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豆怒罵,“你家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主子說了叫你閉嘴,你還上來湊什麽?難道整屋子裏就你臉大?真真是給臉不要臉。你是個什麽東西?衝撞了貴人,你那條命夠還的嗎?!”

趙氏被罵的臉色煞白。

柳雲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轉身對那位媽媽說道,“我府上有一位十分擅長治療婦科和慢性疾病的蒲雲笄,她是女子,入內宅來給你們夫人看病也不算逾越。過幾日我便帶她來給周夫人看診,回頭你要跟你們巡撫大人知會一聲。”

那位媽媽感恩的流了眼淚。

“多謝王妃!”

當天,柳雲容回到安瀾王府便對蕭禦霆一頓吐槽。

“他家果然是有問題,你看我帶來了什麽?”說著,柳雲容把那片被趙氏丟落在地上的葉片交給他。

“我給蒲大夫看過了,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加到藥裏有損耗人氣血的功效,真真是後宅中殺人於無形的一把好手,這可是從那位姨娘袖口中掉下來的。”

蕭禦霆搖了搖頭。

“周軒糊塗。”

“你再去的時候,盡管把看到不對的地方點出來,叫他們感到驚慌失措,束手無策,往後的事情我會來辦。”

柳雲容點點頭。

聽他這麽說,便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定論,也做好了部署。

想必隻需要敲打他們一番,便可以根據他們做出的反應而進行接下來的計劃。

三日後,柳雲容帶著蒲雲笄再次登門。

雨還未停,廊下的青苔被衝刷得油亮。

剛走到垂花門,就見趙氏攔在路中,手裏攥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針腳歪歪扭扭,顯然心緒不寧。

“奴婢給王妃請安。”

趙氏再也不敢囂張,她聲音有些發緊,鬢邊的步搖晃得厲害,“我們夫人剛喝了藥睡著。”

她說話時,眼神不自覺瞟向蒲雲笄手裏的藥箱,手指絞著帕子,指節泛白。

“本宮帶了女醫來,或許能為夫人診出些眉目。”柳雲容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趙氏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蒲雲笄上前一步,假裝要抓趙氏腰間的香囊。

趙氏突然慌張起來,她接連後退。

趙氏撞到廊柱,腰間的香囊掉在地上,滾出幾粒暗紫色的藥丸,藥丸表麵裹著的蠟皮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融化。

“您……”

蒲雲笄表情淡定:“我看姨娘腰間有一個蟲子,想給您彈掉,您這是幹什麽?”

她彎腰拾起一粒藥丸,用銀簪挑破蠟皮,一股熟悉的腥氣飄了出來。

蒲雲笄抬眼看向趙氏,隻見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連扶著廊柱的手都在發抖。

“趙姨娘,”蒲雲笄將藥丸放在掌心,聲音清冷,“這可是牽機引啊,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趙氏猛地抬頭。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

柳雲容不再看她,對芸豆道:“帶蒲大夫去給夫人診脈,另外,讓人去請巡撫大人過來瞧瞧吧。”

“是,王妃。”

柳雲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茶盞邊緣。

周軒剛從衙門趕回,石青色官袍上還沾著早間的霜氣。

“下官不知王妃駕臨,未能遠迎,還望恕罪。”他拱手。

柳雲容抬眼:“周大人鎮守一方,公務繁忙本是常事。”

她執起茶盞抿了一口,碧螺春的清苦漫過舌尖,“隻是周夫人這病來得蹊蹺,都病了這麽久了,您也得好好關照她才是。”

“王妃教訓的是!”周軒的手猛地攥緊茶盞,指節泛白如骨,“內子不過是偶感風寒,府中請了七八位名醫,都說邪氣入體,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那些個庸醫,實在是沒用!還勞煩您操心……”

他說話間,目光不住瞟向西側月洞門,那裏掛著的竹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能看見趙氏躲在廊柱後。

柳雲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說來也巧,昨日見趙姨娘腰間掛著個銀絲香囊,裏麵裝的香料倒有些特別。”

她慢條斯理道:“那香氣裏混著些附子灰的味道,實在是奇怪啊,按說這樣的東西不該隨身攜帶的。”

周軒臉都綠了:“那蠢貨,估計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就瞎整,回頭屬下一定教訓她!”

柳雲容話題猛轉:“聽聞您夫人的兄長去年在邊關打了場大敗仗?”

周軒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琥珀色的茶水潑在官袍前襟上,暈開大片深色水漬。

“軍中之事實在難言,”他喉結滾動著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當年我夫人的娘家勢大,下官能有今日全靠嶽家提攜,如今嶽丈蒙難,下官……屬下日夜憂心忡忡啊。”

可沒想到,柳雲容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而是又轉到前頭關於藥理的話題。

“周大人可知,牽機引需用陳年附子與麝香同熬?”柳雲容緩步走到他麵前,鬢邊銀簪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周軒明顯被她晃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麽……”

柳雲容直接下了結論。

“若是讓人知曉周大人縱容妾室謀害正妻,怕是要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啪!”周軒猛地拍案而起。

案上的端硯“哐當”翻倒,濃黑的墨汁在宣紙上遊走,像一灘化不開的血。

“王妃,屬下哪裏做得不對您大可以直說,為何要這樣誣陷我!”他吼出聲的瞬間,才驚覺自己聲音抖得厲害。

柳雲容笑了。

周軒慌的太明顯了,柳雲容根本都沒拿出一點點證據,他就這樣手忙腳亂,可見是真的不對勁。

柳雲容道:“王爺剛提拔了周夫人娘家兄長,說他雖然打了敗仗,卻十分有骨氣,寧死不屈,從敵人手裏受盡酷刑也不鬆口,後被救回來。這樣的人,即便打了敗仗,也是大燕的功臣,王爺很欣賞他的氣節。再過三日,周夫人的兄長就要高升了,這消息您可知道?”

柳雲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屬下……不知……”周軒僵在原地,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