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卿一向都是聰慧過人,但是她還是要說,活了這麽多年,唯有一人她一直都看不穿,無論怎麽嚐試,這人似乎都沒有半點破綻,完全不暴露自己的想法和信息,這個人就是楊瑾深的胞弟弟弟,淮州王楊輕塵。

楊輕塵和楊瑾深彼此無比信任對方,不過有一點楊輕塵和楊瑾深完全不同,在李若卿的印象裏,楊輕塵就一直對自己抱有質疑的態度,處處針對她,從他們見麵那一天起即使如此。

還記得當年,李若卿和楊瑾深達成約定之後,特地晚了四天,才不急不慢的趕到梁國。在接觸到老梁王的病情之後,她才發現事情並非看起來那麽簡單,因而隻是開了一些簡單的湯藥給其服用,楊瑾深倒也對她放心,真心許諾要帶她看山月之玉。

見到玉石之後,每一個字她都看在眼裏,一點一點印刻在腦裏,直至到龍虎卦那一章時,那一卷好似有人特地把雙手割破以方便讓血液流出,汙濁的血液沾染到玉石上一片模糊。李若卿臉上是掛著微笑的,看起來一點不同都沒有,並沒有刻意停留,直接淡定地翻過。

那個時候的楊瑾深臉頰上帶著一抹笑容,也不起疑心。李若卿裝作一副一點都不在乎山月之玉的樣子,心中卻開始感歎了,到底是哪個缺德的把書頁毀成這幅模樣。這殘破書卷上的內容她不看懂是不會輕易回去的,現在她隻得設法聯係手邊的得力幹將:蘇輕羽。

但是她是怎麽都不會知道,會在特殊的一個場合下接觸到很久都不見麵的蘇輕羽?

那一日,梁國宮殿內,四處閑逛的李若卿忽然聽到一聲呼救。

“殿下,您千萬不要呀,不要……”

“為什麽我要聽從你的安排,到底什麽不要?”滿臉的譏諷冷與不屑一顧,“你倒是膽子很大,敢這麽和本殿下說話,不要命是嗎,嗯?”

李若卿皺眉,尋找著聲源走了過去,隻見一個身著華服的少年正抓著侍女拉拉扯扯。這個狂妄不馴的男子正是梁國的二殿下楊輕塵。以前都有聽說過梁國二殿下向來是手段毒辣,沒有想到的是大白天的居然被自己撞見這麽惡心的事情,真是不知廉恥,李若卿歎了一口氣,連忙準備換一條路轉身離去,眼不見為淨。

“不要啊殿下……輕羽拜托你了!”

輕羽,蘇輕羽?李若卿腳步一頓。

女人抽泣的聲音以及呼救聲讓她停了下來,她回過頭看,在花團錦簇中好像可以看到那名侍女粉黛俏顏,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滴,瞳仁裏略帶幾絲褐色。

寧國密探蘇家的人,每一個都是褐色眼眸。

眼瞼低垂,李若卿若有所思,僅僅是一瞬間,她咬緊牙關,霎那間把一枚小石頭狠得踢了出去,直直擊中了那個和侍女拉扯的年幼男子。

身著華服的男子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嘴角露出凶橫的眼神,全身的肌肉和神經都調動起來,抱著衣袍不整的女子,一個側身躲過了小石子,不屑的盯著靜立在花叢邊的李若卿,他懷抱中的女子不斷的顫抖和抽泣。

“你到底是什麽人,居然膽子大到明目張膽襲擊梁國王爺?”

“王爺?”李若卿假裝完全不知道的樣子坦然的說:“我還以為是會有人恰逢梁王生病的時候,在偌大的皇宮裏麵想要乘人之危,我又不能見死不救而已,所以除出此下策。不過我實在不知道能做出這般惡心之事的人居然是二殿下,在下失禮了。”

李若卿用十分完整的話表達了她的譏諷和鄙夷,這道讓楊輕塵起了興趣,直直的打量著對麵的人,好像是笑好像又不笑的凝視著她:“沒有想到你還敢承認。”他仔仔細細將李若卿看了個遍,“看你這身打扮,應該是大哥找來的江湖郎中了吧?”說著狠狠推開抱著的女子,慢慢向她走了過來,“我倒是沒有想到眾人皆知的郎中居然是一個傾世尤物。”

凶殘的眼神裏帶著詭異的光芒,像獸看到自己食物般起了鬥誌,完全不顧忌地盯著她看,要是換了另外一個人的話,估計也都被他這種看人的方式給嚇傻了。但是她可是李若卿,她隻是覺得心底好像燃起了一簇熊熊火焰,漫無邊際的燒了起來。

不過有一件事情,英明神武無所懼憚的寧國郡主大概是給忘記了,踢小石子攻擊別人的那個人正是她。

“輕塵。”

正是雙方相互試探,劍拔弩張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首先打破了對峙狀態。

遠處的楊瑾深裝作剛剛趕來的樣子,十分坦然的對著他們兩個人笑了笑,用眼角的餘光飄過癱倒在路上衣衫不整的侍女,心裏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很多事情都等著你去做,你怎麽還在這裏糾纏不清。”溫和的話語從嘴裏流露出來,那種口氣充滿了對弟弟的愛護和關心,絲毫不見嚴厲的指責。

楊輕塵見到楊瑾深來了,也依舊保持桀驁不馴張揚的氣勢,不過聽到他這麽說時,就冷冷了對著李若卿笑了笑,轉過頭想要離開了。

李若卿蹙眉不語,和楊瑾深四目相對,但那雙秋水一般的眼睛裏卻充滿了鄙夷,多是嘲弄。

秋水盈盈的眸子具有十足的吸引力,楊瑾深故意淡淡的咳嗽了幾聲,說道:“我這個弟弟自小便不拘小節愛開玩笑,如果有什麽地方失禮於郎中,請您見諒。”

“世子有上天庇佑,我僅僅是一個普普通通半點學識都沒有的郎中,哪裏敢在此造次。”李若卿眼睛淡淡一瞥,手指向了那個抽泣著的侍女:“我看這個小侍女受到了刺激,估計也無心侍奉,萬一惹怒了哪位大人物,隻怕小命不保。您如不把她交給我,讓她輔助我行醫,不知道世子您是不是願意做這件善事呢?”

那女子聽到這句話,顧不上哭泣,抬頭盯著李若卿,看清楚了她的容貌,好似若有所思,突然間又好像明白了什麽一樣,趕忙把頭低了下去。

楊瑾深愣了愣,立刻聽出她話中有話,實則嘲弄譏諷,於是說:“要是讓我來說,這侍女和郎中在此相遇便是緣分,這樣就把她送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