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黑行動剛剛展開,打黑辦公室不能調整。尤其是秦忠卿,原來就掌握我市打黑的一些具體情況,他調離辦公室對於我們開展的打黑行動勢必帶來影響。目前,東平湖拆遷出現的命案,社會上的反響很大,上訪者告到市委。如果,此案不早一點做出結論,勢必會給我們的工作造成被動。而且,這也是鐵軍局長對於川江市治安綜合治理的一個布局。如果要動,也得鐵軍局長同意。”

範榮聲音雖然不高,但是條理清楚,邏輯性強,很難辯駁。可是江鴻均根本沒想解釋,他認為在座的大多是他的舊部,什麽事他拍板定案就完了。範榮這一番囉嗦讓他很不高興,尤其是她提出鐵軍局長,這讓他更不高興。他站起來說道:“鐵軍局長哪兒我去解釋,工作沒有一成不變的。目前治安工作很嚴峻,調任秦忠卿到治安總隊是對他的信任。尚可人了解全市的治安場所,這也是打黑的重點,讓他到辦公室自然是對工作有利。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散會!”

江鴻均一句“散會”自然是曲終人散,範榮看他一眼,驚愕的眼神中全是不滿。江鴻均沒理她,她也不多說話,轉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看範榮的身影消逝,他的五短身材幾乎全部靠向了身後的轉椅。稍一用力,那把皮轉椅就轉了一個360度。真不錯,這皮轉椅連軸承都不用就有這良好的性能。他知道自己屁股下這把椅子在川江市公安是第二把,範榮的話在提醒著他,劉鐵軍不會同意他的人事安排。不過,他不在乎。他有他的實力,在市政府的那幾把椅子中也有他的哥們。身為臨時主持工作的副局長這個安排也無可厚非,也有他的道理。範榮是個不不諳世事的娘們,江鴻均從來就沒正眼看過她。

外麵的陽光順著玻璃窗子射進來,射在他的寫字台上。那上麵壓著一個玻璃板,下麵是他各個時期的照片。的確,江鴻均輝煌過。他能夠坐在今天這把椅子上,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為了抓捕川江最大的毒販,他隻身擒敵。那姿勢有記者搶拍了照片,他至今珍藏,他是他美好的回憶之一。

可是,現在、、、、、、。他有時自己都不理解自己,難道自己真得變了?那天在太陽城,當那藍色的精靈舞到他的眼前時,他已經不能自製。也許,就像哪一個名人說過,人的體內有天使也有魔鬼。魔鬼當道,他和那個藍精靈事畢之後,他的心中也有一個罪惡感。自己多大歲數了?藍精靈更像他的女兒,尤其身為公安局長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可是,當他離開太陽城,陽光燦爛的天空下,沒有人來注意他,指責他。他的心中又升起另一種心態,為什麽不呢?人生短暫,既然有了機會為什麽不享受?他是公安局長誰能奈他何?常鈺、項佩對他畢恭畢敬,汽車裏還扔著他們甩上的中華煙。這是他們的好意,他們的盛情,拒絕這些,就是拒絕了他們的友誼。不管他們有什麽問題,他們是民營企業家,他們是川江大亨。他們抬手之間,江鴻均就有無法計算的收入。目的就是讓他網開一麵,既然可以網開一麵,那就網開一麵吧!有什麽呢?一種交換,一種生意,各得所需。

像範榮這樣有什麽用呢?據說她的老婆婆還住在一間50平的筒子樓裏。**就的活一點,尤其是常鈺、黎元昊這樣的,他們已經是參天大樹。在川江,他們根深蒂固,誰能拿得了他們。

有點毛病,早就有人頂罪,然後是人情的遊說。多大的事都會融化,都會消逝,剩下得還是他,參天大樹的他。

在和這些人打交道的過程中他獲得了莫大的好處,別得不說,就那幢清水林苑的別墅,多少人在羨慕啊!如果當初把常鈺抓起來,他能如何呢?可能連三等功都立不上,正常辦案而已。而常鈺可能會用其它的辦法脫身而去,他江鴻均無非像今日之範榮白白得罪人而已。於是,在生活實踐中江鴻均得出結論,和他們做朋友比做敵人有用。

可是,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和他們這朋友做的有點太深。他早已經不是蓮出淤泥而不染了,當他摟住藍色精靈美妙的肉體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比常鈺還要無恥。不過,這隻是他一瞬間的想法,他迅速否定了。還是勝者王侯敗者冠,隻要他永遠坐在這把椅子上,他就是川江的“王者”。

想到這裏,他的椅子又一次轉了一個360度。突然,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他伸手抓了起來。原來是門衛電話,自從劉鐵軍去學習,他就告訴門衛,有人上訪一律說我不在。可這次門衛壓低聲音說:“這是一個劉局接待過的上訪戶,她態度堅決,要在這兒等你。”

聽到這兒,江鴻均似乎靈機一動,他說:“你讓她上來,我等她。”

不一會,他就聽到了敲門聲。

“請進!”江鴻均咳了一聲,捶了一下胸口,輕聲喊道。

門開處進來的是張曉霞,她已經除去重孝,進門看到是江鴻均,她佇立當地眼睛打量著江鴻均。

江鴻均聽說過這個人,他是聽劉鐵軍說的:“像這樣的上訪者,我們必須為她伸冤。我們花的是納稅人的錢,我們的職業是讓法律公正無暇。我們麵對她們絕對不能逃避,這是我們的責任。”

今天,江鴻均就是因為此才想起接待張曉霞,他想探一探,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六親不認的劉鐵軍動了惻隱之心。

“請坐,你有什麽事?”

“你是江局長吧?劉局長不在,我就得找你了。我家老爸的事劉局長要求那邊先賠償,可是至今不到位,請江局長為我們老百姓做主。”

說完話,張曉霞又一次跪在江鴻均的麵前。

江鴻均的椅子又轉了一圈,一隻手伸向跪地的張曉霞不耐煩地說道:“起來、起來,起來說話。”

他胸口有些堵,他感到了張曉霞的厭煩。這都是什麽呀?這和那個藍色精靈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是讓他享受人生的極樂,一個是讓他墜入爐火之中。給她要賠償就的得罪黎元昊,為了這麽一個小女人而去得罪黎元昊?何重、何輕?哪還用分析嗎?

江鴻均不耐煩的口氣使張曉霞吃驚,她站起來驚愕地看著江鴻均肥胖的臉。

“好了,好了,你的事我知道了,我們會依據法律和事實來辦的。”江鴻均突然後悔自己的多事,他一揮手繼續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張曉霞更加吃驚,劉鐵軍接待她用了兩個小時,詳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最後,還介紹給秦忠卿,讓她出了很長的一個筆錄。這個江鴻均怎麽兩句話沒說就不耐煩了呢?張曉霞沒動。

看他沒動,江鴻均起立離開了他的椅子,向張曉霞揮著手說:“好了,我還有事。你的事我們很快就辦,你可以找治安總隊的副總隊長尚可人,他具體負責。”

張曉霞不解地說:“劉局長不是說秦忠卿在辦嗎,怎麽又換人了?”

張曉霞的話讓他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什麽劉鐵軍?

“我告訴你,尚可人就是尚可人。你囉嗦什麽?你說得算還是我說得算?”江鴻均突然地莫名其妙地發起火來。這讓張曉霞驚慌莫名,她有些不知所以然。她想解釋,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不解釋,她感到惹得這位局長火起,事情肯定難辦。

她佇立當地,正不知如何是好。江鴻均看她不動,立刻喊道:“來人!”

外麵應聲而入一名公務員,江鴻均指著張曉霞說:“把她送走,以後任何上訪的不準來找我。”

公務員上來推張曉霞,張曉霞好像突然驚醒:“江局長,你不能這麽對待我。我是受害人哪,劉局長說一定為我做主。秦哥也說,警察就是為老百姓辦事的。”

張曉霞沒想到,這兩句話更是引起江鴻均的無名火起。他努力壓抑自己,向公務員揮了揮手,那意思是:趕緊走!

沒想到這個小女人的身體內蘊藏著極大的力量,她掙紮著喊道:“公安局不為老百姓辦事,你們是幹什麽的?我要到市委去告你!”

漸漸地喊聲遠去,這讓江鴻均無比懊惱。他本來是打算了解一下情況,掌握一下拆遷中出現的事件原因。因為他也看中了東平湖,飛速發展的川江市那兒將是一塊新開發的地段,會有新的工廠遷移,繁華是必然的。他也想搞那兒弄一個單元,他也有收藏房屋的嗜好。

想到這兒,他努力地拋棄了張曉霞給他帶來的不愉快。他抓起電話通知辦公室,將他的奧迪V6開過,他要出去一趟。在得到肯定的答複之後,他換上一套西裝,拽過一把刷子在皮鞋上刷了兩下。然後,他對著鏡子整理一下領帶,抓起一個手兜下到樓下。大樓前,奧迪已經開到了門前。司機非常的乖覺,車開得非常好,停車的**距台階半步。這樣,他下得台階既可以順利的開門,又可以抬步上車。坐上前排,他滿意地一點頭,同時說道:“東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