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色澤深沉手感細膩,紋路清晰,水甚是溫潤好像雪一樣,黑乎乎的似墨色般濃重,是梁國的傳家寶,能夠得到他的都是嫡出長子。那時候楊輕塵的伯伯即使得到了王位,可是並非長子,從來都沒有得到它。現在,這塊寶玉安靜的放於小世子的手上,可是得到它的主人卻緊緊的皺著眉頭。
楊離昕用力的甩了甩手上的“靜思”,思索著剛才的那個男人的言行。他是母親嘴裏的貴賓吧?這次麻煩大了,母親讓自己在屋子裏不準出門,他偷跑了出來,讓他不要去理貴賓,他不止是理了,還狠狠的咬了人家一下,思索到這裏的時候不禁縮回了手,垂著腦袋看了看“靜思”,不管怎麽說它都是一件證明自己做過這些事情的東西,如果要是被母親和父親看見了……
楊離昕身子抖了一下,想到被發現的那個樣子,不禁顫抖了起來,不可以不可以,這塊玉……要銷毀它!但是,它很是美麗,如果埋藏了它,自己還沒挖坑就已經讓母親知道了。小世子的小腦袋不停的轉動著,眼睛一閃,小心翼翼來到了假山附近,四處看了看沒有看見人,賊溜溜的笑著,看見了一個空隙,爬到了那兒把它放在了那兒上,卻不知自己已經走到了多高的位置上。
“當心!”遠處有人驚呼了一聲,是恰好路過此地的安秋月。
楊離昕俯下了腦袋看了看下麵的人,嚇得把手上的玉掉了下來,很精準的就落在了飛奔而來的安秋月的臉頰上。
“這是什麽?”
安秋月俯下了身子,但是動作卻甚是緩慢的把玉佩拾了起來,好像這塊玉堪比千金一樣,竟然,竟然是……“靜思”?
“誒,那塊玉是我的!”楊離昕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快速的從假山上跑了下來,跳著去搶,沒有想到安秋月竟然把手抬高了,讓他沒有抓著,他嘟著嘴再說了一次:“那塊玉是我的,趕緊給我。”
“這是你的?”安秋月緊緊抓著玉的手似乎有點抖動,神情裏似乎有點奇怪,“你是從哪裏得到它的?”
“這……這個……”楊離昕含糊不清的講到,“它一直都是我的!”
安秋月聽到這裏嘴角不禁動了動,搖了搖頭:“不,它不是你的。”
“靜思”是梁國的傳家寶貝,楊瑾深曾經親手把它戴在雲兒脖子上,但是後來李若卿卻把它解開了,把它和尊貴的地位一起扔在了皇宮深處。
想到雲兒,安秋月內心忽然一陣刺痛。
安秋月不自覺地捏住了自己的手,疼痛感蔓延開來,使得她都快喊出聲來,但是她仍舊直直的站在了那裏。她的兒子,那麽小的孩子,隻不過就一個月大,他原本應該要享受到尊貴的地位,他本來應該享受到所有人的疼愛,自己剛有身孕的時候不停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要給他取什麽樣的名字,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抓鬮的時候要如何幫他過好,還考慮到了以後要請誰當他的老師……但是,那個孩子還沒來到世間,他的父母已經鬧翻,他出生不多久,他的母親又死掉了。
李若卿活了一輩子,最感到抱歉的就是她的兒子,天下許多的人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掙紮的過活,但是她卻不可以,她以前是因為還有感情存在,因此決定生下他,但是孩子還沒有生下來,卻注定了他會過著沒有父母的日子……即使很是悔恨,有很多的理由,仍舊沒有辦法不承認,是她的私心造成的,自己自私的把他帶到了世界上,又自私的離他而去。
“你……你怎麽了?”楊離昕看著安秋月臉色煞白煞白的抓著自己的那塊玉,不禁臉都紅了,說道:“這東西是別人給我的,它就是我的了,你快點給我。”
別人給的?誰?
楊瑾深?
安秋月愣在了那兒,他以前把這塊“靜思”給了雲兒,現在卻把他送給了別人?想了想,突然覺得自己甚是愚蠢,這塊玉本來就是她丟掉的,楊瑾深怎麽不可以送給其他人呢?
安秋月伸手摸了摸手上的玉。重生之後就是對一些事物的放不下,可是她沒有想過,被她丟掉的孩子到底在哪裏,沒有勇氣想……她如此的費盡心思,不過是盼著他可以健康沒有任何憂愁的成長,不被任何的事物所困惱。雲兒,你現在是不是好好的呢?可能有一天,我們能夠見一見呢?
“還給你吧。”安秋月把“靜思”放到了楊離昕的麵前,小世子眼裏滿滿的都是不理解的神情。
“是你的你就收起來吧。”安秋月淡淡道。
楊離昕雖然看到她是如此簡潔的回答,但是卻仍舊猶豫著是不是要拿回來。
安秋月沒有再說什麽,就把“靜思”放進了他的手上,望著楊離昕抬起了腦袋那天真的樣子,她忍不住撫摸了下他的臉蛋。
這塊玉和雲兒沒有緣分,期盼它能夠保護你。安秋月在心裏說。
“昕兒!”
那個人還走在遠處就喊了起來,安秋月不能夠完全看清楚她的樣子,隻看見金色的袍子上有著亮光,越發的耀眼。來者慢慢的走了過來,這個人是她以前就很熟識的人,但是當她走進的時候卻並沒有覺得熟悉,使得她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來的人是柳若水。
最近即便是行禮的時候也不過是講一些家常,或者說根本就算不上是攀談,但是現在她卻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眼裏似乎有點憤恨的意味,安秋月不禁嘴裏發苦了起來,但是她垂下了腦袋,她不想要變成柳若水仇視的對象,不管李若卿去世之後到底有什麽樣的改變,自己都不要變成她的敵人。
柳若水正要斥責安秋月,卻被她臉上古怪的神色驚住了,愣了愣,拿過了楊離昕手上的“靜思”,看了一會兒,說:“你又不聽話了,這個是從哪裏得到的?”
安秋月看了看“靜思”,走到了一邊去。
“母親。”
楊離昕現在已經管不了“靜思”,那塊玉對他來說不過是個玩物罷了,努力的讓母親不記得他是偷跑出來的才是重要的事情。
“你越來越放肆了!”把“靜思”放在了小世子手心上。柳若水不認識這塊玉也是情理之中的,但是她卻皺起了眉頭,惡狠狠的責怪著:“你怎麽又沒有打招呼就偷溜出來了?奶媽呢?她到底在幹什麽?”
楊離昕一直都是所有人寵愛的對象,特別是王妃格外疼愛她,很少看到母親露出嚴肅模樣的小世子不禁害怕了起來,輕聲說道:“在屋子裏實在是太過的無聊了,因此……”
“因此?”柳若水的聲音不自覺的高揚了起來,“因此你不聽話就一個人偷偷的溜出來了是吧?”
看到他垂著腦袋不回答,生氣的說道:“你奶媽呢?”
“奶媽……奶媽太過的疲倦,因此……我就讓她去歇會了。“楊離昕心虛的說著,聲音越發的輕。
看了看立在旁邊的安秋月,柳若水不想在她的麵前講這些話,而且又看著楊離昕膽怯的樣子心裏不免有點退讓了,神情裏滿是複雜的情緒。這小子還這樣的小就知道用‘安眠草’昏倒奶媽,這個年紀來說真的是太過的聰明了……
“不能夠有下次,你知道大家會多緊張你嗎?”
楊離昕趕緊點了點頭。
柳若水隨意的問道:“你是不是又幹出格的事情啦?”
楊離昕剛鬆了口氣,馬上又緊張了起來,看了看母親眉頭緊隨的樣子,趕緊說:“沒有的事,我就溜出來玩兒,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柳若水揚起了眉頭:“當真?”
楊離昕腦袋趕緊晃動了起來:“是的,不相信的話母親可以問姐姐,我是跟她一起玩的。”
聽著昕兒的話,柳若水不自覺的把眼神看向了安秋月:“這樣的話楊離昕肯定給妹妹增添了負擔了?”
以前是知己,安秋月明白柳若水詢問的意思。在柳若水身後,小世子雙手扣在一起做出了一臉讓自己幫忙的神情。
安秋月不由愣了一下。雲兒如果能活下來……應有他這麽大了吧?
“王妃您見外了,世子他很乖巧的。”安秋月輕輕說道,幫楊離昕解決了問題。
柳若水淡淡的笑著:“既然娘娘都這樣說了,就不再跟你算賬了,要回去讀書了,還不趕緊的?”
楊離昕乖巧的行著禮,趕緊掉頭就回去了,但是走之前還對著安秋月招了招手,表示對她的感激,看到她動了動眼睛好像懂了的模樣,才快步的離開。
“月妹妹,昕兒一直勞煩你照料,我真心是不好意思。”等到楊離昕走遠,柳若水才淡淡的說起了話,“他好像很愛跟妹妹你玩耍。”
安秋月揣測著柳若水話裏的情緒,斟酌道:“世子……很招人喜愛。”
“也甚是純真。”柳若水笑盈盈的,仰頭的時候卻看到了安秋月眼神裏閃過的一絲奇異的目光,好像甚是深沉,但是又相當的耀眼,讓人不敢直視。眼前的人她以前從來都不認識,但是卻覺得……好像以前就認識了一樣,好像在她跟前不能夠像以前那樣假兮兮的。
如果此人真是季府的長女,柳若水相信自己以前絕對不認識她……
“你……我們是不是以往認識?”柳若水還是忍不住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