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太多,有時我覺得就快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誰了,也隻有對小楓和小唯的思念,能讓我偶然間記起,我是個中國人,我的名字叫做陳海明。}

——陳海明日記

天旋地轉,張翰文隻覺得天旋地轉,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顛倒的世界。他扒住汽車門的邊框,接著使出渾身力氣從翻倒的汽車裏爬了出來,氣喘籲籲地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汽車,發現裏麵還有幾個人……

張翰文第一反應是趕緊救人,離他最近的是一名女性,他也沒多想,當即趴下來將已經失去意識的女性拉出來,可當他再想去救別人時,隻見駕駛座上的人掏出一把手槍對準自己,並用英文說:“快!把我拉出來!”

張翰文害怕地後退了一步,背起剛剛救出來的女性,趕忙向遠處跑去!

“砰!”槍聲響起,是駕駛座上的人開槍了!

不過這時車已經漏油了,槍口噴出的火花正好點燃了泄漏的汽油!

“轟!轟!”震天的響聲傳來,當張翰文再回頭看時,翻倒的汽車已經變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接著望向四周,張翰文發現自己竟然身處一截高架橋上。

對麵車道的汽車紛紛停了下來,許多人看著張翰文,掏出電話報警或者叫救護車。

張翰文非常害怕,趕緊背著女性跑到高架邊沿,看到離地麵起碼有個十多米,也沒猶豫,突然就翻過邊沿的圍欄,直接跳了下去!

路人看到這一幕,都來不及用手機拍照,紛紛驚叫出來!

緊接著,張翰文落地的一瞬間,他雙腳感覺到出奇地有力量,巨大的衝擊也沒讓自己支撐不止身體,剛一落地,他就扛著女孩繼續朝東京市內的方向跑去!

跑了許久,離事發地點已經有段距離了,張翰文放慢腳步朝四周望去……

‘日文?為什麽?我怎麽會在日本?’一連串的問題直擊張翰文的心頭,接著更令張翰文吃驚的是,自己剛才從高架橋上跳下來,居然毫發未傷,還能背著一個成年女性跑這麽遠……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集中襲來,讓張翰文的腦袋一片混亂,他不禁站在原地,驚恐地望著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張翰文身處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巷,沒有引起周圍人的注意,這時他背上的女性醒了,女性第一句話也是,“發生了什麽?”

張翰文聽到女生說的是中文,感覺這回有救了,便趕緊把女性放下來,扶著對方問道:“你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女性扶著自己的額頭,那裏磕破了一塊,接著仔細向張翰文看去,“是你……是你……”

張翰文不解地問:“我什麽?”

女性顯得有些痛苦,沒有接著剛才的話說,問:“我們逃出來了,對嗎?”

張翰文想起之前那個用槍對著自己的人,還有翻倒的汽車,便囫圇吞棗地點點頭,“是啊,我們逃出來了。”

這時女性看向周圍,著急地問道:“其他幾個人呢?”

張翰文睜大雙目,沒敢把全盤托出,“應該還在車裏……”

女性歎了口氣,接著定睛看著張翰文,越看越覺得麵前這個男生顯小,神情和剛才在車上時也有很大不同,便問道:“你多大?”

張翰文回答說:“十七。”

女性很驚訝,因為剛才就是張翰文率先扯斷了手銬,和車上的槍手打在一起才讓車翻了。接著女性低頭看了眼自己腕子上的手銬,問道:“你能幫我打開這個嗎?就像你之前在汽車裏那樣。”

張翰文不懂女性的意思,但瞥了眼自己的手腕,那上麵竟然真有手銬勒出的血痕,接著又看向女性問道:“幫你打開,怎麽幫?”

“用力拽,先幫我把這中間的鏈子扯斷吧。”

張翰文一知半解地雙手攥住手銬中間的鏈子,攥緊後用力一拉,“啪!”手銬竟然真的應聲而斷。

雙手可以自由活動了,女性喜笑顏開,此時張翰文則看向自己的手,不懂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擁有這麽大的力量,接著他又攥住女性手腕上剩下的手銬部分,用力一捏,手銬直接變形斷開了!

徹底卸掉手銬之後,女性一邊摸著疼痛的手腕,一邊自我介紹道:“我叫趙小喬,你呢?”

“張翰文。”

“你有從那些人身上拿點現金嗎?”

張翰文搖搖頭。

趙小喬歎了口氣,覺得身處異國他鄉,又分文沒有,內心很亂。

就在趙小喬犯愁的時候,張翰文開口問道:“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會在日本……”

趙小喬盯著張翰文,總覺得他是不是在裝傻,但眼前這個17歲的男孩那迷茫和眼神告訴自己,他似乎說的是真的,趙小喬反問道:“你不記得了嗎?”

“我隻記得,我應該在學校裏上課……之後記憶就已經很模糊了……”說著張翰文雙手扶著額頭,顯得有些痛苦。

“我們是被走私犯運來日本的,你都忘了嗎?”

張翰文睜大雙目盯著趙小喬,顯然感到不解,“走私犯?走私什麽東西的?”

“當然是我們啊,融合者!”趙小喬覺得張翰文連自己是融合者這件事都忘記,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張翰文這時嘴唇都顫抖了起來,比劃著自己問道:“融合……者?誰……我嗎?”

趙小喬解釋說:“我不知道你到底和什麽融合過,但你一定是融合者,否則怎麽可能徒手幫我掰斷手銬?”

“我真的變成了融合者?”張翰文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吃驚又有預期到達的興奮,不禁自言自語道:“他沒有騙我,他沒有騙我……”

趙小喬感到十分不解,甚至有點詭異,對眼前的張翰文萌生了一絲恐懼。

張翰文表情中的驚恐逐漸消失,繼續自言自語道:“我什麽也不用怕了,什麽也不用怕了!”

趙小喬大聲反駁道:“什麽不用怕了,我們現在可是一毛錢也沒有,根本活不下去。”

張翰文衝趙小喬問:“我們可以找本地的中國人幫忙吧,肯定有方法可以聯絡到國內。”

作為一個融合者,家人早已和趙小喬斷絕了來往,融合者也很難有正常人的朋友,所以趙小喬隻能為難地搖搖頭,“我……聯絡不上誰。”

“我或許可以聯絡上我爸媽,讓他們來接我。”

聽了張翰文的話,趙小喬覺得他愈發像一個小孩子,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還是和張翰文一同在街上尋找中國人開的店或者是說中國話的人。

可走著走著,突然之間,張翰文腦袋一陣暈眩,似乎有很多零碎的畫麵在眼前閃過,接著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還好一旁的趙小喬馬上扶住了他,問道:“你怎麽了?還是剛才逃跑時哪裏受傷了?”

張翰文睜大雙目,搖晃了一下腦袋,喘著粗氣說:“我沒事。”但此時張翰文心裏充滿了疑問,因為剛才閃過眼前的零碎畫麵裏,他似乎看到了神態詭異的母親,她還撲過來咬傷了自己,接著張翰文抬起胳膊瞥了眼,上麵並沒有任何傷痕……

找到一家中國物產店。

張翰文和趙小喬苦口婆心說了好一會兒,年邁的老板才同意將電話借給沒有任何身份證明的倆人,還告訴他們怎樣打國際電話。

張翰文拿過電話,和趙小喬站在物產店門口,他率先給家裏的座機撥了過去,沒人接,可當他準備繼續撥自己父親的手機時,趙小喬問道:“你家人知道你是融合者嗎?”其實剛才趙小喬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隻是一直沒敢問出口。

張翰文根本沒想過這個事情,而且自己失去記憶的這一段時間裏父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融合者,他也回憶不出個所以然,一時間愣住了。

趙小喬知道自己的話刺激到了張翰文,心有愧疚,趕緊安慰說:“你別多想,先打電話吧。”

張翰文喘了一口粗氣平複心情,接著撥通了張鐵升的手機號碼。

鈴聲響了好半天才被接起來,張翰文第一時間脫口而出,“爸爸?!”

隻聽電話那頭的張鐵升同樣急切地說:“翰文?!翰文!真的是你嗎?!”

“當然是我!當然是我!”

看著張翰文聯絡上自己的家人,趙小喬不禁感到十分欣慰。

張鐵升接著問道:“翰文?你現在在哪啊?!”

可突然間,張翰文卻沒有回答,因為他從電話裏聽到了別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但自己卻聽得很清楚……在父親的身旁,剛才有人這麽說:“快問他到底在哪?”

這個讓父親問話的人是誰……張翰文心中湧起一絲不詳的預感,難道是父親要出賣自己,可是又能出賣給誰?難道是政府的人?

張翰文有些猶豫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聽了這話,一旁的趙小喬有些吃驚。

“那你怎麽打的電話啊?你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在哪啊?!”

聽到父親的話又是旁人教的,張翰文沒再回答,直接掛斷了。

趙小喬趕忙問:“怎麽了?你怎麽把電話掛了?”

張翰文有些失神地說:“我不懂,是我的錯覺嗎?我聽到旁邊不斷有人告訴我父親接下來應該問我什麽,如果真的有人,他們為什麽要說的那麽大聲,還讓我聽見?”

趙小喬突然以極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或許你是融合的某種生物的能力……”

張翰文睜大雙目,“融合某種生物?”

趙小喬點點頭,“果然沒錯,我剛才那麽小聲的嘀咕,正常人應該絕對聽不清,但你卻……”

正當張翰文吃驚於這一切的時候,手中的電話響了,他和趙小喬對視一眼,趙小喬說:“一定是你家人打回來的。”

張翰文看了眼手中的電話,衝趙小喬問:“我該接嗎?”

“你自己決定,畢竟是你的家人。”

張翰文的記憶其實還停留在自殺那個階段,心中對父母的怨氣與失望並沒有消散,便狠心地再次掛斷了電話,還把這個電話號碼給屏蔽了,以免再打來騷擾到中國物產店的老板。

“可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求助家人不靈,張翰文有些氣餒。

這時候老板走出來,遞過來一張名片說:“你們該去這個地方。”

張翰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江戶川區政廳。

趙小喬不解地問:“我們為什麽要去這個地方?”

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接著又指了指張翰文和趙小喬兩人,用已經有些生疏的中文說:“我們……是一樣的。”

張翰文和趙小喬瞬間明白了,一同露出驚訝的神情。

老板笑了笑,指著名片上的地址上說:“這裏有……可以幫你們的人,我們的同類……”說完老板又將一萬日元塞進了趙小喬的手裏。

趙小喬看著手中的一萬日元,有些不知所措,隻能趕忙鞠躬,紛亂地說著“謝謝”兩字。

張翰文問道:“我們去了這,該找誰?”

“五號窗口,找陳海明……應該就夠了。”

之後兩人沒多做停留,趕緊來到了附近的城鐵車站。

趙小喬以前計劃過來日本玩,所以對日本的城鐵係統略知一二,她看著略顯複雜的路線圖,很快找到了離江戶川區政廳最近的車站—新小岩,而日本城鐵的售票係統都有中文,兩人順利買到了車票,乘車前往新小岩。

剛一下車,張翰文便從周圍的交談聲中聽到一個信息,“你聽說了什麽?就在離上野不遠的高架橋上,有一輛汽車翻了,新聞裏一直都沒報這件事,我猜又跟走私融合者有關……”

張翰文不光吃驚內容,還有自己可以聽懂日語這件事,他看向周圍人,每個人嘴裏說的日語,他竟然都聽懂了。

趙小喬問:“你怎麽了?”

張翰文有些緊張地問:“我們融合者隻有融合了當地人,才能聽懂當地的語言吧。”

趙小喬解釋說:“有個前提,是你以前沒學過。”

“我確實沒有學過。”

“你懂日語?”

張翰文點點頭。

趙小喬說:“那是好事,起碼交流沒問題了。”

趙小喬的安慰沒起作用,因為張翰文完全不記得自己吞噬過誰,這讓他愈發害怕。

接著兩人順著標識出了車站,跟工作人員打聽到區政廳的大體位置,避開息壤的商店街和大街,穿過住宅區的小巷一直向南。

可走著走著,更多碎片式的記憶畫麵湧入腦袋,張翰文又一次捂著額頭停下腳步,趙小喬看到他非常痛苦,便跑到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前,想要買瓶喝的給張翰文。

張翰文站在原地喘著粗氣,接著轉頭看向身後路口處的交通監控攝像,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龐被記錄了下來。

腦海中出現的畫麵讓張翰文感覺愈發不寒而栗,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和陳霄楓的一些事情,還有他的姨媽程柳梅,在記憶裏,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似乎還和這個女人接吻了……還有陳霄楓家被襲擊的片段……自己被帶上貨輪,接著來到日本的記憶也慢慢地拚接起來……

買來了飲料,趙小喬遞給張翰文說:“日本飲料都是什麽我也看不懂,但這個看起來像果汁,就買了。”

想起越多的事情,張翰文的眼睛變得越來越不像一個孩子,趙小喬也發現了這點,覺得就在這幾個小時之內,張翰文無論神情還是舉止都慢慢變得穩定和成熟起來……

張翰文接過飲料,打開來一口氣喝了下去,接著說:“我們得趕緊繼續走。”

趙小喬點點頭,和張翰文繼續朝江戶川區政廳走去。

一個多小時以前。

上野附近發生事故的高架橋上。

警察已經將高架橋的入口和出口都封鎖了,讓所有民眾改道。

一名身著西服、戴眼鏡的警察走到死者跟前,這警察的名字叫做四乃森一郎,年齡38,是警局的鷹派分子之一,他撩開遮蓋的布,隻見每個人都是渾身焦黑,死狀淒慘。

接著四乃森一郎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監控,衝自己的同事問道:“監控錄像查了麽?”

同事點點頭,將已經打印好的資料遞給了四乃森一郎說:“逃逸的有一男一女,不過因為鏡頭太遠了,看不清楚長相。我們還在車裏發現了手槍,根據車輛行駛的方向,似乎是從港口那邊過來的,這車很可能是外國融合者走私犯的,兩名逃逸者也很可能是融合者。”

四乃森一郎翻了翻說:“兩名逃逸者……二十四小時之內找不到人的話,立即啟動融合者應對法案,再讓總局那邊找人清查這幾天到港的貨輪。”

趙小喬和張翰文來到了區政廳前。

可這時兩人有點猶豫,畢竟在政府部門裏說出陳海明這個名字,未知的風險太高了,如那個老板說的有一絲偏差,那他們大概率要被帶抓起來……

覺得自己畢竟是個男生,張翰文對趙小喬說:“我先進去,如果真的有人能幫我們,我再出來通知你。”說著張翰文指了指路邊上一家店,“那應該是個家庭餐廳,你去裏麵等我,如果之後情況不對頭,你就自己走。”

趙小喬盯著張翰文,覺得他這一路走來仿佛換了一個人,越來越有男子氣概了,心中也有了一些依靠感,不禁有些擔心地支支吾吾道:“可……”

“沒有什麽可是了。”說著張翰文扶著趙小喬的肩膀,“就算沒情況,如果我兩個小時之內沒有出來接你,你也要離開,懂嗎?”

趙小喬現在也沒什麽主意,隻能點點頭說:“那你一定小心。”

張翰文又指了一下家庭餐廳說:“你先過去。”

趙小喬隨即點點頭,越過馬路,朝家庭餐廳走去。

看到趙小喬進入餐廳後,張翰文便走向區政廳的大門。

可進入區政廳內部後,張翰文並沒有直接去詢問,而是走到一旁,隨便拿了一份表格,接著拿起旁邊的筆在表格需要簽字的地方,寫了陳海明三個字。可他莫名寫成了連筆字,張翰文有些驚訝,又怕前台人員看不懂連筆字,便將手中的表格攢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裏,接著再拿了一份,一筆一劃地將陳海明三個字簽了上去。

接著張翰文看向五號窗口,這時五號窗口還有一個市民正在辦理業務,張翰文便拿著表格找個位子坐了下來,他沒有取號,因為取號的話不知道會被分配到哪個窗口,他現在隻能靜靜地等待,等到五號窗口空閑下來。

之後張翰文觀察四周,突然發現大多數市民的脖子上都有一個條形碼……唯獨自己沒有……甚至剛才在城鐵上麵,他和趙小喬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另一邊進入餐廳的趙小喬找了一個角落的座位。

剛才走在街上,沒人注意到趙小喬和張翰文的脖子上沒有條形碼,可在靜態的餐廳裏,就不一樣了。

服務員走過來想要幫趙小喬點餐,趙小喬不懂日語,她的慌亂更加深了服務員對她的印象,她支支吾吾半天,用英文說:“你能等等嗎?我還在看。”

服務員大致上聽懂了趙小喬的意思,但也瞥見了她脖子上沒有條形碼,不禁圓睜雙目,趕緊走回櫃台裏麵,拉了一下正在搗鼓收音機的店長,“店長,店長!我要跟你說個事情!跟我來後廚。”

店長不解地問:“怎麽了?”

服務員又使勁拉了一下店長的衣角說:“先跟我來後廚!”

這時趙小喬的注意力都在窗外對麵的區政廳那裏,根本沒注意到服務員那不尋常的樣子。

來到後廚,服務員衝店長說:“那個角落的女人,店長你看到了麽?”

店長皺著眉頭,“剛進來那個挺漂亮的?”

“對,就是她!她脖子上沒有條形碼!”

店長笑了笑,“你傻了吧,現在就算真的是感染者,他們也會在脖子上貼一個假的,一定是你沒看到而已。”

服務員低聲爭辯道:“是真的!從她走進來,我就瞧了,無論左邊、右邊還是胳膊上,都沒有條形碼,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店長走出後廚,大膽地來到趙小喬旁邊,裝模作樣地在櫃子裏找東西,借機將趙小喬的脖子看了一圈,竟然真的沒有條形碼!而且趙小喬穿的是短袖,胳膊也是一覽無餘,也沒有外國人獨有的條形碼……

店長回到後廚,服務員第一時間質問說:“跟我說的一樣吧!”

店長有些擔心,可還是說:“就算這樣,也不能確定她就是融合者,沒準隻是偷渡入境的外國人。”

服務員繼續問道:“現在私下裏很多人都在傳,說上野那邊有個走私融合者的車翻了,上麵逃出來很多融合者,全都潛入了東京市內!我們該怎麽辦?是不是應該馬上報警?她如果真的是融合者,我剛才給她點餐會不會被感染?”

服務員很顯然已經慌了,後廚的其他人也放下手中的活,看向店長,店長趕緊安慰說:“不會,融合病毒不會通過空氣傳播,大家先別靠近這個女的,看看她會不會一會兒就走了,等她走了,我們再報警。”

聽了店長的安排,大家雖然有不安,但還是繼續幹活了。

店長從後門走出餐廳,掏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現在融合者的價錢是多少?”

電話那頭問道:“是男是女?”

“女的,是不是價錢要更高一些?”

“那得看長得怎麽樣?”

“非常漂亮,我保證。”

“一個人嗎?”

“嗯。”

“在哪兒?”

“就在我的店裏,你們在附近埋伏好,等她離開的時候就可以帶走她了。”

“你知道如果提供了錯誤的情報將會有什麽後果。”

“我知道,我知道。”

“你給我拍一張‘貨物’的照片,再告訴我匯款賬號,一會兒取完貨,錢就會匯入你的賬戶。”

“好的,我這就去拍。”

不安的張翰文第一時間走出了區政廳,他想要告訴趙小喬,趕緊將衣服的脖領子拉高,以免被人發現兩人沒有條形碼這件事……

張翰文越過馬路,走進餐廳,可他還沒來到趙小喬的座位前,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女的是不是價錢要更高一些?”

這個聲音從後廚最裏麵傳來,似乎在餐廳的後門。

接著張翰文不動聲色地坐到趙小喬麵前。

自張翰文從區政廳裏出來開始,趙小喬的視線就一直沒離開過他,她壓低聲音不解地問:“你怎麽這麽快?已經找到可以幫我們的人了嗎?”

張翰文沒有回答,眼神有些渙散,其實他還在專心地聽後門處的電話,他雖然不知道打電話的人是這個餐廳的店長,但這位店長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落下,聽得清清楚楚。

看來已經有人盯上了趙小喬,不過聽到後門那人說趙小喬是個美女時,張翰文不自覺地瞥了眼她,之前一直沒怎麽仔細觀察過,趙小喬確實是很漂亮,尖下巴,大眼睛,翹唇,看來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掀翻那輛汽車,她的命運也可能是……想到這裏,張翰文感到有些害怕,便趕緊衝趙小喬說:“你點東西了嗎?”

“還沒呢你就出來了。”

“那好,我們走,離開這裏。”

“去哪?區政廳嗎?”

張翰文搖搖頭,“我們得先離開這裏,再找機會去區政廳了。”

趙小喬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有人盯上你了。”

“我?怎麽會?”

“先走,我路上跟你解釋。”說著張翰文起身,又囑咐道:“把領子立起來。”

“這大熱天為什麽要把領子立起來?”趙小喬不解地問道。

張翰文說:“你注意看其他人的脖子……”

趙小喬這才發現周圍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個條形碼,唯獨自己和張翰文沒有,趙小喬並不傻,當即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便趕緊立起領子,起身隨著張翰文一起離開了家庭餐廳,因為他們倆沒有點單,服務員看他們就這麽離開了也自然沒有阻止,這時店長回來了,看到趙小喬的位子上已經空無一人,趕忙把剛才的服務員叫過來問道:“剛那女的呢?”

服務員指著外麵的張翰文和趙小喬說:“那個男生進來和她一起走了,我們現在要報警嗎?”

店長趕緊摘了圍裙和頭頂的帽子衝店員說:“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你看著店啊。”

服務員一臉不解地接過店長的圍裙和帽子,可還沒來得及問,店長已經匆匆地出了門。這個店長名叫山下正一,平時和一幫狐朋狗友經常去小鋼珠點賭博,在那裏認識了一些有門路的人,他想要跟蹤張翰文和趙小喬,隻要把位置情報販賣給融合者走私犯,就可以掙到一筆不菲的外快。

可沒走出去多遠,張翰文就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和趙小喬,他對趙小喬說:“跟我來。”

兩人又從大街上上拐進了住宅區的小巷子裏,接著來到一個拐角,張翰文突然捂住了趙小喬的嘴,低聲說:“我們被人跟蹤了,你去那邊車後麵躲著,我在這裏埋伏他。”

之後,趙小喬照張翰文的指示跑到一家私宅門前的汽車後麵躲起來,張翰文則握緊拳頭,他知道自己現在力氣大,對付一個普通人應該是綽綽有餘……

山下正一毫不知情地跟了過去,結果被張翰文逮了個正著,一把被張翰文掐住脖子拎了起來,張翰文用日文厲聲問道:“你是誰?想幹什麽?”

山下正一還想裝傻,慌張地回應道:“這是我該說的吧!你想幹嗎?!”

山下的聲音很大,張翰文怕引來周圍人的注意,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按在牆上冰冷地問道:“你知道我們是什麽人,所以也應該知道我如果想把你舌頭拔出來,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山下隻是無膽匪類,被張翰文這樣一嚇唬,不敢再出聲。

“你最好老實一點,告訴我一些有價值的信息……”說著張翰文慢慢放開了山下的嘴……但另一隻胳膊已經懟著山下的脖子,將他死死按在牆上,“告訴我,所有人脖子上那些條形碼是怎麽回事?”

山下趕緊回答說:“那是用來區分普通人和融合者的,因為融合者的皮膚自我修複能力很強,紋身根本無法存留,如果條形碼存在,那就說明這個人不是融合者……”

這一點其實張翰文已經預料到了,隻不過需要一個人來證實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日本不會有融合者嗎?你是販賣融合者的老手,融合者一定有隱藏自己的手段……”

“對,他們會用一種透明貼紙,上麵也印著條形碼,然後貼在脖子上,這種假的條形碼隻要不被機器掃到,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這種貼紙哪有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張翰文胳膊越來越用力,山下的臉被勒得漲紅,張翰文這時有些猶豫,他在猶豫要不要處理掉山下?

這種冰冷且可怕的念頭出現在張翰文的腦子裏,甚至嚇到了他自己,是因為自己獲得了力量嗎?還是因為自己融合了什麽人?張翰文一下又放開了山下,山下坐倒在地,不斷地咳嗽,有種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接著張翰文突然從山下的衣服兜裏拿走了他的錢包,然後來到趙小喬躲的車後麵,拉起她的手朝小巷的更深處跑去。

夜晚,兩人找了附近一家最便宜的酒店,用買車票剩下的錢以及山下的身份證件,訂了一個房間,然後又出門吃了一頓快餐,這次兩人長記性了,一直將領子豎得很高,總算沒引起旁人的注意。

回到酒店,在狹窄到不可思議的房間裏,趙小喬躺在占據了房間百分之80空間的雙人**,而張翰文則坐在椅子上,趙小喬用胳膊捂著眼睛問:“我們該怎麽辦?”

張翰文愣在那裏,因為他的腦子逐漸回憶起了更多的事情,包括自己在北京市時和教導主任的談話,還有王勝善苦苦哀求自己時的樣子,自己為什麽會失去這些記憶,難道當時操控這個身體的人不是自己嗎?

接著趙小喬起身,拍了一下張翰文,問道:“你怎麽老是魂不守舍的?”

張翰文畢竟也不小了,這些日子折騰下來,胡子和頭發都長挺長了,神情一改,其實又不像當初那個小孩子的感覺了,這無形之間也拉近了他和趙小喬之間的距離,張翰文回過神來說:“我們今晚休息,明天上午我們再去一趟那個區政廳。”

“你真相信那個中國物產店的老板嗎?”

“他沒有理由騙我們。”

趙小喬深吸一口氣,除了這樣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了。

張翰文繼續說:“今晚你睡床,我坐在這椅子上趴一晚就行了。”

趙小喬倒是大方地說:“說什麽呢?你還是個小孩,一起睡**怎麽了。”

深夜。

除了自己母親以外,頭一次和成年女性睡在一張**,張翰文始終覺得有些煩躁,其實身旁的趙小喬也同樣睡不著,她開口說:“你之前說你變成融合者的記憶都沒了,對麽?”

張翰文和趙小喬背對背躺著,回頭看了一眼,回答道:“是啊,你沒睡著麽?”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其實我們融合者對睡眠的需求比正常人小很多。”

張翰文看著自己和往常並無區別的手掌,“怪不得我感覺不到困意。”

“不如我們聊會天吧。”

“聊天?”張翰文深吸一口氣,他還從沒和一個成熟女生這樣近距離相處過,突然感覺有些緊張。

“嗬,你十七對吧?”

“嗯。”

“我比你大六歲,今年二十三。”

兩人依舊背靠著背,張翰文問道:“你怎麽會被那些人販子抓住的?”

“我被一個親戚出賣了。”

張翰文愣了一下,“為什麽?”

“除了錢,還能因為,就像剛才那個日本人一樣,他們隻要提供位置信息給這些人販子,通常就能得到一筆不菲的收入,因為我們身上的每一個部分都價值連城。”

“因為感染了融合病毒,我們的器官就可以無條件移植給其他人?”

“是的,而且不會產生排斥反應。”

“可移植了我們器官的人不會也感染上融合病毒嗎?他們不怕被追殺嗎?”

“能買得起我們器官的人,你覺得他們擁有的金錢和社會地位會怕這樣的事嗎?”

“你爸媽呢?他們沒有阻止那個親戚出賣你嗎?”張翰文畢竟還是個孩子,有時候說話不會顧及太多。

“我就是和他們鬧翻了,才去投靠我這個親戚,沒想到他們的笑臉相迎,隻是為了將我賣掉。”說著趙小喬攥著枕頭的手越捏越緊……

張翰文說:“那如果你之前沒有感染病毒的話,你現在應該在幹什麽?”

“我大學剛畢業,本來在求職呢,已經有一家影視公司準備錄取我做人事方麵的……”說著說著趙小喬沉默下來。

“那經曆了這一切之後,假設現在你沒有感染病毒,想幹點什麽?”

“如果我有足夠多的錢,大概會去環遊世界吧。”

“世界都這麽危險了,還要去麽?”

“當然。”

“那你是想要很快地轉一圈回家呢?還是慢慢地走,慢慢地感受?”

“這很難說,我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人、什麽事。沒準我會因為某個人而最終停下腳步,但在那之前,我想我會一直走下去,不想浪費時光,不想放棄作為一個普通人所擁有的自由。”

“可你說你沒準會因為某個人某件事而停下腳步。”

“哼,你這個小孩真討厭,成年人有時就是既向往著自由,又對自由感到深深的恐懼,希望在自由之外的天空,能一個安穩的歸宿。”

第二天清晨。

當趙小喬醒來時,張翰文已經坐在了窗邊,將百葉窗扒出一條縫,盯著外麵。

“你醒多久了?”趙小喬趕忙胡嚕了一下頭發說。

張翰文回答說:“有一會兒了,現在8點半,你起來洗洗臉吧,我想趁沒人的時候早點到區政廳。”

趙小喬點點頭,明明自己要比張翰文大很多,怎麽這個時候看起來張翰文卻在指揮自己,也顯得更穩重,更成熟?難道是因為他吸收了其他人格導致的?……趙小喬挑了挑眉,覺得有點想不通,伸個懶腰,長出一口氣接著便起床去了洗手間。

張翰文依舊看著窗外,他不光在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在酒店附近,還在看著日本街頭的樣子,他也相當喜歡日本的動漫和文化,一直也想來日本旅遊,隻不過家裏沒那麽富裕,所以他想還是先考上大學,之後工作了再考慮出來旅遊的事情。

兩人收拾了一通,退了房,也沒有行李,輕裝再次來到了區政府附近。

張翰文先朝那個家庭餐廳的方向望了望,透過玻璃,沒有看到昨天那個跟蹤自己的店長山下,他覺得這人應該是被嚇唬住了,便對趙小喬說:“還是我進去,你在外麵等著,去旁邊的小巷子裏,別引起注意。”

這時趙小喬一把拽住張翰文的胳膊說:“你的身體機能要遠比我強,還是我去吧,如果我被抓了,你還有可能救我,可如果你被抓了,那就真沒機會了。”

趙小喬說的不無道理,但張翰文心中總覺得不應該讓女生去冒這樣的險,阻止道:“如果你被抓了,我要怎麽救你?對於這裏的一切,我也是一無所知。”

趙小喬笑了笑,“起碼懂你日語,還能向人打聽我的去向。”

“正因為我懂日語,才應該我去,起碼我能解釋。”

“解釋什麽?我們的脖子上為什麽沒有條形碼嗎?解釋我們不是真正的‘融合者’嗎?”

張翰文無言以對。

趙小喬從兜裏拿出最後不到一千元的硬幣,塞進張翰文的手裏說:“這些是我們僅剩的錢了,還是你拿著吧,起碼還能吃頓早飯。”

張翰文看著手中的硬幣,苦笑著說:“不要弄得好像訣別一樣,萬一那裏麵真有能幫我們的人呢?”

“也對,那我保留一枚。”說著趙小喬從張翰文手上拿走一枚一百日元,接著笑了笑,轉身朝區政廳的方向走去,中途還背衝著張翰文揮了揮手。

走進區政廳,聽張翰文說,辦理各種業務的地方在二層,趙小喬掃視了一圈,一層大廳還沒什麽人,便趕緊上樓拿了一份表格,寫上陳海明的名字,也沒有取號,直接來到五號櫥窗前,將表格放在了櫃台上。

櫥窗裏的工作人員覺得趙小喬很沒禮貌,也不守規矩,便指著那邊的取號機用日文說:“請到那邊取號碼。”

趙小喬雖然聽不懂日文,但肯定懂對方是想讓自己先取號,她指著表格簽名的地方,用英文說:“take a look。”

工作人員順著趙小喬的手指,看到了陳海明三個漢字,皺了下眉頭,接著抬眼瞥了下趙小喬突然用英文回應道:“請等一下。”

趙小喬內心有些激動,但伴隨的是更多的不安,因為這個接待員很顯然認得這個名字……但最後到底會報警抓自己,還是找人幫自己,這就難說了……

那個接待員先是離開二層的接待大廳,沒等幾分鍾,又回來了,走出櫥窗來到趙小喬的身旁用英文說:“這邊請。”

趙小喬看了看周圍,沒人注意自己這個方向,民眾和工作人員都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看起來一切平常,趙小喬便跟在接待員的身後,上樓來到了三層,接著被帶進了一個房間。

這是一間辦公室,一個中年日本男性坐在桌子後麵,眼睛盯著趙小喬。

接著接待員離開了,日本人將一張已經揉得有些發皺的表格一瞬間扔到桌子上指著說:“我想知道寫下這個簽名的人在哪?”這個日本人中文的流利程度讓趙小喬感到十分吃驚。

趙小喬不明所以,走到桌子跟前將表格擺正,看了眼最底下的簽名,是用連筆簽的“陳海明”三個字,趙小喬腦子裏第一反應是張翰文簽的……可她也不能確定,便抬起頭用中文問說:“你是誰?是能幫助我們的人嗎?”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趙小喬繼續裝傻說:“我不知道是誰簽的,我今天第一次來這裏,是一個中國物產店的老板告訴我的。”

突然之間,趙小喬感覺身後有人攥住自己的胳膊,接著自己就被按倒在了桌子上!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你不想死的話,就認真回答問題!”

趙小喬剛才沒發現屋裏竟然還有其他人,這一下被嚇得不輕,更不知道說啥了。

椅子上的日本人說:“她怎麽說,也是我們的同胞,下手輕點。”

接著趙小喬便又被拉了起來,可當她再次看向眼前的日本人,竟然發現對方已經變了模樣……變成了一個莫西幹發型、臉上還有不少鋼釘的歐美人,衣服也不再是之前的西服革履,而是一身黑色T恤,上麵還印著一個骷髏頭。

可這一下,反倒讓趙小喬略微安心下來,畢竟眼前的人明顯是一個融合者,而且身後鉗住自己的人也是……隻不過根據趙小喬所知道的,這個世上隻有一個融合者能控製別人的身體和人格,並且可以隨意轉換,十年過去了,至今沒有另一個人可以做到,難道眼前的人就是陳海明?

可就算是這樣,趙小喬還是不敢馬上將張翰文的事說出來,而是繼續搖著頭,“我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誰簽的。”

歐美人笑了笑,“那我來提醒你一些事情,簽這個名的人,在昨天來過,他先簽了一張連筆的,接著揉了扔進了垃圾桶裏,後麵又簽了一張不連筆的,我現在非常想知道這個人在哪?”

“你問多少遍也沒用,我真的不知道。”

“街邊的監控攝影機拍到了你們,昨天你們是一起來的,在大門口分開,你去了餐館。”說著這個歐美人站起身,看向窗外,“他現在是不是就在附近?”

趙小喬感覺已經沒什麽可隱瞞的了,便問:“你們為什麽要找他?”

歐美人笑了笑,回過頭盯著趙小喬,“因為他很重要,因為這個字跡就來自陳海明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