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聲音響起,“三三,你過得好嗎?”

林止笑了,她很認真的說:“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她到城裏去學美術,第一年落榜了,第二年又讀,她媽坐在林止跟前,哭著說,三三,你爸走了,媽隻有這點錢,你要爭氣,然後女人就走了,投奔她另兩個年長些的女兒去了,再也沒有回來。林止也哭,醒來了,外婆打電話問她,她就說好,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老人臉上的皺紋隨著她的麵部表情而微笑,在眼尾漾出淡淡的一圈,慈祥而溫柔。她收起漿洗衣服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水,撫上女人的發頂。

“三三,不要害怕,婆婆永遠保佑你。”

那雙手粗糙,也並不寬大,隻是很溫暖,是林止這一生中很稀少的一點溫暖。她不知道說什麽話,隻能低著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外婆也在那一年去世了,家裏徹底不寄錢過來了。畫室的老師雖然可憐她的身世,也覺得她有天賦,畫的好看,但是還是定了最後期限,要麽給學費,要麽就回去。她畫了好多張畫,好多張,每一張都用盡了全部力氣。少女低頭看著手上的顏料,悲哀的笑起來,眼淚就跟著落下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然後是別人說話,“林止,聽我的,這樣做就有錢了。”

林止睜開眼睛,看見斜窗滲進來外麵庭院立燈暖黃色的光,但天色已經逼近露白,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夜。她的肩膀被沉沉的壓住了,幾乎動彈不得。

林止略微低頭往下一看,男人的頭靠在她的鎖骨上方,半個身子的重量都要壓在她身上。她感覺喘不上氣,可是被溫熱的身軀擁在懷裏,讓人覺得現在這樣才是真實的。

每次做夢醒來,她一個人躺在異鄉的那張**,即便再外麵總是覺得自己可悲又可憐。

她也會夢到靳暘,夢到少年變了神色,灰眸冷冰冰的看著她。他去他們租過的那個房子找她,把魚缸碰倒在地上,兩條相親相偎的小魚躺在一片狼藉裏來回拍打身體。靳暘拚命的喊她的名字,他聲嘶力竭的喊,三三,三三你在哪裏,三三你不能走。

他最後說,林止,你怎麽忍心離開我。

其實這一切都隻是她的幻想,離開山城的那天,她再也沒有回頭。她不知道後來靳暘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走了,又什麽時候變成了靳氏的總裁,更不知道多年之後,他們還會再見。

也許靳暘早已經結婚了,他是豪門世家唯一的繼承人,一定有一個優雅得體美麗動人的妻子,生三個天資聰穎活潑可愛的孩子,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很多年後他也許會想到她,於是對別人說,對,我年輕的時候養過一條流浪狗,不過野性難馴,最後跑了,還要咬我一口。

可是靳暘趴在她的胸膛上,他不說話,把溫涼的**滴在她的鎖骨上,林止所有瘋狂而惡劣的癔想就戛然而止。她張開嘴呼吸,竭力放鬆自己,直到他埋進自己的身體為止。

不是靳暘沒有忘記她,是林止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