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

“平兒,你到底做了什麽,把手傷成這樣?”

“沒什麽啦……”

有些許擔心的聲音響了起來,倒是讓近處走在路上的人都轉過身來看。一直飛舞的彩蝶圍著花朵轉圈,另一端,一個身著粉紅色長裙的女子也駐足在花園裏,眉間閃爍著一絲絲膽怯,那人便是季君平。

另外一人,身著鑲嵌著銀邊刺繡潔淨如新的長衫,幹淨利落束起的長發,把雙手背在身後體態悠然,即使離得很遠,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一個文雅富家公子。

季青山?遠處的李若卿搜索著這具軀體的記憶。

季青山是晏平侯季康唯一的兒子。李若卿皺了皺眉,這具軀體的記憶中還是很羨慕這對兄妹的,哥哥清傲出眾的容貌和飄逸出塵的氣度,確實有皇室子弟的風采。

“秋月妹妹!”

李若卿剛打算偷偷溜走,不料先被季君平看在眼裏,那種表情似乎是找到了個靠山,連忙一路奔跑過來,緊緊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嘴巴裏喘著重重的粗氣,還一邊說:“秋月妹妹你今天是出來踏春的嗎?”

“君平姐姐。”安秋月笑靨如花,好奇地看著她向她跑過來。

“是秋月妹妹呀。”跟在後麵的季青山也慢慢走上前來,對著失禮於人的自家妹子狠狠瞪了一眼,接著又轉過頭去笑著對安秋月溫柔和煦的說,“秋月,我好長時間沒有去探望你,你最近好嗎?”

“讓哥哥你掛心了,有舅媽打理秋月的生活,秋月一直很順心。而且君平姐姐也經常來探望我,與我做伴。”安秋月溫婉一笑,低下頭瞟了一眼季君平的手,這也怪不得季青山有所疑慮,君平自小就養尊處優沒有做過什麽粗活,雙手一直都是白皙纖嫩,沒有想到現在卻傷痕累累。

“這樣?”聽到這番話,季青山瞥了一眼正緊緊抓住安秋月胳膊蹭來蹭去乖巧的自家妹子,對著安秋月有些抱歉的笑了笑:“那我便知曉了,講起來還真不好開口,早些時日我便打算探望你的身體,但是聽聞城內天花凶惡,家父又一直因為這個事情來回奔走忙碌,很多日我都見不到他,這的可以算是忙碌到忘記吃飯,忘記睡覺的狀態了,我做為他的兒子怎麽能有那麽多借口不去輔助他?因此倒是把去找你的時間給壓縮了。”

講話是十分可圈可點的,假如她是安秋月本人的話,一定會感到驚喜和開心,但是李若卿看盡了人世間的真情假意,在他們說話之間就看穿了那有禮的內心下的一絲寒意。

天花猖獗,晏平侯整天的忙碌不見人影也是可以猜測到的。但季青山對自己這個外形女子的忌憚也是真實存在的。

李若卿把頭低了下去,盡量不暴露自己察覺的眼神。記得以前她和楊瑾深達成共識,商量每一個國家主動投誠的貴族,就像季康這樣的人,一定會賜予爵位,全部都不能私自繳納錢財,但還是每個人封了一個很好聽的名號,圈了一塊地。講起來都是很不錯的,但其實並沒有一點實際的權力,而且一旦貴戚們所位於的土地上發生了絲毫的事情,都要對此進行負責,稍有不慎甚至受到株連,猶如一把尖刀頂在頭上,而命就掌握在這把刀上。

李若卿心裏開始嘲弄,現在的她也變成了這種人,甚至更可憐,需要看別人的眼色活著。

“哥哥你太客氣了。”李若卿淡淡露出一抹笑容,“秋月身為府中一份子,都不能夠為你們分擔憂慮,況且現在這個時候還依賴於君平姐姐和舅媽的照顧,哥哥你說的這些話真叫秋月難以自容。”

等了很久,卻沒有得到他季青山的任何回答。李若卿不由得開始覺得驚詫,慢慢揚起臉看著他,隻見他呆呆的看著她,眼睛裏似乎像被水汽遮擋住了一般,倒是不知這人在想何事。

“哥哥,你剛才不是說你還要去找爹爹麽?要是你有事情就快去辦吧,我和秋月過一會就要回去了。”季君平推了推自己哥哥的手臂。

“哎。君平你!”季青山看了看君平那調皮的表情,歎了深深的一口氣,盡管顯得無計可施,但那表情明明就是笑著的,不過他走之前卻別有用意的看了一眼安秋月。

“哎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看著季青山遠去的身影,她瞬間擺出一副“勝利者”一樣的微笑。

“你看看,纖纖玉手弄得跟豬蹄一樣,而且還要擔心哥哥的責罵。”安秋月歎了一口氣,淡淡的說,“你這又是何必?”

“當然是有必要的。”季君認真道,“我覺得這是我心甘情願去做的事情,秋月妹妹你會不會覺得奇怪?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我一向都是嬌滴滴,有一點痛都會喊破天,但這一次我覺得很不一樣,我居然真的有種幸福的感覺。”

看著她微微翹起的朱唇,滿臉的愉快,安秋月由衷的感歎了句,相思成疾的傻子。

“撫琴本就是一樣磨練性子的事情,講求的不是快,而是需要文火慢煲,考驗的就是毅力和耐心。”

李若卿慢慢的勸解她,季君平有一種感覺,似乎她就是沒有辦法再耍賴了。她從身旁的花圃裏摘了一個葉子把玩在手中,一個不小心,長裙的衣角被荊棘勾住了,她強撐著一直撕拉,開始焦急了起來,但是越是焦急越是拉扯,就越紋絲不動。

看著那品質俱佳的絲綢就要“魂飛魄散”,安秋月坦然一笑,用手握住了季君平暴躁的手:“君平姐,你可別再那麽焦急了,雖然你的目的也是出於想要好好表現,但是一旦事情做得火候不到,和做過頭的結果是一樣的,不理智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的糟糕。”她抓住了黏在荊棘上的衣角,輕輕一挑,絲綢就化解開來。那輕柔的動作,好似佛祖拈花一笑頓悟了一般。

“事情一旦慢慢來,無論什麽時候都會有個結果。”

“是的。”季君平臉漲得緋紅,睜大了眼睛,突然對著安秋月說了句,“秋月,是不是因為生過一場大病?我覺得你和以前變得有些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