多東西,比如麗江。”

“走吧,咱這是第一次以同樣歲數一起吃飯。”

“明明以前也是啊。”

“以前你自己都迷迷糊糊不清楚自己是誰。”

許星辰把她賽上車,告別這片海,一路往前方開。

他把車停到肯德基店外麵,熄了火,幫林皎月打開車門。她下了車,突然不想走進去了。

林皎月拉住他的衣服袖子:“我們還是回去吧。”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打包炸雞。”

他很快風風火火地跑回來,抱在胸口裏,朝她笑著:“確定現在就回去?”

“我想試試能不能想起這一切來。”

許星辰點點頭,他把買好的東西放到副駕駛上,林皎月坐上去就把它放在自己腿上,搖下車窗,感受著冷風灌進來。

她突然覺得一身輕鬆,她就是這個時空的林皎月,不是28歲,沒有要殺誰。

回到家,許星辰先輸入密碼打開門,跳進去幫她換鞋,他蹲下來,朝她笑著說:“腳給我。”

林皎月抬起一隻手給他,她脫掉她原本的休閑鞋,換了一雙涼拖。

“公主請。”

她在沙發上坐下,撕開口袋抱著炸雞就開始啃起來,許星辰坐過來,拿起另一隻:“你別吃那麽急。”

“我等下想睡一覺,如果有什麽動靜你也不要叫醒我,除非你看情況不對勁再想辦法。”

許星辰頓住:“你想通過這種方式回憶起?”

“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我回憶起上一部分也是在睡覺的時候想起來的,希望這次也可以。”

他放下手中的炸雞,勸道:“要不再等一天吧,不急這一刻。”

“我就是想弄清楚這一切,她的記憶一定也在我腦子裏。”

林皎月一口一口咽下去,許星辰放下手上的東西抱住她:“我們就這樣好不好,不管你再想起什麽,我們都必須在一起,說到做到,好嗎?”

林皎月看他嘟著唇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她嗤笑一聲,去捏他的嘴唇:“好!”

吃完炸雞,許星辰收拾幹淨,他看了眼時間,是晚上的十點十分。

“再陪我打一把遊戲。”

他摸出手機,把林皎月的手機也找到,遞給她。

她嗤笑一聲:“我又想起來在局子裏也是,你還教我打遊戲,結果還嫌棄我的遊戲打得爛。”

許星辰拍著腿笑笑:“你還記得呢,說起來那時候我真幼稚。”他撓了撓頭。

許皎月打開遊戲界麵:“你現在也很幼稚。”

“你也就比我好一點點。”

她忽的又想起夢裏的許星辰來,他說話有條不紊,長相也更顯成熟,和現在的他不像,想來是經曆了更多的緣故。

“好了好了,我開了哦。”

許星辰嗯了一聲,精力卻並不遊戲上,反而一直盯著她看。

他的手撐在沙發上,他湊過去,很輕鬆就吻上了她。

林皎月的手機滑到地上,她被親的一愣一愣的,他這次突然就會吻了,捧著她的臉,把她的耳朵搓紅,像吃軟綿綿的棉花糖一樣,步步試探,步步深入。

林皎月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她的眼睛瞪著,看他那麽投入,索性也跟著閉起眼來。

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掛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吻過她的唇,又去吻她的眉眼。

兩個人的呼吸加重,許星辰吻上她的脖頸,她隻覺得和上次一樣,酥酥麻麻,如觸電般略過肌膚一寸一寸。

她覺得世界都開始翻轉,腦子好像也不聽使喚,被麻痹了一切認知一樣。

他的呼吸很熱,噴在她的胸口,林皎月的心怦怦跳,她雙眼如迷霧一般看著他,伸手去揉他的頭發。

她隱隱有些害怕,但又對未知期待。

許星辰的腦袋清醒著,他清醒自己要做什麽,也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麽。他把她的手壓在頭頂,又深深吻了吻她的唇,突然放開她的手,從她身上撤離。

林皎月還沒反應過來,許星辰就深吸了口氣,脫掉自己身上的白T恤,徑直走向浴室門,砰地一聲就關上了,還很大聲。

浴室裏很快響起水聲,許星辰往自己身上淋,他洗了把臉,用手抹掉臉上的水,深深吸了口氣。

林皎月在外麵笑得打了個滾,她拿起放在茶幾上的雜誌擋主自己的臉,笑得咯吱咯吱的。

許星辰足足在裏麵衝了二十分鍾,二十分鍾後他才擦著頭發出來,上身光著,身上還在滴著水珠。

他在用帕子擦耳朵,偏著頭,眼睛看向她,笑說:“隨便看,我不收費。”

林皎月的臉漲紅,扔下雜誌:“自戀。”

她跑回房間關上門,臉上還掩藏不了笑,一頭紮進被子裏。

許星辰衝完澡,身上卻沒有半點冒熱氣,他站在她門邊,低笑說:“放心,明天要你討回來。”

“我要睡了,不要跟我說話!”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圍繞自己裹成一個團。

心裏頓時像化開一樣,柔成一灘水來。她咬著手指回想他剛才推開浴室門出來的一麵,頓時覺得耳朵都快燒起來。

激動地錘了一下枕頭,林皎月輕咳一聲,把被子理好,準備入睡。

這一次,她想知道全部答案。

許星辰一直她門外站著,他覺得不困,就想一直這樣在外麵守著她。

到底是沒舍得進行到那一步,他總想再等等,等她準備好的那天,等一切都好起來,他們真正重歸於好的那天,等他能給她名分和未來的時候。

所以,再等等吧。

-

林皎月看了看現在的時間,2021年2月13號,星期六,早上八點。她有些茫然地坐起來,開始洗漱,穿衣。

從昨天她來到這裏開始,就抱著林斯曦問了一大堆的話,她算是敘舊一樣跟林斯曦聊到深夜,不管她說什麽,他都願意聽下去,永遠都不會不耐煩,會附和她每一句話。

林斯曦敲了一下她臥室的門:“哥今天就不陪你出去玩了,有兩套題還沒寫完。”

林皎月應了一聲,對照著鏡子裏的自己,胡亂地刷著牙。

吐掉漱口水,林皎月放下牙刷,開始找手機。

“哥,你看到我手機了嗎?”

“你沒買手機呀。”

林皎月覺得不可思議,拉開臥室的門:“我沒買手機?”

“對啊,你說影響你學習,就沒買。”

林皎月站著想了好一會兒,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具體過去那麽久了,她畢業了好多年,很多細節都記不起來。

既然沒有手機,那就沒什麽可以帶上的,她拿了幾張鈔票,關上臥室的門出去。

林斯曦在找試題,她的記憶中,哥非常愛學習,是個典型的學霸。

“哥,我先走了。”

林斯曦應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林皎月跑出去,她身上揣了錢,夠去她想去的地方。

她攔了輛車租車,她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那個地方她依然記得,報了一個地址,司機很快就調出導航,帶著她趕過去。

林皎月的手捏著自己的褲子,一路上她都沒打開車窗,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這個世界,如果是,殺掉他。

許星辰家大門緊閉,林皎月在外麵觀察了一下,有兩個保安在外麵守著,裏麵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林皎月在外麵站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什麽準備都沒有就跑來他家這裏來。

她足足站了兩個小時,許星辰不知道有沒有在家,裏麵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出來。

她打了一輛車回去,盤算著,如果她能夠在這個時空生存下去呢?代替17歲的自己活著,活成另一個人生,不知道會不會遇上邵炫宇,她也不必去殺許星辰。

可是她依然恨他,恨他在那段最難熬的日子說最狠心的話,甩掉她。

打了輛車回去,已經到了要吃午飯的時間。

“哥還在寫題嗎?”她看到林斯曦房間的門關著。

林媽媽準備把菜下鍋:“你哥要高考了,現在辛苦點也好,等下菜好了你叫他。”

林皎月從後麵抱住林媽媽的腰,臉貼在她的後背上,像是喃喃自語說:“我跟哥比,是不是哥更重要?因為他是男孩。”

林媽媽炒菜的動作熟練,她嘿嘿笑了兩聲:“你說什麽呢,我們家又不重男輕女,媽媽當然兩個都喜歡。”

“是嗎?”她自顧自問。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是我間接害死了哥,你也會不要我嗎?

林爸爸這個人很古董,老頑固,家裏的大事都是他做主,他戴著老花眼鏡,坐在窗戶邊有陽光,亮堂的地方看報紙,他這個人沒什麽愛好,就是看書比較積極。

或許爸爸是真的更在乎哥吧,媽媽都是聽他的,所以爸那些年不讓媽回來見她呢?

爸爸這個人從來說一不二,他不讓媽回來,媽就必須得聽他的,是這樣吧?

林皎月紅了眼,走過去,一把抱住爸爸的肩膀。

林爸爸被人打斷了閱讀就愛生氣,他推開林皎月,讓她坐好:“別撒嬌。”

“為什麽不可以?”

“女孩家這麽大了,撒什麽嬌。”

林爸爸習慣地挑眉,推了推老花鏡,抖了一下報紙,接著看下去。

爸爸還是和當年離開她時一個樣,頭發沒有白,長著一張不苟言笑的嚴肅臉。

她多遺憾,不知道爸爸往後十多年的樣子,那次一別,從此她再也沒見到過,也再也沒有他們的音訊。她的記憶裏,爸爸永遠都年輕著,不曾老去。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爸爸那麽恨她,連一麵都不肯見。

林皎月噗嗤一聲笑出來,眼淚跟著砸到手上,她立刻背過去,偷偷把眼淚抹掉。

這不是苦澀,是甜蜜,等了好多年,終於重逢了。

林媽媽做好飯,林皎月去敲林斯曦的房門。他顯然又做題做到頭暈腦脹了,放下筆活動了一下脖子:“我馬上就來。”

久違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林皎月一直忍著哽咽,林媽媽先幫她盛飯,放到她麵前:“這是二月的。”

媽媽笑著,又給林斯曦添上:“這是斯曦的。”

最後才是爸爸的。

林皎月笑笑,林斯曦夾了肉丸子在她碗裏,媽媽給她夾排骨,爸爸輕咳一聲,無一表示。他既不給林斯曦夾菜,也不給林皎月夾。

林皎月嗤笑一聲,低頭把所有東西都吃光,眼淚悄無聲息地掉進飯裏。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往後的近十年裏,她一直都在孤獨的活著,好不容易出現了邵炫宇,最後……

-

一覺醒來,林皎月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彼時,她正躺在自己的大**,窗簾緊閉,外麵是黑夜還是白天她也不知道。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手裏緊緊攥著那枚撿到的鍾擺。她沒放下,徑直走向落地窗前。拉開落地窗的窗簾,外麵的黃昏頓時晃得她睜不開眼。

和上次她無意中遇到的情況一樣,這次的黃昏也是粉色。

她險些呆滯,跌坐在落地窗前,頭發散亂著,身上穿的還是寬鬆的睡衣。

記得昨天是她停留在2021年的2月14號,星期天。

晚上睡了一覺,醒來卻發現在這裏了。

她緩了好久才明白這一切,站起來,走向浴室去洗臉刷牙,刷牙的時候,她又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和17歲的自己沒有多大的變化,她保養得好,沒長皺紋,就是比曾經的自己多了分成熟。

林皎月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她回到臥室,坐在梳妝台前,依舊是看著自己。

其實按照現在看來的話,還得必須得殺死許星辰,因為她沒能在那兩天殺掉他,如果能在那一年殺掉他,邵炫宇就能活過來。

林皎月重新拿起鍾擺,她試著想再次穿越回去,隻要一次就好,這一次,她一定不會猶豫就殺掉他。

她學著上次一樣撥動鍾擺,耐心的等待著,甚至閉上了眼,她想起上次有一道強烈的光照到眼睛上來,所以這次她先做好準備。

想象中的穿越沒有到來,林皎月緩緩睜開眼。她看了眼手中的鍾擺,和剛才撥動時沒有一點變化,她試著再次撥動一下,把時針調到黃昏時分,都但沒有任何反應。

且,下一秒,時針會緩緩回到剛才她沒撥動的時間。

林皎月大為震驚,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對照著,發現分針指向的時間,和北京時間一模一樣!

林皎月吐出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她把鍾擺放在這裏,想看看它自己會不會有什麽反應,或許她可以等一下再來調。

她稀裏糊塗地去洗了個澡,腦子裏一直在想剛才的問題。

她穿越回去到自己身上,那如果她走了,17歲的林皎月會怎麽樣,她會不會有關於她回來的這段記憶?

洗完澡,林皎月穿好衣服回去,她想試試能不能再次撥動鍾擺。

但這次無論她怎麽試,都沒有任何異常,時間會自動回到軌跡上,不管被她打亂成怎樣,都會按照現在的北京時間複原。

她有些喪氣地坐在梳妝台前,把鍾擺放在上麵,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

“你幫我個忙可以嗎?幫我查一查學校裏有沒有邵炫宇這個人。”

林皎月被驚了一跳,她環視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明明除了她沒有一個人,那這個聲音是從哪傳來的。

她站起來,開始不停地找,把整個公寓都找了個遍,一個人都沒發現。

她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心還跳得飛快。

“哎,我說你就是太意氣用事了,你還是跟你家人好好談談吧,不是我要說你,你這樣的家庭,你成績不好,你爸媽麵子上當然掛不住。”

她能聽到自己說話。

林皎月摸著自己的唇,明白過來這一切。剛才她聽到根本不是從她的房間裏穿來的,而是2021的自己說的話。

她試著對話,說了一聲:“是你嗎?”

對方沒有回應,還在自說自的。

林皎月把目光轉向那個鍾擺,時針和分針都在有條不紊地走著,和現在的時間依然對鉤。

是它,就是從它開始的。

她靜靜聽著那頭說話,是17歲的自己和許星辰的對話,那個聲音她也一直記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忘記。

她咬著嘴唇,聽著裏麵斷斷續續的對話,全是各個時間段的,沒有一次能夠前後連接上,她聽到的聲音也很模糊。

“是你嗎?”

那頭說話的聲音突然中斷。

林皎月再次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問:“是你嗎?”

她也緊張,捏著自己的睡衣,手心裏全是汗,鏡子裏除了她自己什麽都看不到,一張憔悴的臉泛著紅,是剛洗了澡的緣故。

一聲回應她的“你是誰?”驟然響起。

林皎月坐在梳妝台上,就像天靈蓋被掀開,一股震驚得如觸電般的電流湧入全身,她咬著嘴唇,抑製住不讓自己發抖。

“殺掉許星辰。”

她氣得整個都在發抖。

她剛說了這一句,對方就沒有下文了,林皎月覺得不對勁,拍了拍那個鍾擺,再次對著鍾擺說:“我讓你殺掉許星辰。”

世界一下又安靜下來,就連剛才兩個人淩亂的對話都沒有了。

林皎月拍了拍鍾擺,又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也就是說,17歲的自己沒有聽到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林皎月一下像泄了氣一樣,她靠在椅子上,轉頭看向外麵的天。

天色又變了,從黃昏變到夜幕。

那麽現在回想一下,她撿到鍾擺是黃昏變成了粉色,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剛剛之所以能通話,是因為黃昏的緣故,斷聯也就意味著黃昏已過,是這樣嗎?

林皎月恍然大悟,靠在椅子拿著鍾擺研究起來。

她突然生出無限希望,既然她回不去,讓17歲的自己殺掉許星辰就可以。

但她直說,她未必會照做,她也不太會相信這荒誕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