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天。
於楠還是照常6點起床,煨了湯,熬了小米粥,用油煎了兩張手抓餅配煎蛋來補充體力。
如近幾年來的每個早晨一樣,她和於長勝默默吃著早飯。
“我吃好了,您慢吃。”於楠禮貌的打完招呼,準備收拾碗筷。
“等等,”於長勝忽然也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於楠說:“你最近挺關心玉嬌阿姨的。”
於楠以為於長勝生氣她自作主張報旅行團的事,端著碗立在原地,小心翼翼看著父親的反應。
於長勝收回視線,臉色淡然的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遞到於楠麵前說:
“什麽時候把口改了,整天叫阿姨,鄰居們還以為她對你不好呢。”
不然,她對我那叫很好?
“好,”於楠鬆了一口氣,乖巧的點了點頭說:“我早就想改了,就是怕阿姨那麽年輕,把她叫老了。”
於楠的回答讓於長勝很滿意,他忽然來了興致,打算扮演慈父多教育她幾句。
“多跟你阿姨學學為人處世,”於長勝抽了紙巾擦了擦嘴,掩飾不住的得意說:
“別像你媽那麽傲慢,整天冷著張臉不懂變通。女孩子將來是要嫁人的,這種性格哪有婆婆會喜歡。”
我媽再冷臉,也不會把別人的小孩一巴掌扇得耳膜穿孔。還不允許喊疼。還不給治。
“我知道了,爸,我會改的。”於楠乖巧的應承。
今天就算於長勝說地球變成方的了,於楠都得說您說的太對了,我最近都感覺不到地球自轉了。
於長勝的慈父角色扮演完了,急匆匆起身去了單位,於楠望著他的背影嗤笑了一聲。
高考當天,幾輛警車給32路車開路,從家暢行到學校僅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
她本來覺得自己到的夠早了,沒想到許費比她還早,看著於楠清點文具和證件,搓著雙手來回踱步說:
“別緊張聽見沒?放心大膽的考,考壞了老班也能把你送出去。”
許費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逗引得於楠忍不住心砰砰亂跳。
“是嗎老班,不會一腳踢我八丈遠?”
於楠把包整理好背在肩上,捏著包帶笑眯眯的抬頭問。
於楠本意是想讓許費也放鬆一下,沒想到他反而更緊張起來。
許費抹了把額頭的汗,接著說:
“其實真沒什麽好緊張的。我送這麽多年畢業班,經常看見平時成績一般但是高考成績格外優秀的學生,歸根結底就是心態好。
你就正常發揮,語文答題時要注意卷麵,你字寫得還是不錯的,就是偶爾偷懶會連筆,閱卷老師不喜歡潦草的卷子,你得注意知道吧?
數學是強項也得注意,千萬別馬虎,公式列清楚,不要偷懶被扣了步驟分....”
“老班,”於楠笑著打斷他:“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於楠捧起許費的保溫杯端到他麵前,示意他喝口水冷靜一下。
“好,那我就不多說了。”許費拍了拍她的書包。
陽光溫溫熱熱的灑在臉上,周圍來往的學生形色匆忙,於楠穩穩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的走著。
從辦公室到考試車短短一段路,師徒二人走了足足有十分鍾。
“許老師,親自送考啊?”司機大叔笑著和許費打招呼。
“朋友的孩子,我囑咐兩句。”許費叉著腰跟司機聊了幾句,像囑咐自家孩子一樣示意於楠說:“這是總務處的孫師傅。”
“孫老師好!”於楠彎腰淺淺鞠了個躬。
“孫師傅,這孩子叫於楠,您這車就她一個小女孩,勞煩您多照顧著點。”
“放心吧,保證安全送到。”孫師傅指了指後車廂說:“於楠,上車!”
許費繼續和孫師傅聊了幾句,看於楠在窗邊的位置坐定了,衝她笑著點了點頭,跟送考的家長一起離開了。
許費從來不笑,乍一笑於楠還有點不適應。
望著許費瘦削的背影,於楠鼻頭一酸。
於楠被分在了實驗中學考點,是她讀初中地方。
別的同學在抱怨桌子太矮太破,於楠倒覺得回到母校高考挺好的 ,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屋外蟬鳴聲不斷,一個平常的工作日,於長勝喝著咖啡審著圖紙勞碌了一天,錢玉嬌躺在度假山莊的SPA館裏,悠閑放鬆了一天,於楠在考場奮筆疾書了一整天。
人生如此重大的轉變,就發生在如此平常的日子裏。
於楠很享受這一天。隻有在這種孤掌難鳴的時刻,她覺得自己是無往不利的鬥士。
上午語文下午數學,兩門都是於楠擅長的科目。
考試發揮不錯,於楠的壓力卸掉了一大半。
到了大巴車門口,一群高三的男生們在討論數學題目,她沒著急上車,靠在大巴車上聽他們議論。
最後幾個大題答案不統一,幾個人對出了四種答案。
有個人提議道:“冰哥不是也在這個考場嗎?問問冰哥就知道了,他可是標準答案哪。”
另一人衝著遠處喊:“冰哥!這邊!”
於楠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的大男生,正大步流星從考場裏裏走來。
隱隱約約中,他覺得這個男生像是哪裏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