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新春。

城樓已被晨光浸得發亮,柳雲容攥著暖爐的手卻沁出薄汗。

她獨自倚在朱漆欄杆邊,鬢角的珍珠步搖隨微風輕晃,映得護城河的水波也漾起細碎的光。

忽然,有人低呼一聲,柳雲容連忙踮腳望去。

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一道灰黃色的煙柱。

鼓聲自城樓下轟然響起,三長兩短,是凱旋的訊號。

原本嘈雜的人群霎時靜了,唯有獵獵作響的明黃大旗在風裏舒展,金線繡的“蕭”字在朝陽下灼灼生輝。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柳雲容身子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欄杆。府門外,一隊鐵騎踏著暮色而來,為首之人玄甲銀槍,霸氣淩然。

是蕭禦霆回來了。

“王爺回來了!”府中頓時喧嘩起來。

蕭禦霆翻身下馬,鎧甲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

他大步流星穿過庭院,卻在看見廊下那道纖細身影時驟然停住。

他征戰多年,多少次生死一線。自打與柳雲容的生命交織在一起,他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他。

“容兒……”他聲音沙啞,眼中情緒翻湧。

柳雲容眼眶一熱,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不光是蕭禦霆的妻子,還是安瀾王府的王妃。

她緩步走下台階,在離他三步之遙處停下,端莊地行了一禮:“恭迎王爺凱旋。”

柳雲容心中激動萬分,幾乎要握不住暖爐。

她抬起眸子,看清了眼前的人。

蕭禦霆玄色戰袍上凝結的霜花尚未褪盡,肩甲處的裂痕還嵌著暗紅的血漬,可他的姿態,比出征時更挺拔了三分。

蕭禦霆顧不上許多,緊緊攥住柳雲容的手。

柳雲容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臨盆,此刻捧著後腰,眼睛裏亮亮的看著他。

蕭禦霆的心都要化了。

她很好,她把家裏也照顧的很好。

他的容兒,很能幹。

蕭禦霆拉著柳雲容,將她抱上馬背,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在城內走一圈。

勒住韁繩的瞬間,城樓上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柳雲容身上。

那雙曾在沙盤前徹夜不眠的眼眸,此刻盛著未散的烽煙,卻在觸及她的刹那,漾開一點極淡的溫柔。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的聲響,混著沿街百姓的歡呼。

蕭禦霆著韁繩放緩速度,柳雲容被他護在臂彎裏,月白裙裾隨著馬身輕晃,裙擺掃過馬腹的鬃毛。

她身子沉了,原是有些怕的,指尖攥著他的衣袖微微泛白,可感受到他懷中的溫度,便不再害怕。

茶肆二樓的人們驚呼:“是安瀾王殿下回來了!打了勝仗了!”

“瞧瞧,這就是保咱們平安的安瀾王,還有王妃娘娘,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喲。”

街角幾個婦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還是順著風飄進柳雲容耳中。

“聽說王妃娘娘在殿下出征時,每日都去城門口的祈福樹下掛平安符呢。”

“可不是嘛,上月敵軍壓境那陣,娘娘還捐了自己的私產充作軍餉,這般賢良,難怪殿下疼她。”

歡呼聲陡然又高了幾分,路上,忽然有孩童舉著野菊追在馬後跑,奶聲奶氣地喊:“王妃娘娘,花給你!”

蕭禦霆立即勒馬。

柳雲容紅著臉接過,指尖剛碰到花瓣,就被蕭禦霆握住手,一同舉起來向百姓致意。

陽光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他的指節分明帶著薄繭,她的指尖纖細泛著粉。

沿街的竊竊私語漸漸融成一片暖潮,連風裏都飄著蜜似的甜,混著硝煙散盡的安。

在城內轉了一圈,蕭禦霆帶著柳雲容回到了王府。

副將捧著捷報上前,蕭禦霆卻抬手止住,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隊伍上。仆婦們正有條不紊地給傷兵遞薑茶,藥箱敞開著,露出裏麵整齊碼放的金瘡藥。

“費心了。”他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

“夫妻同心。”柳雲容臉頰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