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敫日。
選自:《詩經王風大車》
“為何你不殺了他替紫璿報仇?”令狐衝見東方不敗任由姬無雙逃走,很是不解。
東方不敗瞥了一眼姬發無雙逃走的方向,目光幽深:“他傷成這樣,縱使我不殺他,也決計活不過今日!那個安平侯能過河拆橋殺賈布,又何嚐不會對付他。若是我沒猜錯,他是要借我們的手把所有威脅朝廷的隱患全部鏟除。”
末了他感觸的補了一句:“人心真是難測啊,令狐衝。”
目睹姬無雙一招敗退,賈布遠走,本多忠勝本已黝黑的麵色更顯發烏,他緊握蜻蜓切重重向下一頓,回首發令:“無論勝負,你們都不許插手。”
他的用意很明顯,東方不敗和令狐衝武功太高,尋常士兵縱然再如何精銳也不可能和他們對抗,與其徒增傷亡不如保存實力。
然後他回轉身,蜻蜓切抖了個槍花,雪亮槍尖遙指東方不敗。
“輪到我了!”
“你的後援遲遲不到,恐怕一樣也是被他們犧牲的棋子。”令狐衝見他放過賈布和那些流鶯,還算是條磊落漢子,有心放他一馬:“既不是我們的對手,何必還要打這仗?”
那濃密胡須上的雙目曆曆放光:“扶桑武士,決不能不戰而退。”
“那好吧。”令狐衝抽出沉水龍雀,向著本多忠勝走去:“你的對手是我。”
在山林一處隱秘所在,姬無雙盤膝坐地,雙掌左右攤開,提呼一氣混元功的真氣自掌心源源導入體內,一方麵清除體內淤血,一方麵舒緩骨折的疼痛。
他雙目緊閉,幹枯如樹皮的臉頰不住抽搐,約莫一盞茶後才又睜開雙目。伴著劇烈的咳嗽,鮮血不住的自他口腔噴出。
他邊用內力順氣,又從懷中摸出兩顆治療內傷的丹藥吞下去。好不容易才算止住咳嗽,噴出的血也從一開始的濃黑直到後麵漸漸恢複成正常的暗紅。
看著地上斑斑血跡,姬無雙一拳擊地,羞怒交加,這一仗他敗得太窩囊了,東方不敗竟用如此陰險的手段算計他。他發誓養好傷後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殺了東方不敗,報今日之辱!
悉索的腳步聲自背後傳來,姬無雙立時警覺的豎起耳朵,扭頭回望。
“哎呦,這不是姬教主麽?”安平侯雙手背後,拖著長音施施然向他走來,後麵跟著明國使團的其他人。
安平侯當先來到近前,像欣賞奇珍般繞著姬無雙走了一圈,撲哧笑了。
“看姬教主這副尊容,想必已經見過東方不敗了,而且贏得那個好像還是他?我猜的可對?”安平侯笑容可掬,連每一根頭發和胡須都洋溢著快樂。
“可惡的中原人,存心看本教主的笑話。”姬無雙素來心高氣傲,若是往日早就翻臉。但如今重傷在身,也隻得忍下這口鳥氣。
當下他哼了一聲,並不作答。
“姬教主你傷的不輕,我來助你一臂。”安平侯笑的一團和氣,左掌探出,輕輕按向姬無雙後心。
旁邊顧長風眉角一抽,他分明感受到安平侯身上濃烈的殺氣。
姬無雙並非全無戒心,但他重傷在身,身體轉動遠不如往日靈便。安平侯這招事先毫無征兆,迅如電影的一掌已然按住他後背要穴。
“侯爺,不必!”姬無雙臉色劇變。
一瞥之間他驚訝地發現兩件事。
第一:安平侯眼中閃出殺機。
第二:按在自己後心那隻手掌竟赫然套著鹿皮手套。
“我說過,要為大明再除一心腹小患。”安平侯笑容一斂,殺氣如秋霜降下,左掌向下摁去。
“呀!”姬無雙仰麵慘呼,脖頸、臉上青筋根根迸凸,雙目血紅。他隻覺後背劇痛難當,有如一柄粗大的鋼錐正緩緩戳進體內。
生死關頭,他拚命運起殘存的一點功力,背後的衣裳向上隆起一個半球與安平侯內力相抗。
安平侯冷笑連連,三濾長須無風自動,十成功力灌注左臂,掌勢繼續向下壓落。
骨頭碎裂的聲音自掌底啪啪連串爆起。
“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好狠。”姬無雙護身罡氣被破,五髒六腑都被震碎,口中鮮血噴迸,脊椎斷成四節的身子軟塌塌向前撲倒。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豐臣秀吉和東方不敗都要死,若是再加上你,一箭三雕豈不更美。”安平侯走過去用腳尖挑起已毫無反抗能力的姬無雙,把他仰麵翻正,一腳踏在他的心窩後繼續說:“建州女真在關外日益做大,朝廷早有警惕。用區區一個二品將軍虛銜換關外第一高手的命,這買賣劃算。”
姬無雙全身功力係數渙散,已處於彌留狀態。但當聽到安平侯所言,本是昏蒙的神智竟猛然清醒了。他喘著氣,用最後一點殘存的生命嘶吼:“你們中原人以為這樣就可以削弱我們?告訴你,縱然我死了,薩滿教也不會滅亡。穆哩罕(注一)大神會庇佑我們,直至有更強的姬無雙誕生以懲罰你今日的背信!他會為我報仇,奪走你們的牛羊,占領你們的土地,殺死你們的子民,毀滅你們的國家,毀滅大明!”
他用手指著安平侯和明國使團的人,一遍遍喊著,瘋狂淒厲的詛咒在空中回**徘徊,令聞者無不心生惻然。
“或許吧,不過那是子孫後代操心的事。”安平侯聳聳肩,踩碎姬無雙的胸骨,慢慢碾爛他的心髒。
這位關外第一高手,就此殞折異國。當然對外宣稱他是被東方不敗所殺,為大明盡忠,優加撫恤。
原本野心勃勃,四處攻取地盤的建州女真受此影響也實力大衰,不得不放慢對外擴張的步伐。
但他臨終前所做的詛咒,卻在數十年後不幸應驗。兩名雌雄連體的怪胎繼承姬無雙之名,並成功地把提呼一氣混元功和極神訣合二為一,練成絕世魔功,令中原武林遭受滅頂之災。同時他們勾結滿清入侵中原,最終傾覆大明江山。
汗青對身畔的顧長風道:“長風兄,你明白方才為什麽不讓你跟過去了吧。”
顧長風苦笑:“你們遲遲不出全力,原來早有安排,豐臣秀吉隻是個幌子,東方不敗則是一把刀,侯爺是要利用他們的死來剪除所有異族高手。”
紫陽點點頭:“師叔說的雖不中亦不遠矣。豐臣秀吉侵擾大明屬於必殺,東方不敗亦然。但如果僅殺他兩人,扶桑勢力完好無損,是治標不治本。所以要利用東方不敗和令狐衝盡可能的削弱各方勢力。如今正道衰微,唯有出此下策讓那些邪魔外道互相火拚才能保我大明江山。”
顧長風默然無語,到目前為止明國使團是這場賭局的最大贏家,攫取了最多的利益,但他卻一點也不開心。
這不是他所追求的勝利。
目睹安平侯突然殺死姬無雙,田啟雲臉色煞白,雙腿也不住發抖,他很清楚姬無雙真正的死因。
所以更需要馬上表態,他急忙搶步上前,討好的接過安平侯用厚布包括三層後才脫下的鹿皮手套。
他小心翼翼的捧著那隻手套,遠遠丟到一邊。緊張的表情就如捧著的是一顆隨時爆炸的炸彈。然後他湊到安平侯身邊,弓起腰迭聲稱頌:“恭喜侯爺為大明鏟除禍患,侯爺英明神武,算無遺策,真是大明第一功臣!”
“沒完呢。”安平侯搖搖頭,殺氣森然:“還有最後一個!”
“圖來!”安平侯把手一揚。
一名孟極馬上自背後的圓筒內拿出一卷地圖,從中抽了一張雙手呈給安平侯。
安平侯接過地圖,雙目如電掃過後下令:“這裏通向港口隻有西北方向一條小路,他們跑不遠,追!”
他的判斷及時準確,在朝西北追出不足五裏便遇到負傷的本多忠勝。這位剛猛的扶桑武將當時坐在一塊山石上,雙腿膝蓋上包紮著白布,鮮血自布條下滲出。周圍的親兵正在幫他上藥。
令狐衝總算手下留情,落劍部位刻意上偏避開筋脈,令這位扶桑猛將沒有落得跟服部半藏同樣命運。
本多忠勝後來又於關原出陣,立下戰功後受封伊勢十萬石領地,並在慶長十五年病逝於桑名城。
“他們在前麵等著你。”不等安平侯開口,本多忠勝把手指向不遠處一座小山:“在那裏。”
安平侯手搭涼棚,迎著偏西的陽光,攏目眺望。
那山不高,山脊下半部狹窄,上半部呈半圓形,地表草木稀疏,**出大片青黑色的石塊和黃土。
就像一座傾倒的墓碑。
黃昏將至。
當今日夕陽垂落,誰又將埋骨於此?
當看到紛紛圍攏過來的扶桑士兵和他們警覺的目光,安平侯猶豫了一下,在馬上很有風度的一欠身:“多謝。”
他沒有質疑這個情報的準確,因為無論再複雜的棋局,到圖窮匕見那刻也必然是一目了然。
他同樣相信東方不敗不會再逃避,尤其在得知紫璿的死訊後。
他會傾盡全力一戰,至死方休。
這才是他了解的東方不敗。
這才是值得他遠渡重洋,萬裏追殺的東方不敗。
“祝你好運。”本多忠勝在士兵的攙扶下向相反方向走去,這也意味著他的部隊不會再幫助明國使團。
就要離開時本多忠勝突然又說道:“顧長風,他說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跑,過去給他一個交代。”
顧長風聞言身子一僵,然後揚著臉,同樣望向那座墓碑一樣的山,山的上空是幾片被夕霞染了暖色的雲。
雲影的錯覺刹時令顧長風憶起那晚,微涼的夏日黃昏中,有一個女人曾為他束衣下廚,像一家人那樣同桌共食。
她笑著說:“你回來了。”
那一刻雖然短暫,但顧長風卻切實感到家的溫暖。
顧長風嘴角揚起笑意:“一定。”
不久後明國使團便抵達山腳下一處樹林外。
由於山路崎嶇,騎馬登山的速度反而不及步行翻越,明國使團紛紛下馬,各自認真檢視著兵器護具,做好臨戰準備。
雖然一夜未眠,但他們人人士氣飽滿,等待著統帥的命令。
“全軍止步!”安平侯把手一揚,獨自跨前來到林邊,他閉起眼,雙臂舒展,唇下三濾長須被山風吹拂的輕輕飄動。
他嗅著山和海的味道,靜聆著風和林輕語,細細品味,辨別出來自山頂端的戰意殺氣。
“我能感覺到他們就在那裏,在等著我們。”安平侯再度睜開雙目,冠玉般的麵容也露出從未有的興奮。
這盤大棋終於要落下收官一子了。
“紫陽,長風,還有”安平侯轉過臉,麵對部下依次點將,視線接著落在汗青臉上。
汗青緊握鋼刀,胸膛高挺,以熾熱的目光期待統帥的召喚。
安平侯狡黠一笑,目光忽地滑到汗青身側的田啟雲麵前:“啟雲,我聽說你對東方不敗可有興趣了,來扶桑找幾個娘們天天給你扮東方不敗尋開心。現在正牌的就在那邊,天大的功勞就在眼前,我也算你一份,一起去吧!”
田啟雲臉登時變得比綠豆糕還綠,兩腿一軟差點跪下。東方不敗和令狐衝武功那麽高,在層層圍剿下依舊大殺四方,自己那兩下功架哪裏夠看,上去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有心推辭,但當看到安平侯笑眼裏暗蘊的寒光,他吞了口口水,哭喪著臉走出隊列。
接著安平侯出人意料的宣布:“就他們三人和我同去,其他人誰也不許跟著。”
汗青等人麵色大變,最後的決戰就在眼前,可卻被下令不許參戰,這對於一個戰士而言簡直比殺了他更難受。
安平侯走到他麵前,雙手用力拍拍他肩膀,真切誠摯:“你們都是好樣的!咱們不足百人一晚上砍了上千扶桑雜種的腦袋,夠本了!剩下這二十多人不能都交代在這,我也得給孟極留點種不是!好了,班超計劃就此結束!解散回家!”
“侯爺,我”汗青明白安平侯決意僅以四人去獵殺東方不敗,是愛護他們,不願僅存的部下再有折損。他情緒激**中眼圈發紅,想說我們還能打,但喉嚨像是被什麽塞住,哽咽著無法繼續說出。
“班超為大漢開鑿西域,千古揚名。可惜啊,我們今朝所做的一切,注定無法名留青史。我謝謝你們,大明謝謝你們。”他說完緊緊擁抱汗青,低聲叮囑:“你帶他們去乙字號集結點,完事我去和你們匯合。”
安平侯推開汗青,看著紫陽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東方不敗號稱武功天下第一,你怕不怕?”
“能與侯爺一起為國出力,實乃紫陽平生之幸。”紫陽一反往日的老成穩重,語音中溢滿少年的青春熱忱。
安平侯親昵的撫著他頭頂,像一個慈祥的父親:“我膝下沒有兒女,真可惜你不是我兒子。”
高遠、方千月、唐鵬、於童、、、、
安平侯挨個叫著部下的名字,挨個擁抱他們,向他們一一致謝,一一告別。
“他們來了。”令狐衝背倚樹幹,搖著空****的酒壺:“還都是老熟人。”
四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下方,沿著山道漸漸升高。
三前一後,三快一慢。
東方不敗帶著歉意輕歎:“我是不是特任性?”
“沒事,習慣了,咱家的事你做主。”令狐衝聳聳肩,這裏距離上船地點已不遠,如果他們選擇一氣趕路,大有可能甩掉追兵,順利逃生。但東方不敗說要留下,他便毫不猶豫的跟著留下。
哪怕留下必死無疑。
雙方正式照麵,安平侯居中,紫陽和顧長風分列左右。
顧長風和令狐衝交情不淺,也曾共患難,眼下敵我分明,不免彼此都有些唏噓慨歎。
顧長風率先開口:“令狐兄,事已至此,我最後再說一次,請你讓開好麽?”
令狐衝把頭一搖:“沒有這個可能。”
顧長風又道:“你這又何必,我不想看見你為了袒護他而鑄下大錯。”
令狐衝撓撓頭,苦笑著:“我錯的已經太多,也不在乎再多這一次了吧。”
顧長風依舊不放棄:“我為你好,我當你是朋友。”
令狐衝笑容褪去:“今天擋在我麵前的隻有一種人,就是我的敵人。”
顧長風:“那你的敵人絕不止我一個。”
令狐衝哈哈一笑:“無所謂啊,我看一個打一個!。”
安平侯負手而立,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東方不敗,眸似星辰,麵若皎月,如瀑青絲隨風微擺,身段窈窕纖巧,足輕腰軟,真如畫中仙子一般。
盡管素未謀麵,但安平侯絕對相信這就是東方不敗,人的容貌可以偽裝,但內在的氣度風範是裝不來的。他出身皇族,當第一眼看到東方不敗時心底就升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像極了那個人。那個高坐金鑾殿,接受群臣朝拜,號令天下的皇帝。
安平侯看似隨意站著,但真氣運轉護持,散布周身三尺之內,處於隨時出手的狀態。
東方不敗一眼盯住顧長風:“顧長風!紫璿到底怎麽死的!”
顧長風臉上浮出痛苦之色,他遲疑了一下,然後緩慢而清晰作答:“她詐降朝廷,圖謀作亂,以國法處死。”
盡管事先聽過賈布轉述,但當聽到顧長風親口承認,東方不敗怒火填塞胸臆:“紫璿是我一手帶大,可她對你一番情意,不惜跟我翻臉也要護著你。她死了你不但不為她報仇,反而裝聾作啞。還搬出國法?哈哈,你可真是位正人君子!好,好得很哪!”
東方不敗殺心一起,冷冽的殺氣如暴漲的怒潮般騰起,在場眾人立時都有感應。
紫陽緊握劍柄,緊張的盯住東方不敗雙臂,防止他暴起突襲顧長風。
顧長風坦然承受東方不敗的怒火和殺氣:“我是她的丈夫,但我首先是大明的軍人。我有我的職責。今日我若戰死在此,萬事了結。若是不死,你放心,我也很快會下去陪她,黃泉路上她不會孤單。”
“長風兄,你這又何苦。”令狐衝聽出顧長風這番話已是心萌死誌,又瞧見他花白的頭發,不難想象他心底的糾結和痛苦。
這種痛苦,他也曾有過,所以他理解顧長風的選擇。
“我這位賢侄是個老實人,那晚他被打暈了,什麽都不知道。殺你徒弟的是我。”安平侯自一旁開口。
東方不敗一眼掃去,淩厲如電:“你就是那個狗屁安平侯!”,事先他已從令狐衝口中得知此人武功極高,是大明皇族的第一高手。
方才對峙中東方不敗早已對他留意,此人肌膚紋理細膩溫潤,呼吸節奏綿長均勻,顯然是精通內家真力的高手。
“在下安平侯朱翊琛,是個人,不是什麽狗屁。”安平侯笑得一團和氣:“我是特地來收拾你的。”
東方不敗冷曬:“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安平侯哈哈一笑,口氣鄙薄:“你啊,任我行啊,一群邊夷賤類。還整個什麽日月神教?鬧騰的烏煙瘴氣。本來你們整得那些個破事,我不想管,也管不著。結果你越玩越大,小鬼升城隍,最後還要當皇帝。在福建把我的顧賢侄打得全軍覆沒,把他老子都快嚇哭了,連發急報求我去對付你,結果走到一半就聽說你墜崖而亡,好生掃興。如今沒死也好,今日正好把你就地正法。”
令狐衝聽他話語陰損,心中有氣當即嗬斥:“他是苗人,不是什麽賤民。”
安平侯滿不在乎:“苗人?那不就是賤民。”
“廢話少說。東方不敗就在這裏,想殺我盡管過來試試。”東方不敗說完便要出手。
安平侯向左一飄,讓開東方不敗出手的線路:“別急麽,怎麽說你也在黑木崖救了我賢侄一命,又給他輸了十四道真氣令他內力大漲。這樣吧,東方教主,在動手前我也回一個禮給你。”他衝著後方數丈外一顆大樹沉聲道:“啟雲,別躲著啊,出來看正版東方不敗。”
隨著話音,一人緩緩自樹後轉出,低頭縮肩,束手垂立。
田啟雲心中有鬼,所以看到東方不敗後就遠遠躲到樹後,但仍是沒躲開,被安平侯叫了出來。
安平侯對畏縮在後的田啟雲一努嘴:“他就是田啟雲,在我殺你徒弟前,他意圖強暴她,但是未遂啊,未遂。”
東方不敗的眼睛立刻紅了,殺氣如蛛網般散開,緊緊鎖住田啟雲。
顧長風也驚呆了,他沒想到田啟雲竟然如此人麵獸心,更沒想到安平侯竟然隱瞞到現在才說。驚愕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狂怒,他隻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頭頂,雙耳嗡嗡作響。
莫邪躍出劍鞘,顧長風滿腔怒火中虎步急奔,挾著風雷之音的劍刃劈至田啟雲麵門。
田啟雲倉惶躍開,他先前藏身的那顆大樹足有一人合抱粗細,被顧長風一劍生生掃斷。他的醜行被公諸於世,麵對一道道仇鄙夷的目光,驚急交加下麵色如土,拚命嘶喊著:“侯爺,你答應過我替我保密的,我什麽都聽你的,我對你,你知道的啊!”
安平侯一掃先前的嬉笑調侃,肅然若金剛怒目:“田啟雲,有件事你或許忘了。顧長風雖然是在京師出生,但祖籍是山東高密,而高密是我的封地。換句話說,我跟他爹那是幾十年的交情,是生死之交!你個小王八蛋,連他未過門的兒媳婦都敢動!我還能留著你這個軍中敗類!”
田啟雲大瞪著眼睛,黃豆般的汗珠一粒粒滾落,片刻後他低聲自語:“原來你一早就打算殺我,之前不過都是利用我。”
安平侯又掛起了常見的那種玩味尖酸的笑意。
濃烈的求生本能促使田啟雲返身欲逃,但剛轉身還未及邁腿,東方不敗陰沉的堵住他逃走的線路。
他轉而又向另一側逃去,同樣還未踏出一步,安平侯已然恭候大駕。
田啟雲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就如同在籠中待宰的野獸,拚命尋找著生機。東南西北,四方八位,無論他想逃往那個方向,都是同一個結果。
東方不敗在前,安平侯在後。
兩人一前一後,把田啟雲牢牢夾在當中。
田啟雲絕望崩潰,他轉而雙手抱頭,踉蹌著絮叨:“我隻是喜歡漂亮女人,隻是喜歡錢,當官的誰不是這樣,難道有錯麽,為什麽就要我死?”
紫陽緊緊拉住兩眼赤紅的顧長風:“田啟雲是東廠的人,師叔你殺他有越權嫌疑。況且一劍殺了算便宜他。看著吧,侯爺會為你出氣,他會讓這個敗類死的很慘!”
強大的壓力令田啟雲的神經終於崩斷,他手舞足蹈發狂般的吼叫著:“****你們娘,你們這幫過河拆橋,吃人不吐骨頭的烏龜王八蛋,我”
他還想再罵,但已經再也說不出口。
他惡貫滿盈,大限已至。
銀光一閃,東方不敗抬手一根飛針射進他左肩,然後田啟雲立刻就聽到肌肉撕裂和筋骨爆碎的聲音。
一團血肉被生生從田啟雲肩部撕去,合著嶙嶙碎骨,向安平侯飛去。
安平侯隔空一拳擊出,那團原本軟綿的骨肉帶著裂帛銳音狠狠砸向田啟雲另一條完好的膀臂。
這可當真是骨肉自殘。
一股罡風卷過,田啟雲雙臂全廢。
他拔腿想跑,但全身如被十七八道牛筋繩索困住,連一根腳趾都動彈不得。
他張口想喊,但卻無法發聲。
安平侯和東方不敗兩股內力以他為媒介,隔空互峙,強橫的壓力早已令他全身經絡麻痹。
東方不敗以指代劍,連出六道劍氣及一道暗勁,前者銳疾鋒利,削得田啟雲腰胯、鼠蹊、膝蓋、雙足等處肢體殘破,筋骨碎斷。後者則護住田啟雲心脈一口元氣,令他不至速死,連昏厥亦不能。
不能逃避,不能轉移,隻能清醒的承受所有痛苦。
安平侯大喝一聲,拳影六分歸為一勢,化為一股暗雲,硬生生地抵住那一團團肢體殘塊,反過來向東方不敗壓去。
田啟雲上半身殘軀,先給罡風飛送,又遭葵花真力攔住,卡在半空,形同被兩塊石板間擠壓的肉餡,越來越扁平,越來越薄。
直至最後頭骨破碎,田啟雲終告氣絕。
在場其他人若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很難分辨出地上那一坨坨血汙肉醬曾是一個人。
顧長風隻覺得口腔內泛起一股酸水,他雖恨不得殺了田啟雲,但當看到他以這種殘酷的方式死去也不禁有些許不忍。
身旁的紫陽早已別過頭去,不願再看。
令狐衝吐了口氣,他慶幸自己沒吃中飯。
東方不敗麵無表情的把衣袖一甩,滿地穢物分毫不差的被內力卷起遠遠拋開,一陣血雨落下,當年這位東廠白玉灘之戰唯一的幸存者就此成了異國草木的肥料。
“葵花寶典,很好。”安平侯雙手十指反複舒展後微一頷首:“先禮後兵,這禮我送完了,咱們抓緊辦正事吧。令狐少俠劍術高超,長風,紫陽,你們三個用劍的正好切磋一下。至於東方教主麽,那就由我親自照料吧。”
“獨孤九劍專攻人破綻,你們兩個別心急搶攻。纏住他一盞茶就行了。”安平侯以密語傳音對兩人叮囑,換句話說,他要在一盞茶內擊殺東方不敗。
安平侯交代完畢,從懷中摸出又一道聖旨,向西方拱手遙拜後高高舉起:“漢為天下宗,操殺生之柄,以製海內之命,危者望安,亂者仰治。我今日代大明天子行事,奉旨誅殺逆賊東方不敗。”
令狐衝看他決戰前還要請出聖旨,不禁好笑:“我們兩人是江湖上的閑雲野鶴,不懂得什麽繁文縟節,你這套官場文章還是留著回去耍吧。”
“年輕人,怎麽這麽浮躁,一點求知欲都沒有,好好欣賞一下吧。”安平侯也不動氣,握著聖旨的手向前一推,那道聖旨平平展開,向東方不敗緩緩飛去。
方才殺田啟雲兩人已經暗自較量一番,安平侯內力之精純深湛實為東方不敗平生僅見。他心知這道聖旨上必然暗蘊大力,於是搶先一掌劈空拍出,葵花寶典內勁擊在聖旨上爆出一聲悶響。
但聖旨並未損毀,而是淩空凝懸,簌簌抖動作響。
安平侯握拳再一運力,聖旨向前突進二尺
東方不敗指尖一劃,聖旨自當中一分為二,化作左右兩道黃光,豎著劈向安平侯雙臂。
安平侯一記雙龍出海,分成兩半的聖旨被拳勁頂中,頓時化作無數碎片紛紛落下。
安平侯剛要進招,瞳中驀地一紅,兩丈開外的東方不敗已欺入身前,貫足真氣的大袖聲若龍吟滄海,對著他腰腹橫抽過來。
招式未至,已先有暗勁卷來,安平侯頓覺腰部像被一根繩索緊緊勒住,五髒六腑都被擠成一團,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如不是他內力深湛,東方不敗這一招不用打中他身體,光以葵花寶典的內力就足以把他腰椎絞斷,五髒碾成肉糜。
安平侯再度雙拳連發,左拳自斜下擊出,打在東方不敗衣袖表麵。瞬間前還至剛至陽的猛擊與拳勁相撞便竟消失的無影無蹤。火紅的布料抖起一波波漣漪,後瞬息歸複平靜。
安平侯這開山劈石的一擊如中敗絮,被葵花寶典真氣輕巧化去。
東方不敗並未再攻,而是把頭一偏,足尖支地,被風波吹起的楊花,向左側急旋飄飛。
避開安平侯右手那記明明向前打出,但卻從腦後襲來的拳勁。
安平侯叫了聲好,全力以赴中拳招連環攻出,有若冠蓋紛其雲合,每一拳角度、速度、落點各不相同,但卻同一瞬息到達。
一時無數真氣從四麵湧來,漫天盡是憧憧拳影。
一道針影自指間竄起,迎著拳陣衝去。
一紅一白兩道人影在草木林間閃展騰挪,拳風針影所及之處木折葉飛,兩三個起落便已與其他三人拉開距離。
“令狐衝,亮劍。”紫陽濃眉一軒,拔出真武劍,搶先卡在令狐衝與東方不敗的路線之間。
“劍已在手。”令狐衝手腕一翻,沉水龍雀的劍脊上絲絲縷縷的流光有若火海泛波:“我隻想跟他一起安度餘生,你們卻苦苦相逼。這一戰,真的有意義麽?”
紫陽把劍向上一舉,眼中燃起為理想殉道的熾熱:“正邪不兩立,東方不敗血債累累,為禍天下。我以武當鎮教之劍誅除邪魔外道,維護江湖正義公理。此亦為吾之劍心!”
令狐衝轉望顧長風:“長風兄你呢?”
顧長風默默抽出莫邪:“我與你們並無私怨,但作為一個軍人,我今日秉持國家大義而戰。”
令狐衝點點頭,臉上笑容輕鬆灑脫,全不似要麵臨生死決戰:“你們的劍心是大義和公理,而我的劍心隻是他,我為他而戰。這一次,我不會再留情!”
任何一個通過自身努力獲得非凡成就的人,心中必然都會有一個極堅強的信念,這個信念就像沙漠中的綠洲,支撐著他們度過種種磨難,最後到達心願的彼端。
三人都不約而同的有一種感覺,今日之後,他們不會再有見麵的機會,甚至可以說陰陽兩隔。在最後一戰前,彼此都毫無保留的吐出心中所言。
“令狐衝,看招!”紫陽翻腕下劈,劍光騰起,雪亮晶瑩。
劍招剛出一分,劍尖陡然一顫,一化為二,旋即二化為四,四化為八。
六十四道飛瀑般冷澈的劍光在紫陽手中奔騰湧出。
紫陽一招就同時攻出八八六十四劍。
劍未至,暴烈的勁風已吹得令狐衝長袍滾動,腳下的小草東折西彎。
令狐衝心中訝然,從這一招的速度、氣勢來看,不過短短數日,紫陽的武功,特別是內力儼然脫胎換骨。
但他手上並未有半分遲疑,身轉劍出,長劍自下而上挑去,半途兀然轉橫,抹向紫陽握劍的右腕脈門。
另一道劍光從紫陽手腕後方射來。
和紫陽移山倒海的氣勢相比,它顯得平平無奇,樸實無華,就隻是單單一劍,但時機卻拿捏的分毫不差。
泛著淡青光華的劍身格住沉水龍雀。
顧長風出手。
令狐衝長劍疾進,追劍勢突刺顧長風咽喉。
紫陽長劍即刻倒轉,削向令狐衝右臂。
令狐衝卸劍勢攜著顧長風的長劍向上一格。
虹光劍影,星花燦然。
三劍閃電交鋒。
三道身影乍分倏合,一招後各自躍開。
令狐衝甫一站定,便感到指節,腕骨處傳來陣陣麻痹。凝目望向沉水龍雀的劍脊,之前被豐臣秀吉砍崩的那處缺口,已經由米粒大小深至半寸。
顧長風方才那一劍,就是瞅準這個缺口砍過來的。
善於發現並集中全力攻擊敵方弱點,這是兵法中最基本的原則。
令狐衝微微吐了口氣,看來對方的劍法雖不及自己,但勝在內功強橫,所以才正麵猛攻,意圖以氣力取勝。
紫陽和顧長風身屬同門,彼此默契極佳,相顧對視一眼後先後紫陽先行躍出,真武劍挾著撕裂空氣的雷音,揮灑出道道劍影,每招均是暗蘊大力,劍氣鼓**中把地麵塵土枯草帶的成片揚起。
顧長風隨後跟上,莫邪劍尖輕顫,劍法以小巧靈便的點、擊、刺、打為主,恰到好處的彌補紫陽劍法中因用勢太盡而出現的破綻。
令狐衝的獨孤九劍雖強,但麵對劍法頗高且內力深湛的兩人,短時內也無法速勝。
三人越打越快,隻見銀、白、青三道劍光在浮塵飛沙中縱橫往來,盤桓翻飛。
四十招過後,令狐衝一記挫劍勢令紫陽迅猛的攻勢出現一個細微的停頓,顧長風不加思索下莫邪劍隨即遞出,刺向令狐衝手腕上方兩寸處。
無論令狐衝下一招攻向紫陽身體何方,這都是他劍路變化必經之處。
他若不想被一劍穿腕,隻有撤招一途。
令狐衝握劍的五指陡然鬆開,沉水龍雀無聲墜落。
顧長風大感詫異,令狐衝的選擇在他的意料之外。
一個劍客在生死決戰中突然棄劍,不是自殺就是另有出奇製勝的法門。
令狐衝當然不會自殺。
他的奇招即刻出現。
就在沉水龍雀自掌心落下一尺後,他單掌向劍柄斜著一拍,半空中的長劍轉過一道急彎,鋒刃直搠顧長風小腹。
顧長風麵色大變,他之前一招已經攻出,已然難以回防,眼見就要傷在這招下。
紫陽曾經敗在令狐衝這手離劍勢之下,如今見這可怕的劍招再度出現,他丹田內力鼓動,真武劍強行撤招回防,快得幾乎立即趕到。
就在將要趕到的一瞬。
就在他撤招的同時,令狐衝猛地身形向下一矮,轉為左手抄住劍柄,劍路再度轉向,刷刷刷連環三式刺向紫陽。
這才是他真正攻擊的目標。
和之前灑脫不羈不同,這三劍速度奇快,角度詭譎,殺氣騰騰。
但劍勢卻一氣嗬成,暢快淋漓。
華山劍宗絕招:奪命三仙連環劍。
紫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急縱後躍,同時真武劍一連挽出數團劍花護持周身。
沉水龍雀斜斜下指,一道蜿蜒的血線自劍尖緩緩淌下。
“邪派就是邪派,好狡詐的心思,好陰毒的劍招。”紫陽疼的眉頭緊擰,肋間滲出大團血汙,饒是他反應奇快,也仍不免中了令狐衝一劍。
“我說過今天不會再留情,你們贏不了我,算了吧。”令狐衝一劍重創紫陽後並不追擊,他利用紫陽和顧長風守望相顧的同門情誼,以平素未用的劍宗絕技傷了對方。就事論事,的確贏得不算光明磊落。
他是憂心東方不敗那邊的戰局,必須速戰速決,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已然晚了,當令狐衝把視線投向東方不敗那一側時,他看到了絕不願意也難以置信的情形。
那道係滿他全副牽掛的紅影,在白色影子的層層包圍下恍若怒濤巨浪中的一葉輕舟,已是風雨飄搖,險象環生。
不過一盞茶的時光,東方不敗已然敗相畢露,十招中連一招攻勢都難以發出。身法雖然還是極快,但和昔日如妖似魅,傲視天下的速度相比,明顯變得遲滯沉緩。
令狐衝驚訝的睜大眼睛,安平侯的武功他見識過,確實極高,但縱使東方不敗有傷在身,也沒可能被他這麽快壓製。
安平侯長嘯中綿密的拳勢層層遞進,就像團團密雲緊緊裹住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退無可退中兩人單掌對擊,啵得一聲悶響,安平侯身子晃了晃,向後連退五步,而東方不敗則被震得向後飛出。
令狐衝飛身向前,一把挽住東方不敗,破劍式連出七劍逼退安平侯。落地後東方不敗臉色蒼白中隱隱發青,喉頭滾動數下終於吐出一團濁氣。令狐衝挽著他手臂的掌心感到他的肌肉正在陣陣顫抖,就是那種極度疲勞後,肌肉組織無法遏製的顫抖。
“哎呦,體內有淤血就要吐出來嗎,你這麽硬憋著很傷身體的哦。”安平侯春風滿麵,帶著勝利者的驕傲信步而來。
“風室、鶴頂、足三裏。”東方不敗突然念出三處穴位名稱。安平侯舒緩的步伐立即止住,笑容已有些發僵。東方不敗念得這三處下盤穴位此刻奇痛無比,所以他才故作悠閑來掩飾。若是他再往前半步,令狐衝便可依言攻他這三處破綻。
安平侯雙目閃出幾分狡黠:“東方教主,你是不是很奇怪。你的內力為什麽變得這麽弱?”
“你現在試著從丹田提氣到水分、華蓋一線,看看有什麽感覺?”
令狐衝的聞言後臉色立刻變了,他憂心的看著東方不敗。
“我中毒了。”東方不敗無奈的對他點點頭,從剛才開始交手他就隱隱感覺內力在悄無聲息的減弱,而且越來越劇烈。他的丹田現在就像一個被紮漏的氣囊,裏麵的內力正在不斷流失。
“他的確中毒了,而且還是一種很不好解的**。”安平侯雙手在身前交疊,神態頗為輕鬆。
“他到底中了什麽毒!幾時中的?”令狐衝驚愕莫名,他這兩日一直和東方不敗形影不離,竟沒發現他何時中毒。
“就在今日,而且這種毒沒有解藥。”安平侯雙手攤開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他中的這種毒叫做春蠶到死絲方盡,無色無味。不運功就不會發作,每發作一次功力就會大幅減少,待第三次發作,所有功力會倒衝全身三十六處經絡要穴,令人痛不欲生。除非散去全部功力,否則必然爆體而亡。這是你第二次發作,你現在功力最多剩下不到三成。”
“你現在明白我之前為什麽把那個姓田的丟出來,故意和你比內力了吧。”安平侯眨眨眼,帶著一種市井無賴的表情竊笑:“就是讓毒發作的更厲害點。”
聽到這種**如此厲害,令狐衝就如同跌入無底深淵,手心滿是冷汗,緊張的連呼吸都停住了。
盡管答案比想象的還要殘酷,東方不敗依然神色淡漠,仿佛中毒跟他毫無關係:“你是把毒下在那個姬無雙身上對麽?他也死了吧。”
“厲害!一猜就中!他已死了。”安平侯含笑撫掌,稱讚道:“東方不敗真有大將之風,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不過今天我倒是要把你崩了。”
東方不敗鄙夷嗤聲:“枉你是一代高手,竟然用這麽無恥的手段!”
安平侯哭笑不得的連連擺手:“哎呦,年輕人,你腦子裏裝的那是高粱酒麽?我學武功那是為了捍衛大明江山,不是吃飽了去爭什麽天下第一!你們江湖那套規矩別往我身上按。隻要能鏟除反賊,我哪管用什麽手段。”
令狐衝怒極反笑,他看著對麵三人豎起大指:“原來這就是名門正派除魔衛道的堂皇手段,這份金鍾罩鐵臉皮的功夫當真叫人大開眼界。我令狐衝真慶幸臉皮功夫修煉不夠,不能與各位為伍,一起同流合汙。”
顧長風臉色陣青陣白,羞慚的垂下頭,無言以對。
安平侯握拳喝道:“該說的都說完了,那麽該死的,也就趕緊上路吧。”
拳、劍、五人、同時出手為這場廝殺共同畫上句點。
結束的很快,就隻那麽一瞬。
如果可以把這瞬間繪成一幅畫,那麽畫麵是這樣的。
安平侯說完後拳頭一線直推。
拳至東方不敗心口。
這一拳速度運行的很快,快得完全省略了距離的概念。就彷如他意念所至,這一拳就自如幻化,憑空呈現在東方不敗胸前。
但這一拳來勢卻又是絕對安靜,寧謐的,拳勢所經之處,沒有一絲一毫的風聲、殺氣,虛幻的恍若它根本屬於另一個個世界,隻是被投射到東方不敗胸前。
東方不敗手掌緊緊握住它,阻住它。發絲般纖細的血線即刻從白皙的皮膚凸起,就如一塊無暇美玉突然迸現出無數赤色裂紋。
令狐衝的劍同時向安平侯刺出,冰冷的劍鋒瞬時穿透皮肉,血液歡湧奔出。
紫陽叩緊牙關,濃眉下的雙目堅逾金鐵,他肩部的肌肉和骨骼一起抽緊,最大限度的夾住沉水龍雀銳利的劍鋒。
他用自己的身體確保安平侯攻出的這一拳不受到任何幹擾。
令狐衝把劍用力向外一抽,血灑,劍出,再攻安平侯。
另一道劍光橫亙血雨
青色的劍光。
顧長風的劍也到了,他再一次阻擋令狐衝救援東方不敗。
鮮血順著嘴角淌下,東方不敗依舊以手掌抵住安平侯的拳頭,對方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拳,實則占盡了上風,他身中劇毒,在內力不斷流逝的情況下,若是再選擇躲閃避讓,那隻會被占據氣勢頂峰安平侯一麵倒的擊殺。
安平侯雙目陡然流漾出琥珀色的異彩,細看下瞳仁中隱約泛起千百根金色的絲線。
“殺!!!”他喉間爆出龍吟虎嘯般的呼喝,頭上銀冠暴碎,滿頭黑發在風中狂亂飛舞,五官齊齊溢出血絲,狀若魔神。
拳頭頂著東方不敗的手掌重重壓在他心口。
東方不敗僅存的護身罡氣終被安平侯傾盡全力,破釜沉舟的一擊徹底摧毀。
一道怵目的血虹自東方不敗口中噴出,他就像一隻被颶風吹散的蝴蝶,向著遠方哀哀飛出。
“東方!”令狐衝不顧一起的飛身撲出去,紫陽和顧長風攻出的三劍係數刺在了他背上,鮮血即刻濕透後背的衣襟。
令狐衝反手一劍劃過。
紫陽和顧長風各自吐血退後,破劍式的劍氣令他們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令狐衝雙臂穩穩接住墜落的東方不敗,傷口被扯動下血流如注,但那三劍傷的有多重他已無暇顧忌。
東方不敗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好像被倒空了,整個人變成一個軟綿綿的皮囊,他努力睜開眼睛,朦朧中看見令狐衝焦急痛心的眼眸。
他笑了笑。
令狐衝緊緊抱住他。
巨大的陰影自後麵掩來。
安平侯俯視著他們,帶著勝券在握的驕傲,帶著漠視一切的眼神,冰冷而高貴。
那可怕的拳頭再一次揚起。
安平侯篤信無疑,當這一拳落下後,東方不敗和令狐衝的生命就此終結。
他們兩人的皮毛、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會融合在一起,靈肉交融,永不分離
“作為敬意,就讓你們死在這裏,死在一起吧。”
就在拳頭將要落下的刹那,安平侯突然發現,東方不敗散亂的眸中燃起一種微弱但熾熱的光芒。
他明明被自己的王道真氣一拳崩體,一個垂死之人,難道竟還有什麽翻身絕招?
不對!
安平侯立刻分辨出那個光芒並不是源自於東方不敗本人,它隻是恰巧投射在東方不敗眼中而已。
後麵!
光芒急速擴大!
“小心背後!”顧長風高聲示警。
一人一刀,自他背後大樹的樹冠上飛出,在空中化作一團迅捷的光影。
光影中的百地宗秀雙手高高擎起般若,背著夕陽,黑色的刀芒筆直貫落。
這一刀真如神工鬼斧,天外飛來。
它是如此堅決果敢,它就像銀河中一顆不起眼的流星,在黑暗中沉寂億萬年隻為爆發那一刹那的光輝。
一刹那裏包含著他人生所有的歡樂與淒悲。
注一:薩滿教的祖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