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的主屋內,陸少祺坐在了易為良的對麵。

麵色萎黃的易為良由於身體的原因,半躺在**與陸少祺推心置腹的聊著天。他很欣賞陸少祺,也曾希望他是自己的孩子有多好。通過馮素貞事件,他知道自己誤會了陸少祺而心存愧疚。“陸少祺,這次多虧你申請了交貨日期。以前的事是我老眼昏花聽信了讒言,讓你受委屈了。”

“易老爺,您千萬別這麽說。其實我應該早把我對馮素貞質疑的想法告訴您,也許一切都還可以挽回。是我太過謹慎,所以如意坊的劫難我也有責任。”陸少祺本想在臨走之前婉轉的提醒易為良注意些馮素貞,但是當冷如意把她無意間撞見易為良與馮素貞的曖昧之事告訴他的時候,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其實當時無論他怎樣提醒都抵不過馮素貞一句枕邊風。與其被說成是為自己狡辯,莫不如讓沉醉溫柔鄉中的易為良自己去感受去感悟。但是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馮素貞會做得如此決絕。她的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其實都怪我不識好人心。”

易為良自責地歎了口氣,“如果我能夠及時發現她的狼子野心,如意坊也不會落入如今的境地。我不得不承認,我老了,連分辯是非的能力都喪失了。我決定以後讓思文做如意坊的大當家。我本來意屬思武,但是他的思想根本不在這兒,我也就不勉強他了。通過這次劫難,思文和如意顯露了能力與才華。尤其是如意,管家說很多事情都是由她親自出麵解決的。真沒想到,她除了醫術高超,居然還有巾幗不讓須眉的魄力令我刮目相看。有了馮素貞的例子,我不能把權力再交到外人的手上。讓她輔佐思文,相信如意坊一定會再創輝煌。如今她有了身孕即將為我們易家宅門添丁增口不能在拋頭露麵了。跟你說了這麽多,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短期內不要離開如意坊。他們縱然有著過人的能力,但是如果沒有你掌控全局,他們將無法與馮素貞抗衡。據我所料,馮素貞不久肯定會利用手上的資源成立新的布坊。她會借助崔副司令的力量與如意坊唱對台戲。我深知你絕非池中之魚,也不會去探究你因何會屈尊如意坊,但是我誠懇的希望你能留下來幫助他們度過這次危機。當然,如果你認為我的肯求令你為難,你完全可以拒絕。”

陸少祺沒想到一向強勢的易為良也有低頭的時候。也許馮素貞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一時恐難承受。“感謝易老爺對陸少祺的信任。請您放心,陸少祺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定會傾力協助二少爺、二少奶奶達成您的心願。您購進的那批原料我已經派人送到。”

易為良動容地伸出了手,陸少祺站了起來與之交握,“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冷如意自從被易思文逼問懷孕之事後一直悶悶不樂。作為大夫她早已察覺了來自身體的變化,隻是她在猶豫和糾結是否要這個孩子。他(她)的到來本來就是一個意外,她根本沒有做好接受現實的準備。但是她沒想到,自己幾次無法控製的孕吐卻暴露她懷孕的事實。

“二少奶奶,這是金巧為您做的酸梅湯。”金巧將一杯新調製的酸梅湯放到了冷如意的麵前,“王嫂說二少奶奶偏喜酸,俗話說酸兒辣女嘛,二少奶奶懷的肯定是位小少爺。小少爺一定是位小美男子,我現在就在想象他可愛的樣子。”

冷如意被金巧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女孩家懂得倒不少。”

金巧不好意思羞紅了臉,“人家是聽王嫂說的嘛。二少奶奶你要多笑笑,這樣小少爺生出來後也會是個快樂的寶寶。”金巧看了下屋子,“才不會像二少爺成天冷著一張臉。”

冷如意開心地笑了起來,“金巧也有害怕的人啊。”

從外麵進來的易思文聽到了冷如意的笑聲,他受到了感染,嘴角噙著笑意。

“其實二少爺長得真的很帥,就是有時候太冷漠了,令人不敢接近。對,像一座冰山,靠近他就會被他冰到。”金巧不知道易思文已經進了家門,並且聽到了她對他的評價。

易思文嘴角的笑意依然沒有散去,好心情的他微蹙著眉頭走到了鏡前仔細觀察自己的表情。也許金巧說得沒錯,如果不笑,他的表情的確很冷。也難怪宅門裏的下人給他起了個“冰山二少爺”。

“二、二少爺。”挑簾出來的金巧看到照著鏡子的易思文後懊惱地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金巧感覺好糗,用手指絞動著衣角不知所措地站在易思文的身後。

“我像冰山?”易思文繃著臉問道。

金巧囁嚅著低垂著頭,“有,有點像。”

易思文沒有理會金巧的無措,“告訴廚房準備午飯。對了,最近盡量做些清淡的,二少奶奶孕吐得厲害。”

“是,二少爺。”金巧如得到特赦般趕緊推門走了出去。

易思文看著金巧驚慌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我有這麽可怕嗎?”

正在縫製小孩衣服的冷如意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她的嘴角微翹,仿佛能看到金巧驚惶失措的樣子。

易思文挑簾走了進來,他捕捉到了冷如意精致的臉龐上掛著的笑容。“身體不適要多多休息,這些東西下人們會做的。”

冷如意停下了手上縫製的動作,“我想讓他穿上我親手做的衣服。”

易思文在冷如意的身邊坐了下來,“謝謝你!說真的,當我知道你有了身孕後,無法用詞匯來形容我當時的心境。雖然你可能無法接受他的到來,但是我卻好似上蒼突然間眷顧於我,把世間最美好的東西賜給了我一般。一定要平安的把他生下來,相信我,我會保護好你們的。”易思文動容的將冷如意摟在了懷裏。

冷如意沒想到易思文會如此重視這個孩子。也許他沒想到被外界冠以病秧子的易家二少爺有一天也會當爹,這種喜悅與興奮是她無法感受的。

感受著他強烈的心跳,冷如意盡量放鬆心態。易思佳處心積慮的想要達到今日的效果,就是想要拴住她這顆異動的心。有了孩子作為紐帶,她自然會與易思文做一生的牽絆。雖然他來得有些突然,但是她現在已經能夠坦然的接受了,畢竟他是一條與她有著血肉相連的生命。她下意識的摸了下腹部,感受著他的存在。

易思文見冷如意沒有反對,心裏感覺有如被打開了一層天窗,萬丈陽光傾瀉而入。“搬到正屋吧,這樣我也方便照顧你。”

冷如意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趕緊掙脫了他的懷抱,“我一個人清靜慣了,況且以後身子會越來越不便,會影響你休息的。”

易思文知道這種要求對她有些勉強,但是如果他不在這個時期爭取,以後恐怕就更難了。“怎麽會影響到我。我作為父親要時時感受他的存在,所以你必須搬到正屋,就這麽定了。吃過午飯,我就讓金巧把你的東西搬過去。”

“其實也沒有搬的必要吧。”冷如意還沒有做好接受他的準備,“我們之間隻隔著一層薄薄的門簾而已,彼此幾乎能感受得到對方的呼吸。”

“不可以。”易思文的倔強被冷如意挑了起來,“今天必須搬過去。”說完站了起來挑簾走了出去。

冷如意挑眉歎息,其實思量起來他的要求並不過分。夫妻兩人分房而睡,的確於情於理都說不通。但是,當初他連裏屋都不想讓她住呢。隨著孩子的到來,他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從來不會笑的他,偶爾會把笑容不自覺的掛到臉上。

“二少奶奶,我扶你去吃午餐吧。”金巧走了進來,看到了愣神中的冷如意。

冷如意收回了思緒,“好。”

“二少奶奶,聽小翠說昨天晚上小姐到陸先生的住處,兩個人喝了兩瓶女兒紅結果醉得人事不醒。”金巧確定屋內沒有其他人後小聲地說道。

冷如意微微一愣,旋即釋然地莞爾一笑,“小姐平日倒是有些酒量,怎麽就會醉了呢?”

金巧見冷如意並未生氣繼續說道,“小姐後來被前來看望陸先生的一位極其威武高大的朋友背回了園子。小姐喜歡陸先生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情,隻恐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嘍。”

冷如意已猜到金巧所說的男人應該就是安明,一位不離陸少祺左右的隨從。據她所知,陸少祺是一位極其自律的男子,之所以會醉酒大概與她懷孕的事情不無關聯。也許這次她傷到了他的骨子裏。如今她已沒有資格再與他在一起了,她不能再讓他毫無意義的在易家宅門陪她耗下去了。

金巧見冷如意半天沒有回應,知道自己帶來的消息肯定令二少奶奶感到不快了。“對不起,二少奶奶。”

冷如意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輕輕地拍了拍金巧的手背,“傻丫頭,為什麽要道歉?我在想如果陸先生喜歡小姐也未嚐不是件好事。他是老爺高薪聘請的管理人才,如果能夠成為易家宅門的女婿,對於我們宅門來說是一件重大的喜事。”

金巧詫異地看著表情已恢複清冷的冷如意,“二少奶奶,您真的這麽認為嗎?”

“為什麽不?”冷如意下了床,她不想讓易思文在餐廳等得太久。“我和陸先生本來就沒什麽,我為什麽不能祝福他和小姐成為眷屬?而且小姐鍾情於陸先生,如果他能接受小姐的感情,我不會吝嗇祝福的。”

“小姐幾次為難二少奶奶您不記恨她嗎?”金巧深知冷如意的脾性,知道主子不會怪責於她。

冷如意站了起來,“當時還是有一些怨責的,我並非聖賢也有世俗的喜怒哀樂。時間久了也就釋然了,如果長久的沉浸在對過往的追究裏,那麽你的靈魂將永遠不會得到解脫。我視小姐為家人,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我們要麵對的是未知的將來。也許在今後的某一天,我們都會坦然地接受現在的一切。”

金巧無比羨慕的看著冷如意,“二少奶奶您說得太好了,太有哲理了。有些話我還真的有些不懂,但是我知道二少奶奶是個心地善良的主子。金巧要永遠服侍二少奶奶,永遠留在二少奶奶的身邊。”

“傻丫頭,你終究是要嫁人的。”冷如意感歎地說道,“人生存在很多無法預知的變數,我們所能做的就是要把握現在,不讓自己後悔。大膽地追求自己想要追尋的東西,你的人生因為毫無牽掛而最終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二少奶奶你說得太好了,金巧也要像二少奶奶一樣做個勇敢地追求幸福的女人。”金巧挽住了冷如意的胳膊無比激動的說道。

冷如意無奈地笑了笑,如果當初她勇敢一些,那麽她是不是就真正擁有了幸福?

主仆二人剛走到餐廳門口就聽到了裏麵隱約的抽泣聲。

“二少爺,大少爺今日上午被秘密執行槍決了。嗚嗚嗚。”郭孝義隱忍著發出痛苦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