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季老還真的是沒事找事,一副讓人討厭的模樣。柳若水不願意說話,方才說季君平意外死亡,然後講她是懂得道理的人,好像在講楊輕塵把人家的妹妹給殺了一樣,死後還要折磨她的意思。
“季老,你這話從何說起?妹妹嫁入了我淮州王府就是我們的人了,哪裏又葬回故裏的講法呢?“柳若水平淡的笑了笑。
“你……”季老甚是生氣,胡子都要打個彎彎了,他當然不明白楊輕塵和柳若水很早就讓人看住他了,現在被她的話激得不知道該如何應。
季老旁邊的健壯的漢子聽了她的話不禁笑了笑:“王妃,那天君平小姐到淮州王府上來的時候,可是讓士兵們送來的,這樣的場麵可是市井百姓都知道的,但是還沒多久就莫名其妙的翹辮子了,哈哈,裏麵的事情我們是不知道。王妃你講她身體不好那就身體不好吧,我不過是替季府可惜,如此規規矩矩的過了這麽久的生活,到了老了竟然還要老的送小的上路,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入土,這樣難道都不行嗎?”
那健壯漢字名叫徐秉,是到處遊走的練武之人,也有過占據山頭自己稱霸王的時候,後來被陳國朝廷吸納,最後又隨著陳國歸降了梁國。
柳若水看了看他,還沒說話,沒想到楊輕塵笑了笑說道:“等會我一定會讓人保護王爺和王爺夫人到這裏來的。”停了停,掃視了一圈,目光所過之處所有的人都垂下了腦袋,他繼續講到,“我家裏的事情,看來還是很多人都很好奇?”講完臉色瞬間冰冷,“徐秉,你好像是流寇出身?聽說你的那個園子弄得還不錯啊,周邊的大小山匪都要給你送禮?”
徐秉嚇了一跳,楊輕塵繼續講到:“我還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例如殺了自己的夫妻,槍了別人的老婆,如何都要我所有的都講出來是嗎?“
他的話一完,所有的人都臉色,一言不發。季青山看到這個情況,趕緊大聲喊道:“我有事要問問淮州王,我季府做錯了什麽,要讓我們手足分離,生死兩相隔?我妹妹又做錯了什麽,要如此年輕就沒了性命?”
楊輕塵沒有回答,那天他強迫讓她做妃子,不過是很隨意的舉動罷了,隻是因為他這幾年來都過得很不平靜,可是那熟識的聲音卻讓他久違地感到內心平靜。隻是他沒想到,內心平靜的代價竟是這麽大。
現在,季青山這樣的問,楊輕塵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不管威嚴如何,此刻卻講不出話來。
柳若水看到這樣的情況,心裏既聲音又惱怒很不平靜,說:“妹妹?那我問少爺你有幾個妹妹?”
季青山嚇了一跳,強作鎮定道:“王妃這是什麽意思?”
柳若水冷冰冰的笑,正打算講話的時候,楊輕塵大聲的喊道:“閉嘴!”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你還不讓我說!”柳若水握緊拳頭,心裏很是憤怒,她想要和他站在一起,他卻要保護已經死去的人,而且那個人並不是季君平,這叫她該如何麵對呢?
“我……”
柳若水打算在講話的時候,那季老突然大聲搶了話:“王妃不用講了,我不過是想要完成季府的一點願望罷了,我們這些以前的歸降的臣子,淮州王肯定不會把我們看在眼裏的!”講完突然走上了前麵,突然跪倒在了地上。
季青山很是難過:“所有的人都是因為心裏憤慨才來的,不曾想過淮州王竟然從未將我等放在眼裏。”
“淮州王。”身著長褂大概七十歲模樣的老人,突然說起了話,“我本來不應該多說話的,但是淮州王這次的行為實在是過分了。”
柳若水盯著那個老頭看了很久,從他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倒是有一種高貴的氣質,應該不是一般的人。
“周伯。”楊輕塵把自己妄凜的狂氣收了一點,“伯伯您已經很久都沒有涉及這些事情了,您又為什麽要牽扯進來?”
柳若水聽聞楊輕塵喊那個老者為周伯,才突然明白,他好像是有說過,周氏是過去楊氏的古老姻親,一手幫助兩兄弟成就霸業,其實力和手段可見一斑,倒是不懂白禦淩是怎麽勸說他的,居然能把這麽個老人也請了來?
“淮州王。”周伯似乎有些焦急,言語中透露著前輩的良苦用心,他嚴肅的說:“從小的時候您就和殿下有很大的不同,您不似殿下那樣沉得住氣,倒是有一些戾氣。在戰爭麵前,勝者不一定都是通過廝殺的手段獲取的,智取才是最佳的方法,您這幾年的做法我確實不能夠認可,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隻恐怕要民怨四起。”
“隻恐什麽?”
楊輕塵的性子一向都是這樣,從未改變過,如果這個老人家和顏悅色的勸說他,大概他還能耐著性子聽一聽。反正他隻憑借著自己的大腦行事,其他的他不會多理會,不過他還是會看在他的身份地位上給他一絲薄麵,但現在居然大庭廣眾之下說些這麽奇怪的話,這倒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我一向是不怕陰邪之人的亂說的,我站的正影子直,還懼憚什麽?”楊輕塵譏諷的說:“周伯你一直都是德高望重的,應該是能夠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現在是因為老眼昏花了,因此才看不清是非?請您睜大眼睛看看不要再被他人驅使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雖然帶著幾分氣,但是倒也是忠言,但是周伯仰仗自己勞苦功高,在京都生活又免不了交際應酬,瞬間覺得怒火中燒,冷笑著說:“淮州王,您高居著王爺的位置,依靠的是王的威信和信任,光是這些您就應該做到給世人立一個遵紀守法的榜樣,怎麽能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這就是……就是在給族中丟臉,給皇家丟臉!”
他本來在族中就一定說話的分量,現在說這句話就更是有一點脅迫的意思了。
但是楊輕塵卻依舊不變臉色,慢慢說道:“倒是這些跳梁小醜才是真正讓我皇家抹黑!”
手輕輕揚起,一大幫不知道隱藏在哪裏的軍隊突然將他們全部圍了起來,而站在最前麵的正是鶴軒。周伯驚了一下,睜大了眼睛後麵站著一群身著鐵衛的戰士。
“難道淮州王想要血洗這裏?”季青山高聲正嗬。
“你可真……真是……”周伯生氣的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顫抖著衝著楊輕塵說:“如果親王你真的打算不顧及族裏的話,倒不如先斬了我。”
瞬間人影攢動,議論聲紛紛四起,一個黯然的聲音響起:“哥哥。”
楊輕塵聽到這個喊聲,突然僵立了一會,木木地轉頭去看,隻見來人還是一如往昔,身著白色的衣袍,黑發如水,就像不真實的幻影一般。
雪白的衣袍被風吹起,烏木似的發如水般垂在肩上,臉上好像帶著千年寒冰,她踏著華美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來,那聲音就如同從遠處飄過來的一般,不真實……
“那個人難道是……”
“季家的人……”
“那便是……淮州王的愛妃……”
“怎麽會這樣……出了什麽事情?”
女子突然出現在大家的麵前,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表示詫異的,不由自主的開始小聲議論起來,有的人則是麵色凝重似乎在思考,而季青山則更加的震驚,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明明隻有自己才有解開那毒藥的秘法,沒有這樣東西的話,她是怎麽醒過來的?
安秋月知道他到底在詫異些什麽,偷偷笑了笑,所謂的毒藥,原本就是她和關丘白一起研發的,至於解開它,當然是更加容易的事情了。
“哥哥,有些時候人要看自己的能力行事,上蒼已經決定好哪些人做哪些事情,你又何必用自己來試試天有多高,海有多深?這不是逆著天的意思嗎?”
聽到這個話,季青山瞬間變得不知所措,無法相信地盯著她死死的看。她依舊是那個臨風獨立的女子,堅決不反悔的妹妹,睿智聰明卻心底殘存著純真的妹妹,現在,她就在那裏,飄渺的聲音如夢似幻,眼眸裏充斥著感傷,就算是再不願意相信別人的人,都會相信她此刻的真心,再狠心毒辣的人也會相信她此刻流露出的悲傷。
對不起,安秋月淡淡瞥了一眼他。如果她從來不知道昕兒就是她的親生兒子,是她從生到死都虧欠的寶貝,她也許會乖乖配合演這一出戲。
“君平娘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您怎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眾人明明已經見證了妃子的死亡,現在她又活生生的站在這裏,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知的秘密,所有的人都仿佛陷入了沼澤一般找不到出路。
“怪就怪我一向體弱多病,誰知道我的哥哥特地為我拜訪了世外神人,求得了一劑神貼,說是可以強生健體,死而複生,一開始我並不相信,但是因為是哥哥的一片心意,還是服用了,誰知道……”
“少爺分明就是計劃好的,要置我們淮州王於不忠之中,他這是想要加害親王!”她還沒有把話說完,柳若水已經把話給接下來說完了。剛說完,她就別過頭,望向楊輕塵,他好像對周圍的事情都不關心了,神情恍惚的盯著那個人看,好像這大千世界隻留了他們兩個人。
“王爺?”柳若水在一旁小聲喚他。
“你……居然……還活著……”楊輕塵微微震了一下,看著向他不斷靠近的女子,輕輕撫摸著她白皙的皮膚,“你還活著?”那如凝脂一般的皮膚有些冷,但是這確實真真切切存在著的,沒有了前幾天的那種寒氣,以及即將逝去的感覺。
“親王。”安秋月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楊輕塵會這樣深情的看著她,用他的腦袋想想都知道事情的原委,甚至柳若水都能很快的了解事情的發展脈絡,他是怎麽回事呢?
楊輕塵飽含深情的眼眸緊緊的看著她,一刻都不放鬆,好像帶著沒有理由的悲傷,似乎帶牽著藏匿在心中重新得到的喜悅,那混雜的感情在一瞬間全都傾瀉而出,像大海無邊無際,噴湧勃發……
心突然劇烈的跳動,安秋月不自覺的低下了頭,溫柔的說:“是的,我還活著,我很好,害您為我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