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卿盡管是有意刁蠻冷意譏諷的,但並沒有想到楊瑾深不僅不生氣,還如此寬容大度,看來確實是個人物。長相清俊沉睿,氣度不凡,溫文爾雅的眼眸裏透露出些許的謀算心機,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平日裏還一副友善的樣子,胸懷如海,倒是有幾分雄主的才氣。

如果不是李若卿給梁王探查病情的時候已經知道裏麵的貓膩,她真要覺得楊瑾深將來是個英明仁義的帝王。可也是因為她知道太多看起來和內心不一樣的人和事,所以她料定此人必定為梟雄。

有一顆仁愛友善的心,可以安邦固土,但能夠統領全國,讓他人俯首臣稱的人,一定是**謀算計,心狠手辣的曠世梟雄。

隻是,如果這樣的話,寧國豈不是……也在他的野心之中?

李若卿心中不安,表麵上仍舊是平靜的模樣,冷笑了幾聲:“那有勞世子殿下了。”獨自走到那哭泣的侍女麵前,頓了頓,不帶感情的說:“你要不要起身隨我一起回去?”

那侍女也絕非一般人,當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大聲啜泣道:“輕羽多謝世子救命之恩,女婢定好好伺候郎中。”

她想要跟著俊俏的郎中,倒是已經在楊瑾深的預料之中,今天他不給楊輕塵一點顏麵,這侍女留在這裏也是死路一條。因此他聽到那侍女說這些話也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四處看了看,看到那個侍女時不自覺停頓了下來。雖然衣服已被撕破,發髻也已雜亂不整,但這侍女啜泣的樣子倒是帶著幾分柔媚,盡管年紀不大,但還算得上是嬌豔可人,褐色的瞳仁輕輕一瞥就用奪魄奪魄的危險,好好裝飾一番,她也定是個絕色的美人。

楊瑾深瞬間失了神,等反應過來,就看見那郎中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不知道為什麽,楊瑾深被他這麽一看,臉燒得緋紅,咳嗽了幾聲轉身離開了。倒是楊輕塵,依舊麵帶不屑,看著李若卿的眼神頗為不善。

陰險狠毒,膽大妄為,桀驁不馴。隻要一想起楊輕塵,李若卿腦海裏就會不自覺迸出這些詞匯。不過之後的事情,卻使得李若卿很快的就把自己以前的認知給改變了。

因梁王的病反複無常,李若卿自認以目前的準備無力醫治,便向楊瑾深請求暫離京都,回山穀去再配些草藥。楊瑾深竟意外大方地同意了。

那一天,走了很遠,蘇輕羽才敢回過頭去看不斷遠去的的梁王宮,作為寧國間諜,她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可以活著回到故土。

那一天她認出了李若卿,一開始是拒絕回去的,因為規定就是規定,沒有完成任務的忠士是不能夠回去的,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局麵,她反倒是更加的擔心李若卿的安全,所以才會乖乖跟著她先回寧國再作打算。

“公……郎中,不如您先待幾天,休息好再出發吧?”端坐在黑色馬上的蘇輕羽還是沒有能忍得住,脫口而出,話裏似乎有很多不明白,隻見前麵的騎著一匹雪白的俊馬的李若卿轉過頭來看著她。

“我肯定是有我原因的。”李若卿淡淡露出一抹笑容。現在兩人身處梁國,她不便多言,蘇輕羽很多想要說的話也都沒有來得及講出來。

“對了,輕羽,你身上……怎麽會一點內功都沒有了?”李若卿好奇道。蘇家人一向都是寧國王室挑選忠烈之士的首要人選,他們自小便開始習武,每一個都深藏不露。

“梁國崇尚武功,這個兩個世子就更加不是一般人了,我怕事情被人看穿,因此才出此下策把內力都逼了出去。”

蘇輕羽假裝漫不經心的說出這句話,但李若卿偏偏歪過脖子盯著她看,陽光的照射下她的臉顯出一種柔弱的姿態,金色的光線投射在她的發,微風拂過,將一種她的憂傷彌漫在周圍的空氣裏,她顫抖著顯得格外的落魄。

“輕羽,你辛苦了。”李若卿長歎,這句話從心而發異常真摯。

就算李若卿並不是一個容易傷感或者感動的人,但是一旦她看到將士們辛苦訓練臉上還帶著堅毅的麵龐時,她看到白發垂垂的老者拄著拐杖等待孩子回家時,看到因無情戰爭失去父母的幼小孩子們受傷的心時,她就會被一種悲愴的感情圍繞,久久不能平靜。

蘇輕羽隻知道李若卿是寧國人民喜愛的郡主,她的美名傳遍諸國,但是不會有人知道,從李若卿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深陷危險的囹圄,她活著僅僅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妹妹的生命。看到為了國土安危保家衛國的戰士回來打了勝仗回來時,看到失去親人的婦女兒童時,她才會稍感欣慰。

“這都是輕羽的使命,輕羽的一生都是要獻給寧國王室的。”蘇輕羽大義凜然的說,臉上不好意思的紅潤了,“殿下和郡主都對我們族人非常好,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她停了停,低下頭來思考了半天才說道:“郡主,你可曾知道,我奶奶她過得怎麽樣了?”

抓緊了坐騎,李若卿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蘇輕羽奶奶在李若卿離開寧國前邊去世了,但蘇輕羽陷入不知曉此事。

李若卿看著蘇輕羽,這女子僅僅比她小一歲而已,年幼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就已經不在了,家族的人嚴厲管教為讓她繼承衣缽,受盡了苦,可以說她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愛。前幾年她被派到出使梁國的任務,於是她就再沒有回來過,又因為內功的原因,寧願廢除功力也不願意被別人發現,可是到現在,她僅僅剩下的奶奶都不在人世了,這叫李若卿怎麽好說出口,這般殘忍。

“輕羽你聽我說,你奶奶……”李若卿停了停,許久都不往下說,這倒是讓蘇輕羽感到一絲恐懼,她顫栗著還想要再繼續追問,忽得看到李若卿神色緊張,用手指暗示她有人在向她們靠近。

突然感到一股強勁的內力在直直逼近,墨綠色的影子飄過眼前,快得幾乎看不到,隻見那人霎那間站在自己眼前,衣袍竟然一塵不染,強大的氣場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感覺。

“沒有想到,二殿下居然還不嫌棄路,遠特地來送我們一程,我這個郎中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成功了。”李若卿端坐於馬前,語言裏帶著些許客氣,但是眼神裏卻含著些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