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房門跨過門檻走了進去,靳暘不在正廳,沙發兩邊的仿古地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照亮整個正廳,正中的桌上擺滿了文件,分門別類放好。林止側目看見右手邊的房間燈光透出來,她心念一動,上前推開門。

男人坐在書桌後麵,正在看文件。他平常不戴眼鏡,也許是為了更好看清資料,便戴著一副金邊的眼鏡,眼神流轉,在鏡片後流露出冷峻而淡薄的目光,像是一個林止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看見林止進來,抬手摘了眼鏡放到一邊。

靳暘輕笑一聲,“林止,你倒是沒變。”

林止似乎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以前是為了錢,現在還是為了錢。

他又道:“現在八點,吃晚飯了嗎,想吃什麽?”

她不知道要說什麽,隻對於靳暘流露出來的這一點點親昵與熟悉感到害怕,也許是沒有想到這個畫麵,她猶豫了半天,最後道:“靳總,希望你如願以償後,不要忘記這一筆讚助。”

靳暘聞言看向她,變了神色。

“你說的很對,”他伸出手,兩指在虛空點了下,“那就開始脫吧。”

又說錯話了。

林止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想擠出來一個笑。

別生氣了,小少爺。

她的手搭到腰帶上,開始脫大衣。大衣下麵是搭配好的套裝,紅棕色的毛衣和裸色斜開叉半裙。女人顫抖著手脫下毛衣,露出裏麵的打底淡色絲絨襯衫,然後把手搭在了半裙的拉鏈邊。

她比靳暘記憶中更加消瘦,從前是一種營養不良而造成的清瘦。

現在看起來,更像是病態的,隻剩一把骨頭的瘦削。她曾經也被人短暫的養在懷裏,臉頰浮現一對淡淡的梨渦,從肩膀到腰身,從胯骨到腳踝,都是被摸軟了的肉。

他走向她,按住她繼續向下的手,俯身吻住了女人。

兩人的鼻息就此撞在一起,男人試圖捕捉自己早已習慣的另一道呼吸,最好是和他的呼吸融為一體。

書房的燈關了。他們跌跌撞撞穿過正廳,進入臥室。

男人的肌肉記憶在此刻蘇醒,他溫柔的撫摸自己的阿佛洛狄忒,撫摸她自然生長的的脖頸,吮吸冰冷的耳垂。他在方寸之間,卻似乎要溺斃在屬於他的河流之中。明明可以把手放在脖頸上卻用力,最後隻用吻來代替。

靳暘喘息道:“三三,我真恨你。”

林止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聽見,隻喃喃的重複,“小少爺,小少爺...”

她的眼睛閉上,落下淚來。

她總是有流不完的眼淚。

-

林止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回到老家。

外婆坐在河流邊漿洗衣服,看見她就喊道:“三三,到婆婆這邊來。”

林止走到外婆的身邊,靠在老人的身邊。溪水緩緩的流淌,河岸的青苔與石頭自然的生長,永不疲倦的清澈的水,繞著城鎮,提供養分。女人把手伸進水裏,撫摸每一塊熟悉的石頭。

她是家裏的第三個孩子,當年沒有開放生育,於是被送回了老家,是外婆將她養大的。從城裏來的老師看她畫畫的好,就推薦她去正兒八經的學美術,考美院。外婆高興的不得了,說家裏要出一個大畫家。

後來她去城裏讀書了,很久很久,沒有回到這座小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