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青灰色的宮牆下站定,柳雲容也坦然一笑:“裴大人,許久不見。”

“聽我們王爺說,叛賊的案子是您主理,如今終於塵埃落定,您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裴鈺輕笑。

“多謝王妃掛念。”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咱們說這些見外了。”柳雲容很真心道。

回到盛京後,柳雲容多次拜訪裴國公夫人,送了厚禮,也算給裴國公府做了些麵子。即便裴國公府底蘊深厚,也很珍視安瀾王府的親近。

權利更迭,安瀾王府是中心人物,幾個老派門閥都不敢怠慢。

柳雲容真心感激他家。

若是沒有裴鈺相助,柳雲容不可能順利生下虎崽,說不定她自己也早就命隕異鄉。

回京這段日子,她常常出入裴國公府,從未見過裴鈺,今日還是頭一回。

詔獄門前的銅釘在暮色裏泛著冷光。

裴鈺問她:“王妃來詔獄可是有事,是為了靖安?”

“裴大人真是眼明心亮,我的確是為了她才來。”柳雲容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她殘害無辜,害得長樂侯府的先侯失去摯愛,被她誆騙,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裴鈺抿唇,有些替她可惜,“靖安到底是天家公主,她的作用大著呢,就算再不堪,日後拿出去和親,也能令邊境安穩些日子。”

言外之意:皇帝不會要她的命。

柳雲容了然。

“太後與我囑咐過了,我知道。此次前來隻是想看看她,與她說幾句話。”

殺人誅心,不一定要身體受傷。

見她心裏有數,裴鈺便鬆了口氣。

“王妃快去吧,莫要為她誤了時辰,詔獄的晚上可不好玩。”裴鈺玩笑道,一句話就轉變了原本沉悶的氣氛。

柳雲容果然掩唇笑了。

“看裴大人麵色都有些發青,一定是這段時間熬夜熬的太厲害了。現下叛賊的事情已經落定,您也應該好好歇息才是。”

她的一句話,叫裴鈺握著大理寺腰牌的指尖驟然收緊。

男人聲音嘶啞:“是,我會好好休息的。”

裴鈺垂眸避開她發間縈繞的香氣,後退一步,側身讓出通路:“按律辰時方可探視,王妃請稍候。”

他叫身後的守衛上前帶路。

詔獄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吱呀關閉,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但這樣強烈的感覺,總是要比從前輕一些的。

“或許慢慢就好了。”裴鈺喃喃自語。

目送柳雲容進入詔獄大門,裴鈺忽然覺得有些疲倦,仿佛忙碌了這許久,緊繃的神經終於鬆開,叫他眼皮發沉,犯困。

與他一同的同僚問:“裴大人,您不舒服嗎?”

“我無礙,走吧。連軸轉了這麽長時間,或許我也該休個假。”裴鈺笑了笑,率先離開詔獄。

同僚緊隨其後,打趣:“哈哈,裴大人先前忙了這麽長時間,鐵人一般,怎麽叫您休息您都不肯聽,如今終於願意放自己一馬了?”

裴鈺‘哈哈’大笑。

“是啊,我也該放自己一馬。”

……

柳雲容在護衛的帶領下,緩步進入詔獄內部。

芸豆眼珠子轉了一圈,小聲在她耳畔道:“這裏環境倒還可以。”

“自然了,詔獄關的都是身份非凡的人物。”

柳雲容眼底帶著冷意。

這世界便是如此,隻要你出身高貴,位高權重,哪怕入獄,都比尋常百姓入獄更舒服。

這裏很寬敞,處處明亮,還隱約能聞到飯食的味道。除了沒有窗戶,黴味混著鐵鏽氣息撲麵而來,青磚牆滲著經年水漬。

“靖安,好久不見了。”

柳雲容在靖安公主跟前站定。

靖安倚靠在牆上,聞聲緩緩睜開眼睛。

柳雲容容光煥發的臉倏然出現在她眼前,瞬間點燃了靖安內心的怒火。

她握著銅鎖的指尖微微發顫,“你個賤人幹什麽來。”

“嗬嗬,公主好大的威風。你都在詔獄裏關了大半年了,還是一點都沒改變從前的做派啊。”柳雲容輕笑。

“還是說,嫌皇上關你的時間太短了?”

“咣——”靖安怒氣衝衝抓住柵欄,狠狠搖晃起來。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妓子,妓子!你還當上王妃了,你真以為自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我可是天家公主,我是皇室血脈!還輪得著你在這裏給我臉色看嗎!”

靖安越抓狂,柳雲容臉上的笑容就越濃烈。

“幹嘛這麽生氣啊,公主。難道你也得知你的親哥哥被當堂刺死,喝下毒酒死在了朝臣麵前。斷氣以後,還毫無尊嚴地被人拖走,焚屍滅跡,連一根骨頭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