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十多個小時的旅程,小小大半時間處於睡眠狀態,靠在耿紹昀身上睡得很安心,以至於下飛機後還神思困倦。牽著耿紹昀的手迷迷糊糊走出機場,迎麵一片白光,相機按快門的聲音此伏彼起,睡意一下子被嚇跑掉了,她清醒過來,發覺他們在娛記的重重包圍中。形形色色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耿先生,你是為了和杜小姐訂婚,才與林薇珊小姐分手的嗎?”“杜小姐,你和耿先生的婚約,是純粹的家族聯姻,還是因為愛情呢?”......
來接機的江雅秋帶著司機急忙上前解圍,配合耿紹昀把小小先從人群中解脫出來,護著她向停車場跑去,剛靠近候在那裏的車子,有一名記者衝到了小小麵前:“杜小姐,我隻問一個問題,據我所知,你以蘇小小的身份在勝天集團工作時,耿先生和林小姐正處於熱戀中,你當時怎麽看待他們的關係?”
小小腳步一滯,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實,在下飛機後第一時間就撲麵而來,避也避不掉,胸口悶悶的堵得發慌。江雅秋立刻擋開想繼續追問的記者,耿紹昀從後麵趕了上來,拉起小小匆匆上車。
上車後,耿紹昀向江雅秋問起幾件緊要公務的情況,小小沉沉默坐在他身旁,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訂婚鑽戒發怔。車廂內不知什麽時候安靜了下來,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輕柔握住她微涼的手指,“那都是過去的事,我很抱歉讓你受到幹擾,以後不會了。”
小小抬頭:“你們以前熱戀?”
“不,那隻是一場交易,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
聽到交易兩個字,小小很不是滋味,轉過頭望向窗外,正處於車流密集地段,車輛行駛緩慢,因為隔音效果很好,密封的車廂裏麵聽不見任何噪音,靜靜望著移動的車潮,有種看無聲電影的感覺。
“小小?”他遲疑喊。
她問:“那我呢?”
“你是我想共渡一生的人!”
很有那麽一點文藝的腔調在裏麵,倒把小小給逗樂了,抿著唇盡量不讓自己笑出聲,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一抬眼,看見江雅秋從後視鏡裏瞅著她直笑,才記起車上除她和耿紹昀外還有另外兩個人,“秋姐!”她尷尬叫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小小,我想起一件事,”江雅秋體貼的為她解困,“顧湘湘母親的手術很成功,聽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她讓我向你和總裁道謝一聲。”
小小喜不自禁:“正好,到時候和她一起去接顧阿姨出院。”
耿紹昀本想先回公司處理一些緊要公務,握著小小的手,改變了主意,吩咐司機直接把車開回公寓,又對江雅秋說:“把我剛才提到的那幾個文件發到郵箱裏,我先看一下。”
回到公寓裏,小小立刻撲向沙發,軟綿綿陷在裏麵,摟住一隻抱枕狠狠親一下,“家裏真舒服!”
她把他們共同居住的公寓稱之為家,耿紹昀很喜歡這個叫法,俯身輕啄一下她的臉龐,“累不累?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那你呢?”
他把她摟在懷裏:“一起洗?”
“去死。”她紅著臉用力推開他。
小小從浴室裏出來,耿紹昀正打電話。她在飛機上已經睡足,洗一個澡後,更覺得神清氣爽,一點睡意也沒有,就開始收拾行李。兩個人的行李都不多,收拾起來也快。她一樣樣收拾好,最後把他的幾件衣服拿到臥室裏衣櫥去掛上。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住了不少時日,她還是第一次進他的臥室,比她的臥室大了將近一陪,布置簡潔明了,完全男性化的氣息。
耿紹昀打完電話,也進了臥室,從後麵摟住正在為他整理衣櫥的小小。她剛洗過澡,身上有一股自然的淡淡馨香,十分好聞,他用力吸一口氣,親親她的耳垂,“我喜歡你這個樣子,像個賢惠的小妻子。”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後頸上,癢癢的,她一邊躲避,一邊笑:“你還好意思說,臥室比我的臥室大許多,采光通風都比我那邊好,我賢惠,你就這樣對我呀!”
他半真半假問:“要不,搬過來住?”
她手肘撞一下他胸口,“想得美。”暈紅的臉龐上,一雙明眸斜睨著他,含嗔帶笑。他覺得心跳急劇加快,捧住她的臉,熱烈的吻糾纏在了她的唇齒間,她溫柔回應他。她身上隻穿了睡袍,一條衣帶寬鬆的束在腰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全身燥熱得火燒一樣,狠狠握緊她的腰,她的腰柔軟纖細,張開雙手就能滿握,他吻得貪婪迫切,總覺得不夠,滾燙的手滑入她的衣襟。小小突然清醒,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她倉促推開他,束在腰間的衣帶已經被解開。
半天,兩人誰也不說話,最後,小小整理著身上的衣服,低聲嗔怪:“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他暖昧的笑:“怎麽樣?”
“滾,”她把他轟出房間,“快去洗澡。”
他的確需要洗個澡冷靜一下,走到門口,記起一件事,“我媽剛才打電話過來,讓我今晚回去吃飯,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小小笑容僵一下,口中還是答應了一聲“好”。憑直覺,她感覺到紹昀的母親很不喜歡她,除了大眾場合的禮貌客套,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隻客氣的稱呼她為杜小姐。
吃晚飯時,沈韻心對小小一如既往的客氣,客氣裏帶有淡漠的疏離,晚餐很豐盛,耿紹昀對她悉心嗬護,小小卻食之無味。用過晚餐後,耿紹昀被沈韻心叫到偏廳裏去談話,小小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在客廳裏看電視。等了很久,還不見耿紹昀出來,她起身向偏廳走去,剛到門口,就聽見沈韻心惱怒的聲音:“我早就說過,你們是兄弟,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相爭,你偏不聽,天下女人多的是,為什麽非要搶嘉恒的女朋友?”
“小小不是嘉恒的女朋友,”耿紹昀說:“嘉恒是追求過她,但早已經放棄了。”
“是嗎?”沈韻心冷笑:“沒有杜修宇強逼,他會放棄?你明知道他在沈家處境艱難,杜修宇那樣囂張的氣焰下,他能不放棄?杜修宇也就算了,可你呢,你就忘了當年耿家走投無路時,他為幫你籌資,把他作為沈家長孫所擁有的5%華豐股權轉讓給他繼母?盡管那筆錢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但傾盡了他的所有,僅這份情義就已經很難得!”
“媽,我沒有忘,我曾經說過,他給予我的幫助,我會十倍的還他。所以我出巨資收購華豐集團散股,再通過杜世伯的手以一美元轉讓給他,我求杜世伯出麵幫他成為沈家的掌權人,讓他擁有沈家的一切。就為他當年那份情義,能為他做到的,我都做了,但要讓我放棄小小不可能,她是一個人,不是什麽可以轉讓的物品。”
“紹昀,做人不能太貪心,耿家足夠富有,而且你已經擁有杜氏20%的股份,娶那個女孩,就算讓你再擁有整個杜氏,人所需要的也不過三餐一宿......”
小小木然從門口退開,心中茫茫然,竟分不清是什麽感覺。
紹昀沉著臉走出偏廳,看見小小坐在客廳裏發呆,拉起她就走,甚至沒向他母親招呼一聲。一路上,車子開得飛快,兩邊的路燈從窗外一晃而過,浮光偶而掠過,映照出他冷峻的神情。
“紹昀。”小小喊他。
他終於放緩車速,母親的話猶在耳畔: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會怎樣?如果她知道了沈嘉恒當初放棄她的真相,會怎樣?他竟然覺得心慌,車子慢慢靠邊停下。
她張了張口,幾經躊躇,最終隻是問:“你母親是不是很討厭我?”
他抬手拂過她耳畔的一縷碎發,手停駐她的臉龐上,“我喜歡你,很喜歡!”低下頭,吻輕輕落下,溫柔綿纏,她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柔情中。一切都已經過去,真相不再重要,她沒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雖然在聖弗朗西斯科已經舉行過訂婚慶典,回到本城後,出於商業社交的需要,耿紹昀又專門舉辦了一場慶祝晚宴。小小以前也參加過類似宴會,但作為宴會女主人還是第一次,在眾多賓客間周旋了一圈,不禁感到疲倦。幸好,舞曲及時響起,她和耿紹昀領跳第一支舞。一曲華爾茲後,她乏力倚靠在他的肩上,“紹昀,我又累又餓,真痛苦。”
耿紹昀四處看一下,舞池中的人在翩翩起舞;舞池外沒有跳舞的人三五成群積各自說笑;暫時不需要應酬。他帶起小小幾個回旋,滑出了舞池,把她安置在偏廳的一間休息室裏,“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拿吃的。”
“嗯,”小小點點頭,拽住他的衣袖交待:“快去快回,不許勾搭別的女人。”
他敲一下她的腦袋,笑:“小氣包。”
“我就這樣呀,”她揉著腦袋子嘀咕:“牙刷與男人不得與人共用,這是鐵一般的原則!”
耿紹昀忍俊不禁,又敲一下她的腦袋,“乖乖等著我回來。”
目送他離去後,小小枕著沙發扶手閉目養神,休息室的門虛掩,音樂聲從大廳那邊飄來,隔著兩道門,聽起來低柔緩和,幾乎有催眠作用,她漸漸睡意蒙朧。一陣嘻笑聲突然把她驚醒,兩個女人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休息室外的小廳裏,唧唧喳喳的聊著八卦:“我剛才看見林薇珊了,厲害,耿大少爺的正牌未婚妻在場,她也敢出席。”
“有什麽好奇怪的,這些公子哥,哪一個不是這樣,家裏娶一個門當戶對的供起來,外麵養一群,盡情逍遙快樂。”
小小緩緩從沙發裏坐起,一隻手撐在沙發絨麵上,掌心冰冷的泛著虛汗。
嘻笑聲時輕時重,隱隱透著暖昧,“不是說他們已經斷了嗎?”
“說說而已呢,那樣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跟了他近一年,沒有感情也**,怎麽可能說斷就斷!”
“也是,就說耿大少爺那個未婚妻吧,漂亮是漂亮,可一團孩子氣,哪比得上風情萬種的林薇珊!”
“補好妝了嗎,走吧!”......
聲音隨著離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小小靜靜坐在沙發裏,飄飄忽忽的音樂從大廳那邊傳來,回旋在空寂房間裏,悲涼得讓人心痛!有人輕輕推開了休息室的門,她喜悅的回過頭,笑容卻凝固在了唇邊,明眸中的光彩慢慢斂去,最後隻餘一抹牽強的笑:“湘湘,是你?”
顧湘湘捧著一大盤美食,笑吟吟走近她:“怎麽,沒看見總裁,失望了吧?他臨時有事走不開,又怕把你給餓壞了,就讓我先送些吃的給你。”把盤子放在她麵前,遞過一把小叉子,“來,嚐嚐看,我選的可都是你愛吃的東西。”
小小接過小叉子,漫不經心戳著盤中的食物,美食當前,卻沒有了胃口,似乎毫不在意的信口問:“臨時會有什麽事呢?”
“碰到了一個熟人。”顧湘湘目光閃爍,“嗯,我不認識那個人。”
銀色小叉子從小小手中滑落,與瓷盤的邊緣相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半晌,她站起身:“既然是熟人,我也該去打個招呼。”大概坐得太久了,站起來時,腳步虛浮得踉蹌一下。
顧湘湘一把扶住她,抓緊她的手臂試圖阻止:“小小......”
小小反手握住她的手:“湘湘,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她祈求般望著她,眼底漸漸凝聚起水霧,映照著燈光,眼眸出奇明亮。
顧湘湘側首避開小小的目光:“我看見他們走出宴廳,應該在花園裏。”
小小邁著虛浮腳步走出休息室,花園裏的月色非常好,清輝灑落在花園中央的大噴泉池上,幾乎可以看見噴泉飛濺的水花。池畔,風情萬種的林薇珊攀附在耿紹昀的臂彎裏,微昂著臉專注看他,柔和月色下,無暇臉龐淒美哀婉。耿紹昀雙手扶在她肩上,背向而立,看不清他的神情,從姿勢上看,兩人極其親密。
仿佛瞬間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小小虛脫倚靠著綠蘿藤的花架,嬌小身軀隱沒在碧葉的陰影裏,本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氣麵對,真正看見了,才發覺尖銳的痛楚早已讓所有勇氣消失殆盡。千帆過盡皆不是,她是多麽的天真,以為自己才是他最終尋覓的那一葉白帆。他願意娶她,並不代表他愛她,即使他愛她,又能怎樣,百媚千紅,他不見得就獨愛她那一種。前麵,是自己未婚夫與別人的風花雪月,身後,大廳輝煌的燈火裏歌舞升平。那樣的繁華,不過是一場夢,她父親用強大財勢為她構築的浮華夢。她抬手掩住雙眼,淚水濡濕了手心,就算傷心時,眼淚依然是熱的。許久,她平靜下來,再次舉步走出花架的陰影,噴泉池畔已經不見人影。手掌放在水池邊緣的大理石上,冰冷的感覺寒心徹骨,她看著水中模糊的倒影,眼淚又不知不覺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入水中,在水麵上泛起小小漣漪。
突然看見水中多出了一個模糊的倒影,小小惶然抬頭,隔著兩步之遙,沈嘉恒正關切看她。夜風吹散細碎的水花,形成薄薄水霧從彼此眼前飄過,如霧裏看花,朦朦朧朧。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遠處歡聲笑語,樂聲如潮,卻是旁人的快樂,旁人的熱鬧。知道了事情的另一麵,她對他總是心懷愧疚,但,隻有愧疚,他們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小!”耿紹昀匆匆走來,雙手扶在她肩上,“你怎麽在這裏,我到處找你。”
這雙手,不久之前扶在另一個女人肩,情深款款,現在扶在她的肩上,殷勤關切。小小冷笑,抬手用力把他的手從肩上拂開。耿紹昀怔一下,看清了她腮畔猶存的淚痕,回頭,看一眼關切注視著小小的沈嘉恒,若有所悟,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不過是片刻間,又恢複如常,對著沈嘉恒優雅微笑:“嘉恒,怎麽一個人冷冷清清躲在外麵,是不是我這個主人招呼得不好?”
沈嘉恒笑:“不打擾你們,我先走一步。”禮貌的向小小頜首一笑,他轉身大步離去。
耿紹昀回過頭,微涼的手撫上小小的臉龐,不理會她的抗拒,用力拭去她臉上淚痕,不留一絲痕跡,“我早就教過你,不要輕易把自己真實情緒暴露在別人眼前。”他語氣平淡,冷靜一如往昔教導她時,“這個晚宴如果你認定是一場戲,那麽,麻煩你,哪怕是強作歡顏,也要把它唱完。”他放開她,攤開手掌平舉在她麵前,等著她把手放入他的手中,繼續演完這場戲。
小小緩緩退後幾步,退到了噴泉池的邊緣。她說逢場作戲時,他說不;當她不再逢場作戲時,他又說是一場戲。轉首望著噴泉的飛花碎玉,偶爾幾滴水花濺落在臉龐上,冰涼沁骨,眼角冷澀痛楚,她卻笑起來:“耿紹昀,我不是你,我的生活不需要套用你的模式,你愛演戲,你就一個人演個夠吧!”她低頭摘下套在指節間的訂婚鑽戒。
看見她的舉動,耿紹昀微蹙起眉,“小小?”
她出奇平靜,昂起臉龐對著他微笑:“以前看過一部電視劇,不記得名字,隻記得女主角有這樣一句話,愛情沒有多項選擇,不是only one ,就是say no。我現在對你say no!”她甩手,把戒指向他扔過去,戒指砸在了他的肩上,又滾落在地。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轉身急匆匆的走,曳地的裙擺幾次絆住她的腳步,她發狠踢掉礙腳的高跟鞋,提起裙擺快步跑。
江雅秋追逐著小小的背影跑去,從耿紹昀身旁越過時,倉促留下一句話:“您放心,我會看好小小。”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消失在花園盡頭。
貯立很久,他慢慢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鑽戒,月光下,璀璨鑽石泛出冷冷光澤,刺得他兩眼生痛。她曾經在他懷裏哭泣,蘊熱眼淚濕透了他的胸襟,卻是為另一個男人;過去了這麽久,在他以為她終於接納他時,又看見她的眼淚,還是為那一個人。原來,她從來就沒有放下過,隻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心裏象有一團火猛烈燃燒,灼痛得想要發狂。她在他身邊大半年,他沒有發現,等到發現時,她心裏已經有別人。錯過一時,就錯過了一切!
坐在江雅秋的車子裏,小小悶悶啃了半天手指甲,沒頭沒腦問:“秋姐,怎麽是你?”
江雅秋正開車,用眼光的餘光瞄一下她,“你希望是誰,總裁?”
“根據言情劇定律,劇情的發展應該是這樣,我在前麵跑,他從後麵追上來向我解釋,我捂著耳朵跺著腳不肯聽他解解;他一定要向我解釋,我堅定不移的拒絕;最後,他懇求我聽他解釋,我傷心欲絕,不相信他的話;他痛不欲生,淚流滿麵,仰天狂嘯:天呐——,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江雅秋手一抖,匆忙踩下刹車,伏在方向盤上雙肩劇烈聳動,幸好這個路段在晚間沒有什麽車輛行駛,不至於發生交通事故。小小無辜瞅著她,說:“秋姐,雖然我描述得很生動,可你也沒必感動到這種程度吧?我還沒有哭呢。”
江雅秋笑得直抹眼淚連連擺手:“小小,你讓我緩緩氣,不然實在沒法開車了。”
小小哈哈大笑,笑到最後,唇角彎成了一個艱澀的弧度:“說真的,我是想逗自己笑,真奇怪,怎麽就笑得這麽辛苦呢?”頓了頓,她歎一口氣:“秋姐,我心裏很難過,你請我吃飯吧。”
“我請你吃飯,你就不難過了嗎?”
“還是難過,可不吃飽,我哪有力氣繼續難過,要知道,難過是一件很耗體力的事。”
江雅秋斂去了笑容,調轉車頭向著耿家大宅行駛回去,“小小,我不知道你和總裁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你已經不再是孩子,要懂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宴會還沒有結束,你是女主人!”
車子很快回到耿家大宅的門外,江雅秋打開車窗對前來泊車的小弟吩咐:“麻煩你通知一下裏麵的管家,讓他派人給杜小姐送一雙鞋子過來。”回過頭,她看著沉默中的小小,用頗為嚴厲的語氣說:“婚約不是兒戲,隨隨便便就扔訂婚戒指的行為太過任性了,有什麽事是不能說清楚的?不管是聚還是散,當麵把話說明白,總好過將來後悔,是不是?何況,你根本就放不下,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隻過了一會兒,鞋子就送來,小小順從穿上鞋子,向前走了幾步,又回身握一下江雅秋的手,明朗的笑:“謝謝你,秋姐。”她提起裙擺一路小跑進宴廳。宴會仍在酣熱進行,人眾圍簇中,耿紹昀隨意端著一杯酒,談笑自如。小小在門口一眼就望見他,的確是出色,站在人群裏,倒象是眾星拱托的輝月,光輝奪目。發覺自己很不爭氣,不久前還堅定的對他say no,現在一看見他,眼眶卻開始發熱。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隻是略作停頓,就不動聲色的轉開。剛剛被江雅秋調起的熱情,一點點冷卻,她低下頭,原來有沒有她,於他並沒有多少區別。避開前來搭訕的人,她沿著牆角向餐桌走去,取了一大盤食物慢慢吃,是聚是散,總要先吃飽才有力氣去想。一道陰影擋住了她麵前的光線,抬起頭,耿紹昀站在她麵前,定定看她許久,仿佛不確定般,抬手輕輕碰觸一下她的臉龐,如釋重負:“我以為看錯了,原來——”他點一點頭,“回來就好。”
小小突然覺得酸澀,江雅秋沒有說錯,她根本就放不下,“紹昀......”
有人在一旁起哄,“我說紹昀剛才怎麽老魂不守舍的呢,原來是沒看見杜小姐。”
更有人向小小招手,“hi—,杜小姐,我們見過麵,在絕色酒吧。”
“我說紹昀夠狡猾吧,酒吧那次,微服私訪的公主在場,還堅決否認是杜家內定的女婿。”
小小不說話,對著那一群人隻是不住的笑,他們都是耿紹昀的死黨,當中不少人上次在絕色酒吧見過麵。看見她笑,耿紹昀也不由眉宇舒展。
一群人都懂察言觀色,看見他們的神情,又哄笑:“郎情妾意,我們還是別打擾了人家小兩口。”
耿紹昀笑:“知道打擾,還不快滾。”打發了一群舌聒的死黨,他在她身旁坐下,柔聲說:“慢慢吃,需要什麽,我再去幫你拿。”她側過頭,看他神情自若,仿佛之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小小不喜歡這種粉飾的太平:“紹昀,剛才秋姐把我訓了一通,她說得對,我太任性了,無論什麽事,總該先問一問你,對麽?”
他為自己取了一杯酒,又拿一杯果汁放在她麵前,才問:“什麽事?”
“我在花園看見你和林小姐在一起,你們.....”她停一下,輕籲了口氣,“我需要一個解釋。”耿紹昀慢慢的喝酒,半天不說話。小小無端緊張,不知不覺握緊手中的小叉子,叉柄的邊緣刺得掌心生痛,反倒激起了她的勇氣,抬眼正視著他:“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相信,因為你不會騙我!”
他並不看她,“林小姐想見我最後一麵,我去見她,她哭得很傷心,我安慰她,勸她放棄。”
小小垂下眼眸,繼續吃東西。
“小小,”他說:“對不起。”
“是我拆散了你們嗎?”她的樣子像是要哭起來,卻還強撐著,“如果是的話,我應該......”
“不,和你沒關係。”他倉促打斷她的話,竟害怕聽到下麵的話,“一開始,大家就說得很清楚,她跟著我,我給她想要的東西,但不可能給予愛情和婚姻,任何一方隨時可以要求解除關係。”
她覺得口幹舌燥,想去拿果汁喝,卻恍恍惚惚的把手伸到了他麵前的酒杯上。“小小,”他抓住她的手,有些焦躁:“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以後——”
她問:“你有過多少個這樣的女人?”
耿紹昀語塞,小小抽回自己的手,沉默吃東西,身體裏仿佛有某個部位空****,怎麽填也填不滿。他擔憂的看著她,“小小——”
她抬起頭,衝他笑一笑:“我沒事,再多吃一點就飽了,你看,秋姐在那邊,好像有急事找你。”
耿紹昀轉過身,看見江雅秋在不遠處打著手勢,像是有急事。不放心的回頭又看了小小一眼,他交待:“小小,我去去就來,你等我。”
“嗯。”她答應一聲,頭也不抬。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很大一滴淚珠終於跌落,裝滿食物的瓷盤邊緣慢慢漾開一個水印。她也明白,那都是在她之前的事,過去的事不該再計較。可是,她就是沒法不在意,沒法看見他把別的女人抱在懷裏安慰時,故作大度的不計較。
幾步走到江雅秋麵前,耿紹昀問:“什麽事。”
“耿夫人在二樓休息室等您。”
“就這事?”他煩躁,“我現在不想見她。”
“總裁,”江雅秋叫住正要舉步離開的耿紹昀,問:“小小看起來很不開心,關於林小姐的事,您沒有向她解釋清楚嗎?”
耿紹昀向小小看去,她還在吃東西,吃相很文雅,其實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看出,她的舉止有著相當良好的教養。沉默了片刻,他說:“怎麽解釋,告訴她,我的母親騙我去和舊情人會麵,小小還沒有進門,就讓她們婆媳關係惡化?”
江雅秋無語,看著耿紹昀重新回到小小身邊,她轉身向二樓走去。
沈韻心看見走進休息室的人隻有江雅秋,冷笑:“怎麽,為了一個杜惜若,他連親生母親也可以翻臉?”
“耿夫人,”江雅秋語氣平和,“您知不知道小小是一個早產兒,出生時特別瘦小,所以小名叫小小。”
“什麽?”沈韻心不解。
“我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杜先生曾經有一個情婦,因為長得像杜夫人,在杜先生和杜夫人關係不怎麽和睦的時候,趁虛而入,成功懷上身孕,四個月多月後,確診出是一個男胎。不知道她從哪兒打聽到杜夫人懷有八個多月的身孕,是一個女胎,她以為掌握了爭奪杜家女主人位置的王牌,就私自去找杜夫人談判,杜夫人以前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女人存在,當場受到刺激,小小因此提早出生。杜先生在妻女身邊守候三天三夜,確定了她們母女平安,才去找那個女人,一見麵,連話都不多說一句,一腳接一腳踢在她肚子上,直到那個女人流產。據說那個女人曾抱著他的腳苦苦哀求,求他看在親骨肉的份上,放過她腹中的胎兒,杜先生的回答是:他不會讓任何可能傷害到他妻子和女兒的潛在因素留下。”
沈韻心臉色發白:“你什麽意思?”
江雅秋微笑:“某些時候,杜先生的確是一個很殘忍的人,為了小小,他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下得了手,更何況其他人。這次的事情杜先生肯定不會知道,可是,耿夫人,請您就聽我奉勸一句,不要再有其他舉動了。或許總裁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您,但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而且,你的行為會傷害了您的兒子。”她禮貌的退到門口:“我不便再打擾您,耿夫人,再見!”
回到樓下宴客大廳,江雅秋看見耿紹昀和小小相攜周旋在賓客間,笑容得體合宜,一切如風過無痕,不留蹤跡。隻是,小小原本純淨的眼眸裏,多出了一絲疲憊與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