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是叼走了吧。”楊天嘀咕道。
工地很快驚動了,人聲喧鬧起來,留守的士兵們都爬出來,帶著槍開始繞行工地,大聲喊著“劉薇薇、羅虹”,喊了一圈,急地跳腳的溫月要叫人牽軍犬出來嗅人了。
“門口來人了!”值夜哨兵喊道,隨後架槍。
“停下!雙手抱頭!”
溫月趕過去一看。被幾盞探照燈照得睜不開眼的那個女兵正是羅虹,此時滿身泥汙,連帽子也丟了,正被哨兵喝斥地抱頭跪在泥地裏。
許國峰軍士長攔下要跑過去接人的溫月,沉聲道:“你以為這是哪裏!對口令!”
“前哨基地!”溫月叫道。
“北岸要塞!”門前披頭散發的羅虹回道,聲音顫抖道:“我以為,我以為是你們……”
探照燈掃過廢墟,但黑暗猶如濃霧,無法驅散。
哨兵帶回了羅虹,詢問了半天才得知這兩個女兵在工地邊緣方便時,一回頭竟是看到工地光亮遠在百米之外,驚慌下跑回去,卻跟鬼打牆一般怎麽也繞不回去,還是探照燈打過來才確定了位置。
“所以跑著跑著你就看不到劉薇薇了?”許國峰問道。
“我不知道……”
溫月解開手槍槍套,拿過作戰馬甲就往身上套,說道:“是致幻性脂束,你們兩個肯定吸入什麽了,空中警戒沒觸發,我要去找回她!”
“你要到哪裏去找!”許國峰摁住馬甲,喝問道。
“哪裏都找!”
“你以為這是哪裏!我不允許你冒著這個險!”
“你敢和長官頂嘴!”
“管我的是排長又不是你!”
溫月扯過馬甲,頃刻間作戰配裝,叫道:“全班集合!夜間行動!”
許國峰是四級軍士長,平時他說話非常好使,全營上下就算是營長看見他也客客氣氣的。但他的肩章終究不是少尉那一杠三星一毛三。排長同意行動,他隻有建議的份,沒有命令的權。
許國峰當即沉默,即便排長點頭同意了溫月,他也僅是表了自己的態度,等到基地最高軍銜的中尉副連長要求全員搜尋時,許國峰再說更多也沒用了。
“三人一隊!彼此串聯!不得脫離探照燈光照十米範圍!不許擅自脫隊!不得中斷報數!明白了沒有!”副連長厲聲道。
“明白!”
一百多人傾巢而出,報數聲從“1”數到“118”再從後往前數回去。無人機起飛,從空中進行力所能及的垂直照明。
溫月與背後三人用一條鋼絲繩串住,這不是繞著延齊基地的夜跑,這是在延齊廢墟的夜間行動,濃稠的黑暗裏永遠不知道會竄出來什麽,也許是窩兔子,也許是一群腐狼,也可能是一頭畸形種。
但哪有怎麽樣!
沒有說戰友有難,因為困難不去找的!
報數輪回了好幾次,扇形散開的隊伍以工地為圓心旋轉一圈,在鋼絲繩長度的最大搜索範圍裏行動。
“再這樣下去要延長繩索了!”一個排長建議道。
“現在淩晨兩點多了,再過一個小時到最黑的時候,怎麽保證不被突襲?”
“天亮的時候這個女兵就沒了!”
始終沒人去說“不能為這一個人坑了所有人”之類的話,但大家心裏都知道,這樣的搜索不再持續了。
“最後再找一次!”副連長不甘道。
隊伍繼續報數,喊到“67”的時候,工地方向忽然傳來幾聲慘叫,旋即槍聲大作!
“敵襲!敵襲!”班排長們的步話機裏同時傳來警報聲!
幾道急促風聲襲過,霎時間探照燈盡皆被打滅,緊急拔高略慢了些的無人機也被成批打下。
“照明彈!”天空裏紫紅色忽的渲染開來,昏暗中,工地那邊通機爆發出大團槍焰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叫人差點看花了眼。
溫月眼貼著步槍瞄具,失去了總體光源,一盞盞頭燈反而叫他燈下黑,一聲聲驚惶叫聲“哪裏?!”
“哪裏?!”
“撤回!撤回!”步話機又響了,哪怕長期訓練教導出了士兵們該有的紀律性,但這群服役不過半年,百分之九十五都沒見過血的兵哪裏知道哪跟哪?前麵的人怎麽跑,大家就跟著怎麽跑!
溫月帶的班尚算鎮靜,主要作為班長的他沒慌,他舉起槍榴彈朝天打了枚鎂粉照明彈,慘白色的光芒籠罩了周圍。他喊道:“全班靠攏!交替後退!”
但不慌怎麽可能?探照燈依然沒有打開,工地方向槍聲、吼聲、慘叫聲連連不斷,在幾百米開外,他們聽得無比清楚,就跟行刑台上的罪犯一樣,蒙著眼等待著斧頭落下。
咆哮聲和腥臭味離得越來越近,溫月管不了那麽多,指著他覺得最可能的地方扣下扳機,叫道:“自由開火!點射!點射!”
忽明忽滅的橘色槍焰裏,一團團慘白慘綠的磷火在飄,溫月控製著手指不至於發顫,他緊張又節奏地打出四五次點射,往後倒退。
“噗嗤!”胸前像是被人攮了一拳,溫月身形不穩間往後倒去,又被拽著向前,溫月低頭一看,當即嚇了一大跳,一截長滿了瘤的肉條吸附住了他!
溫月沒法抑製住恐懼了,他大叫著握住步槍,往肉條拚命開火,但變異獸射來的吸盤哪有這麽好切斷的?拉力之大,把四個壯漢都牽連地不住倒退。
這是拔河嗎!
“刀!班長!刀!”
胡亂間,溫月往後摸去,摸到了一隻手然後接到了匕首柄,照著肉條狠狠一割。
隊伍連連後退好幾步,但更多的急促破風聲傳來,士兵們不斷被吸中,對著前方扣死了扳機,朝著根本不知道在那兒的變異獸開火。
溫月又切斷了一根肉條,閃身間,他通紅著眼,看到一隊人被整個扯翻,領頭的那個半個腦袋都被吸盤黏住了,跟章魚吸盤包裹住一般,然後“喀嚓”一聲,一具無首屍體拽了出來,刹那間,鮮血噴湧三尺高!
血液飆了溫月半身,愣神間,溫月覺得臉龐溫熱溫熱地,他伸手擦去,看清是什麽。
心跳越來越快,快到要從胸腔裏出來了,溫月不再倒退著走,而是掉頭,邊跑邊回頭,這不是千山基站下的坑道,他知道要對抗什麽,窄窄的巷道裏並肩作戰,他隻看到了黑暗中一個個隊友倒下。
撤回變成了潰散,吼聲傳遍,有人淒厲叫道:
“人皮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