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三日後病愈,當天便上朝,理政。

太後和穎貴妃多番勸阻,想讓皇帝再休息幾日,可皇帝突然像轉了性子似的,倔強的紮進禦書房,整個人沉默得像一頭大象。

後宮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見過那封寫了一半的信的穎貴妃知道緣由。

她歎氣,把四皇子帶到禦書房,皇帝的情緒才緩和了一些。看著滿臉懵懂的孩子,皇帝肯多用些膳。

人人都道貴妃受寵,唯有她說的話皇上才肯聽。一時間,穎貴妃在後宮中的地位更加穩固。

……

蕭禦霆是皇帝的近臣,皇帝生病的消息在半月後傳到了安瀾王府。

此時,清月已經在柳雲容的安慰下恢複了平靜。

柳雲容旁敲側擊地跟她講了皇帝生了場大病的事,清月的情緒很平穩,沒有失控。

她說:“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後宮佳麗三千,總有人能照顧好他。我一個孤家寡人,不用操這些閑心。”

柳雲容抿了抿唇,再不說什麽。

有些事沒必要說的那麽透,過去就過去了,隻要能想通,什麽都是好的。

過了些日子,天氣更暖和些,柳雲容給周巡撫夫人送了拜帖。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車轅上的銅環。

柳雲容望著竹簾外朦朧的雨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玉鐲。

周夫人聽聞她要上門拜訪,自然是欣喜的答應了。

因為她在病中已經許久都沒有跟外界有聯係,更別說是貴族圈子。本以為自己要被世人遺忘,沒想到這新來的王妃竟還記得她這號人。

周夫人自然是要欣然應允。

雖然周夫人現在無法起身親自張羅,可她還是用僅剩不多的力氣吩咐自己身邊最親近的媽媽。

一定要好好布置著,要招待好王妃。

柳雲容在腦海中盤算著一些細節。不想有什麽疏漏。

此次借著探望病情的由頭來一趟周巡撫家,算是比較正當的理由。若是這次不能一擊即中,往後再要找機會就不太容易了。

自從那日在李夫人的宴席上聽說周夫人病了,柳雲容便覺事有蹊蹺。傳聞這位周夫人出身將門,素日身子康健,怎會一病不起?

“王妃,巡撫府到了。”

芸豆掀開轎簾,柳雲容下車。

剛走進去,一股潮濕的藥味混著雨氣撲麵而來。柳雲容踩著腳凳下車,抬頭望見門簷下懸掛的氣死風燈。

巡撫複有些衰敗之相,許是主母久病的緣故吧。

剛進二道門,就見一味三十餘歲,妖嬈豐滿,保養得宜的女子從抄手遊廊匆匆走來。

看樣子是趙姨娘。

她穿著件藕荷色繡玉蘭花的褙子,鬢邊斜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走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妾身向王妃請安。”

趙氏屈膝行禮,袖口露出的皓腕上,戴著隻鏨花銀鐲,鐲子內側似乎沾著些灰黑色的痕跡。

柳雲容頷首,並未答複她。

趙氏也不覺得羞赧,隻笑著跟在柳雲容身旁,引路。

柳雲容步入正房,帳幔低垂,裏麵傳出周夫人壓抑的咳嗽聲。

柳雲容掀開帳子的刹那,眉頭便蹙了起來。

隻見周夫人躺在錦被中,麵色黃得像陳年宣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蓋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隱約可見幾處淡褐色的斑點。

“周夫人,本宮來探望你,不成想你竟然病的這麽重。”柳雲容開門見山。

還不等周夫人答話,身邊的趙氏接了話頭。

“是啊王妃,姐姐這幾日病的愈發重了。”趙氏在旁用帕子抹著眼角,聲音哽咽,“太醫說脈象虛浮,怕是……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芸豆瞪她一眼。

“趙姨娘話有些多了,我們王妃並沒有與你說話。”

趙氏趕忙扇了自己兩嘴巴。

“奴婢多嘴,奴婢這就去給貴人們沏茶。”

她說著,轉身去倒茶,腰間的香囊蹭過桌邊,掉下來半片幹枯的葉子,落在柳雲容腳邊。

柳雲容眉頭緊促。

芸豆動作麻利,趁趙氏不注意,彎腰拾起那片葉子,悄悄傳遞給柳雲容。

柳雲容用指尖撚了撚。

這葉子觸感粗糙,湊近鼻尖輕嗅,隱約有股淡淡的杏仁味。

她不動聲色地將葉子收進袖中,伸手搭上周夫人的手腕。

指尖觸及之處一片冰涼,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卻在寸關之間藏著一絲極細的躁動,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壓住了。

蒲雲笄廢了很大的功夫教柳雲容把脈,因為蒲雲笄不能時時刻刻守護在柳雲容身邊,教給她是為了讓她自保。

沒想到這就派上用場了。

趙夫人喝了藥,還暈著,沒法起來招呼柳雲容。

她身邊的媽媽悄悄擦了擦眼淚,“老奴多謝王妃來探望我們夫人,王妃仁心宅厚,是我們邊城的福氣。老奴多謝王妃,多謝……”

她要磕頭。

柳雲容製止她,問:“府裏每日給夫人用些什麽?”

那媽媽愣了愣,“具體的,奴婢也不知……總歸都是府醫把脈後開的方子……”

柳雲容歎氣。

周夫人身邊的人太不謹慎了。

聽聞周夫人是武將之家的女子,或許她家行事單純,直來直往,所以不在這些小事上上心。

柳雲容目光落在床頭那碗燕窩上。

碗沿殘留著一圈淺痕,裏麵的燕窩已經凝成了塊,表層浮著的油花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時,消停了片刻的趙氏又湊上來。

“回王妃,這藥都是妾身親手燉的,可姐姐總說沒胃口……”

柳雲容的眼睛眯起,不怒自威。

芸豆猛的往趙氏的腿上踢了一腳,瞬間就把沒有防備的趙氏給踢倒在地。

她們平日裏小打小鬧的,哪裏見過這樣威嚴的陣仗。

當時趙氏就被嚇得愣在那兒了!

“噗通——”所有的仆人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趙氏一向備受寵愛,哪裏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當時就梗起脖子來,有些不滿。

但她不傻,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想到眼前這位尊貴美麗的女子,可是往後稱霸邊城的王妃,她還能說什麽?

遂鼓鼓囊囊的垂下了頭,再不敢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