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回了消息,看著自己桌上放著的房卡,抹了一把臉,忽然忍不住苦笑。她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兩頰落了下來。
女人抬眸看向辦公桌上擺著的相框,白色的雪景作為打底,照片上的少年,穿著得體的休閑西裝,擁著清瘦白皙的少女溫柔的朝著鏡頭微笑。
他那時候還很年輕,不知道懷裏的少女也是為了他的錢而愛他。
不過現在知道了。
林止將房卡收起來,又把一直放在桌子上的相框拿了過來,她打開相框,把裏麵的照片都取了出來,背麵的照片放到了外麵,而原本的合照又放回了裏麵。
把相框擺回去,隻能看見鏡頭裏的女孩,在鄉村山脈間,穿著幾乎看不清楚原來顏色的衣服,背著畫包,冷冷的看著鏡頭。傾盆大雨,她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在雨中找不到家的流浪狗,對著所有人露出提防戒備的目光。
那是她十幾歲的時候,有個采風的攝影師拍的,後來她機緣巧合看到對方的攝影展,下麵的標題是山裏的女孩。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
林止逼自己想起來,她一直是這個樣子的。
而不是被少年擁在懷裏,有一條潔白的長裙,也跟著一起對著鏡頭溫柔的笑。
-
下午五點,工作室下班打卡。
陳思衡在電梯口撞見了已經打完卡出來的林止,後者穿了和白天不一樣的深灰色的大衣,露出的上半身領口可以見到是紅棕色的毛衣,她平時穿著並不講究,此時也盤起頭發,露出兩側昂貴漂亮的耳飾。
陳思衡下意識道:“有約會?”
林止抬頭看他一眼,繼而搖頭。男人不知怎地忽然心頭一鬆,他站在電梯口和等電梯的林止繼續說話,並不急著進去打卡。
陳思衡道:“聽說下午靳總來過了?”
林止點頭,而後道:“思衡,你是在哪裏碰上這位老板的?”
她的表情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陳思衡想了想,沒準備說實話,於是道:“我們工作室不是上午在西郊有個藝術講座,這位老板正好路過,看見了,臨時起意就準備過來看看。”
林止輕輕皺了皺眉頭。
叮——
電梯門開了。
林止從陳思衡身邊走過,“思衡,我有點失望。”
“這種事,你沒有必要撒謊。”
電梯門關上了,林止按下一樓的鍵。
時到今日,她還是記得靳暘的很多事情,記得他不喜歡藝術,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不喜歡不按行程表做事。所以才能在第一時間,就發現陳思衡說的並不是真話。
靳暘身為靳氏礦業的少東家,一出生就和別人的培養方式不同,他有最好最好的品質與教養,他是靳家萬貫家財的繼承人,卻沒有沾染上世俗一點點低俗的缺點,一直循規蹈矩的生活。
是她把他拉下神壇的。
她把神子拉下神壇,人人都說是她讓他沾上了髒,要她快點滾開。
林止走出電梯,叫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京城的落日灑下最後一點餘暉,隨著汽車發動前行,沒過多久,就徹底變成黑夜。路燈點亮,落在她清瘦白皙的臉上,勾勒出她眼裏的平靜。
晚高峰堵車,她到達酒店的時候已經接近八點。複古傳統的照壁大門前站著等候迎接客人的管家。林止一下車,身穿黑色製服的管家便上前來迎接,一邊提醒她小心台階一邊指引她向前。
她甚至不用取出那張房卡。
其實靳暘隻需要告訴她酒店就夠了。
女人一開始還沒有想明白,等到穿過狹長而缺乏光線的長廊,慢慢走到作為豪華套房的四合院門口,看著眼前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一切。
她才遲鈍地想明白,靳暘遞給她這一張房卡,隻是為了羞辱她。
羞辱她許多年前,恬不知恥,把房卡塞進他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