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柴門的出身,激發了梁思恩要靠個人奮鬥來改變自己命運、改變家庭現狀的基礎走向。貧寒的家境,使他養成了勤儉節約的良好習慣。每到吃飯的時候他故意去得很晚,因為食堂裏的湯是不要錢的。他每餐飯隻買兩個饃饃,再買一點鹹菜。有時連鹹菜都舍不得買,舀上一大碗湯將饃饃送下胃。人世間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但不同的人會有相同的命運。每次到食堂吃飯時,與他幾乎同時去就餐的還有一位女同學。這位女同學與他不是一個係,但經常在校園或食堂裏見麵。雖然麵熟,但叫不上她的名字。
那位女同學剛開始見到梁思恩時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虛榮心在作怪。她每次買的也是很便宜的飯菜,一個人悄悄坐在餐廳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吃。
經常在這個時候來食堂就餐的,基本隻有他們兩個人。時間長了,梁思恩就向那位女同學點頭微笑,算是給她打招呼。
有一次,梁思恩鼓起勇氣對那位女同學開玩笑說:“這位同學,到我這裏來吧,一個人坐在那裏你不會感到孤單嗎?”
說完他感到不對,應該是男同學主動到女同學那裏去。接著他又用一種俏皮的語調說:“那我到你那裏來,我們共進午餐,你不會反對吧?”
那位女同學隻是莞爾一笑,算是應允。因為她每天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吃飯的時候,食堂的大師傅偶爾從玻璃窗裏麵看她,心裏不是很自在。如果有一位同學陪著她,可以少一些尷尬。
梁思恩端起碗向她那裏走過去,剛坐定後,他先向那位女同學做了個自我介紹,接著開誠布公地對那位女同學說:“同學,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們有意在這時候來就餐,不就是因為我們家裏窮,吃最便宜的飯菜嗎?家裏窮怎麽啦,我們一沒偷,二沒有搶,沒有什麽丟人的。我就不怕你笑話,要說窮,我們家肯定比你家還要窮……”
那位女同學見他話說得那麽直白坦誠,臉上就沒有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梁思恩很誠懇地,向她談了自己家裏的大致情況。那位女同學把饅頭撕下一小塊,慢慢地往嘴裏送。從她緩慢的吃飯動作來看,沒有急著要離開的意思,還是想繼續聽梁思恩跟她聊天。
再窮的學生,一日三餐飯是少不了的,隻是吃得好與不好的差別。他們每天都有三次見麵的機會。時間長了,人也熟了,那位女同學到食堂吃飯與梁思恩在一起聊天時也不那麽拘謹了。彼此熟悉了以後,那位女同學從心裏還希望梁思恩同她一起吃飯。要是梁思恩因有事來晚了或者沒有來吃飯,她心裏感到空落落的。
人常說:男人的心常常因女人的臉而動,女人的心往往因男人的心而動。這話也不盡然,平心而論,要說梁思恩最初與這位女同學主動接觸,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圖謀,那是冤枉了他。因為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緣故,彼此之間在一起交談時,很容易產生共鳴。說實在話,這位女同學長得也不是很漂亮,穿的衣服也很樸素。
多次接觸以後,梁思恩鼓起勇氣對那位女同學說:“同學,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了,我還不知道你貴姓芳名,是哪裏人,能告訴我嗎?”
那位女同學見梁思恩談到他本人及家庭的情況時,沒有遮遮掩掩,她從心理上自然而然地拉近了與他的距離。
那位女同學主動地介紹了她的基本情況:“我叫黃秋容,是湖北省保康縣人。”
聽到這裏,梁思恩頃刻間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他打斷了黃秋容的自我介紹,以一種欣喜的口吻對她說:“我們是同鄉啊,我是黃石的。”他接著麵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打斷了你的話。”
黃秋容接著說:“我們那裏地處鄂西北,離神農架很近,是一個典型的窮山區。如果把窮鄉僻壤這個詞,用在我們那裏十分恰當。我的家鄉可以說是山巒重疊,溝壑縱橫。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稱,平均海拔在一千米左右。境內地貌複雜,高低懸殊,各地氣候差異較大。所以在我們當地就有‘高一丈,不一樣’之說。自然災害較多,有時鄉親們看到今年是一個好年成,結果下了一場冰雹就顆粒無收。”
這時她用筷子在空碗裏來回劃拉了幾下,接著又說:“根據你給我談起你家的情況來看,如果我們兩家相比,那是烏龜笑鱉爬——彼此都一樣。我母親患有間歇性精神病,不犯病時跟好人差不多,每到油菜花開的時候就犯病,有時跑出去幾天不見人。那幾天她在外麵是怎樣度過的,我們根本不知道。她回來後也不給我們說,可能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待她病情穩定後,我們再問她,也是閉口不談。一個精神上有疾病的人,如果追問得太急,又怕她反感。”
黃秋容這時把空碗往前輕輕地推了一推,接著說:“我本來可以上北京另一所大學的,考慮到學別的專業花費較高,隻好放棄。你在跟我談到你家情況時,你特別感謝你嫂子,但我要特別感謝我的父親。我家那麽窮,在農村他能讓一個女孩子上大學,就連村子裏的人都十分佩服他。”
梁思恩聽完黃秋容的訴說後很是感動,對她說:“黃秋容同學,人們常說兒不嫌母醜,狗不怨家貧。我可以很坦誠地對你說,我沒有因為出生在一個貧寒的家庭而埋怨,相反因為我曾經有過苦難的經曆,對現在的一切我很容易感到滿足,為我有這樣賢德的嫂子而感到驕傲。我原來不叫梁思恩,叫梁德科。為了感謝我的嫂子,我在上初中時就改了名。作為一個還不能自食其力的學生,我隻能,也隻有以這種方式來表示對我嫂子的報答。為了改名,老師還批評過我,待我把要改名的原因告訴老師後,老師表示理解。誰說人的命天注定?我們為什麽要苦熬十年寒窗,還不是要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嗎?隻要我們年輕時候努力,我就不相信真有斬不斷的窮根。佛家講緣,我雖然不信佛,但我相信緣。我們是同鄉,又在這麽遠的地方相逢,說明我們很有緣,以後有什麽事我們互相幫襯著。”
隨著交往的增多,又是同鄉,他們之間的交談無拘無束。隻要高興,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日久生情,這可能是男女之間無法抗拒的自然規律。經過長時間的接觸,雙方都隱約感到:這是一個讓自己後半生可以依靠的人,隻是誰也沒有說出來罷了。
他們每次交談的內容沒有局限,隻憑一時興起。年輕人談對象選擇的地方是在花前月下,梁思恩與黃秋容的接觸,大多是在學校食堂就餐的時候。
有一次他們吃完晚飯後,梁思恩邀請她到校園外麵去散步,黃秋容沒有推辭。男女交往,有時是無話找話說。梁思恩問黃秋容:“有的事情就發生在你的眼前,如果沒有人提示你,你一輩子不會引起注意,你相信嗎?”“請你舉例說明!”黃秋容說這話時,露出一種處在青春期女性特有的滑稽表情。可見她本是一個性格開朗的女孩子,隻是貧窮的家境,對她外向的性格有所壓抑。“你說月亮在你正前方,是右邊向左邊慢慢地圓,還是從左邊向右邊慢慢地圓?”“你問的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沒有注意到。那我也問你,你說月圓以後,是從右邊向左邊慢慢變成半月,還是從左邊向右邊慢慢變成半月?”“是從左邊慢慢地向右邊變成半月,所以書上寫的是彎月如鉤嘛。”梁思恩回答她。
黃秋容這時加快步伐走到梁思恩前麵,就像滑冰運動員一樣以很快的速度轉過身來擋在他前麵說:“我說個謎語你來猜。”“那你說謎麵吧。”讓梁思恩感到有些興奮的,還不是讓他猜謎語,而是從黃秋容加快步伐,走到他前麵突然轉身這個動作。他從心裏意識到,這一舉動暴露了她是有意的親昵。因為女生一般是不會輕易地在男生麵前,表現出這樣舉動的。他此時高興地對黃秋容說:“你快點告訴我,是什麽謎語?”黃秋容這時帶點撒嬌的語調說出了謎麵:“山對山,山套山,兩個王字顛倒顛,兩個日字在前麵,四個口兒團團轉。”說完謎麵後並提示他,這個謎語是猜一個字。梁思恩感到這謎麵還挺繞人的,想了半天都猜不出來,他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承認自己是個笨蛋,猜不出來。請你告訴我謎底。”黃秋容這時邊做鬼臉邊說:“沒想到啊,你也有不會的時候呀?告訴你吧,是個田字。”梁思恩這時自言自語地念著謎麵,猛拍右大腿,大聲喊道:“對呀,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你沒有想到,就在於你把簡單的問題想得太複雜了。”黃秋容邊說邊帶著梁思恩,往學生寢室方向走去。多次的接觸,同鄉的關係使他們不知不覺地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黃秋容感到梁思恩這個人很可靠,他們每次見麵都能使雙方心情放鬆。他們在一起海闊天空的交談能緩解學習上的壓力。在返回的路上,她又問梁思恩:“你說眉毛有什麽作用?”“眉毛可以起到美觀的作用。”“還有什麽作用?”“我真的不知道了。”“告訴你吧,眉毛還有一個重要的功用,那是用來擋著額頭上向下流出汗的。如果沒有眉毛,汗就流到眼睛裏去了。”
梁思恩這時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驚訝地說:“還真的是這麽個理!”“這就是你剛才所說的,有的事情就發生在你的眼前,如果沒有人提示你,你一輩子不會引起注意。”黃秋容說完後,又給他做了個鬼臉。到了女生寢室樓下,黃秋容與他揮手作別。
北京是曆史文化名城,名勝古跡很多。他們到北京上學快一年了,因為經濟上的原因,梁思恩沒有帶黃秋容去過一個景點遊覽。這天,黃秋容與梁思恩相約,利用明天是星期天的機會去頤和園遊玩。一大早,她在校門口等了半天不見他的人影,這讓黃秋容感到很懊惱。一個女生又不好意思到男生寢室樓下去喊。在校門口又等了半天,很失望地往回走。
第二天吃早飯時,梁思恩笑嘻嘻坐到黃秋容的對麵,黃秋容嘴一噘,將身體向右一個大旋轉,並且白了他一眼。為了消除眼前這難堪的局麵,梁思恩隻好厚著臉皮先開了腔:“對不起,昨天失約確實是事出有因,我當時沒有辦法及時告訴你。”
“人要言而有信,你昨天的行為,我給自己隻有兩個解釋:一是你平時就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二是在你心裏根本沒有把我當回事,不然你不會這樣。你要知道,一個女生在星期天一大早,要是到男生寢室樓下去喊你,那是很沒有麵子的事。你根本體會不到,我在校門口等你的時候是多麽焦急!”
梁思恩看到黃秋容真的生氣了,以一種很誠懇的語調向她道歉:“你怎麽批評我,我都接受。不過你說我根本沒有把你當回事,那你確實是冤枉了我。”
“那你跟我說說,你昨天一天幹什麽去了?”黃秋容此時還是餘慍未消。
“我同寢室一個同學早晨突然生病,我們幾個同學把他送到醫院去了。”“那你晚上怎麽也沒有來吃飯?”
梁思恩心裏想,自己同她交往這麽長時間,很少看到她這樣生氣,這次是真的把她惹惱了。在這種時候如果用語言來解釋,也許無濟於事。搞不好因話不投機,還會引起爭吵。如果采用一種滑稽俏皮的方式來說明情況,也許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時,他在胸前口袋裏取下鋼筆,在身上摸索著找出了一張紙,在桌麵上將紙的折皺撫平,寫好後遞給了她。
黃秋容隻見他在紙上麵寫著:
先問一聲秋容好,再把昨天行蹤告。同學相處是四年,關係融洽很重要。早送室友去醫院,回到學校時不早。身披夜色才歸寢,惹怒女神蛾眉翹。得饒人處且饒人,心態平和品自高。
黃秋容平時也聽同學們說過,中文係有個姓梁的男生文才很出眾,這次得到了徹底的驗證。在這麽短的時間,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能寫出這樣的好詩,實在難得。再一個令她佩服的是,他寫一手行雲流水的好字,對眼前這個人又增加了一份好感。
在這首詩中,不但對他一天的行蹤交代得清楚明白,而且見麵後對她的嗔怒進行了婉轉地勸誡。此時的她不但怒氣全消,還自以為與這個男生交往是明智之舉。她也相信梁思恩說的都是事實,因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他就是才思再敏捷,也是現編不出來的。
這時黃秋容的臉色才由陰轉晴,語氣平和地對梁思恩說:“你知道一個女生在學校大門口久候男生,是什麽滋味嗎?我在校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左等右等不見你的人影,就像有隻貓爪在撓著我的心。上午那會我是心神不寧,下午到晚上我更是坐立不安,連書都沒有心思看進去。”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我不強調任何客觀原因,都是我不好,錯都在我。”梁思恩此時的道歉,確實是發自內心的。
這時他們邊說邊往食堂外走,梁思恩一直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才回到自己的宿舍。
從農村來的學生,星期天一般是不上街的。因為看到商店琳琅滿目的商品,特別是自己十分需要的商品又沒有錢買,那是自尋折磨。
黃秋容每到星期天在收拾完個人衛生後隻在校園附近轉悠。這天她在校園散步,看到梁思恩坐在樹底下看書,她就走了過去,見他看的是《資本論》。
黃秋容很滑稽地用兩手把褲子的兩腿稍微向上提了提,蹲在梁思恩旁邊,以諷刺的口吻對他說:“喲——”她的聲調故意拉得很長,接著說,“還看的是《資本論》,是不是將來想從政呀!”說完微微歪著頭,一隻眼眨著,調皮地看著梁思恩。
梁思恩合上書對黃秋容說:“誰說隻有從政的人才看《資本論》呀?咱們農村人既無貴人相助,也沒有出眾才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從政。我隻是想,馬克思用他畢生的精力完成了這部巨著,肯定有很多曠世無匹的論述。”
人是幹什麽就吆喝什麽。學生到一起隻要談到與書本有關的話題,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他們的交談,好像是在進行《資本論》的專題研討。
黃秋容問梁思恩:“你能看得懂嗎?”
“我們文科生形象思維發達,抽象思維較差。《資本論》雖然沒有用到高深的數學,但其中運用於分析問題的邏輯和思想表明,沒有好好地學過微積分、線性代數、概率論和統計學等高等數學課程的人,是很難把握其精髓的。同時還要有一定的經濟學基礎,特別是要懂西方政治經濟學方麵的知識。”
“我從小在數學方麵還有些天資,上小學的時候父親和哥哥在家裏算賬,我一聽就說出了結果,這讓我父親和哥哥都感到有些驚訝。我家裏那麽窮,父親執意要讓我上學,可能有這方麵的原因。”說到這裏,她感到說了些題外話。接著又問他:“還有哪些方麵不好懂?”
“要想真正完全理解確實很難,簡單地說吧,有些容量單位我就搞不懂。比如‘誇脫’,我到學校圖書館查了一下,同樣是‘誇脫’,在英國和美國代表的是不同的容量。而美國又有兩種‘誇脫’,幹量‘誇脫’和濕量‘誇脫’。”
“你看了以後有什麽收獲?”
“收獲確實有,首先是語言的組織方麵很有開創性,字裏行間充滿了哲理。”
“請你舉例,說幾句我聽聽。”黃秋容這時饒有興趣地問他。
“‘金銀天然不是貨幣,但貨幣是天然的金銀。’像這樣經典的語言,在全書中有很多。”
“我們談一點別的問題好嗎?每天除了看書就是學習,把人都煩死了。”
他們聊了一會後,黃秋容這時把長發往後一甩,接著聊起了別的事。
黃秋容從與梁思恩認識了以後,原來那種抑鬱、自卑的心理在逐漸消退。因為課餘時間有了交談的對象,她性格也開朗了很多。
她在課餘時間與女生交往不多,這倒不是她性格孤僻,也不是她不合群。而是因為自己來自貧困的山村,來自一個特困的家庭。她與同班的女生在消費觀念、興趣愛好等方麵有一定的差別。城裏長大的女生有的在課餘時間拉小提琴、有的吹黑管等樂器,她對這類樂器一點都不會。像黑管這類西洋樂器,在信息閉塞農村長大的她,上大學前見都沒有見到過。同學間有些需要消費的活動,她不去,顯得有些孤立。如果去了讓別人為她消費,就欠下了別人的人情。原來她星期天洗完衣服,不是到學校圖書館看書,就是在寢室裏躺著休息。所以每到休息天她都感到百無聊賴。
農村成長的年輕人,自尊心是很強的,她認為人情債是不好欠的。從與梁思恩認識後,心中就沒有那麽多的煩惱了,忙時全心學習,閑時與梁思恩聊天。特別是他們都來自農村,都來自貧困的家庭,雙方誰也不存在瞧不起誰的問題。兩人每次交談,很快就能找到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交談也很投機。
這天,梁思恩同班同學邀請他上街。首都北京不但名勝古跡多,人也多。每到一處,行人都是摩肩接踵,不一會他們就走散了。梁思恩這時突然想去陶然亭看看賽金花的墓。他在一本雜誌裏看到,賽金花就埋在陶然亭。
陶然亭屬於北京西城區,20世紀60年代這裏還是城鄉接合部。居民住的是平房,有的平房還是清朝末年的。他看到有一家院門的木門檻踏出了兩個很大的豁口,從這就可以看出這是百年老屋。
梁思恩在陶然亭遊玩出來後,看到一家門前停有一輛裝有塊煤的卡車,他去問站在門前的那人要不要卸煤。
那人頓時很高興地說:“要,要,要!我正發愁找不到人卸煤呢。這一大車煤,我怕你一個人不行吧?”
“我一個人能行,保證給你把活幹好。”梁思恩說這話時很幹脆。
那人告訴梁思恩,煤卸下來後,還要幫他搬到院子裏去堆放好。當那人問梁思恩要多少錢時,他很爽快地說:“我保證幫你把活幹好,錢嘛你看著給。”
別看梁思恩說得很大方,其實他根本不知道現時北京的勞務價格。
梁思恩把外衣脫掉後,就開始卸煤。一車煤卸完後,又一筐一筐地往院子裏搬。他累得是滿頭大汗,直喘粗氣。肚皮就像夏天躺在樹蔭下避熱的狗一樣,一起一伏。一個人用了五個多小時,才將一大卡車煤搬卸完,在院子裏堆放好。
主人家看他滿臉的煤灰,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讓他到院子裏的水龍頭簡單地擦洗後,給了他12元錢。這活雖然又髒又累,那時候能給12元錢,他覺得也值了。當然,這家主人根本沒有想到,這是一個來自農村的大學生。
在回來的路上,梁思恩想到黃秋容每次與他見麵時,都是穿著同一雙膠鞋,他又添了兩元錢,給她買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第二天他帶上新買的皮鞋到食堂吃飯,讓黃秋容吃完飯跟他一起走。當他們走到偏僻處,梁思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了的報紙鋪在草地上,讓她坐下來試試皮鞋合不合腳。
黃秋容穿上皮鞋站起來在地上踩了踩說:“合適,也很合腳。”接著帶著一種驚訝的口吻問梁思恩:“你怎麽想起來給我買鞋,你又是怎麽知道我是穿38碼的鞋?”
“你每天總是穿同一雙鞋,應該有雙鞋換換腳。我看你的腳,估計你是穿38碼的。即使大一點,墊一雙厚鞋墊就可以了。”
黃秋容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她是不輕易接受別人施舍的。當她問梁思恩哪來這麽多的錢時,梁思恩告訴她是給別人卸煤搬煤掙的。
黃秋容聽到這裏很是感動,表示要給他錢。
梁思恩以一種很真誠的語氣對她說:“黃秋容同學,我首先要給你說明的是,你不要誤以為我是在可憐你,我也不是對你施舍,因為我們都是窮出身。如果你是城裏人,我就不會經常找你在一起聊天,就是在一起聊天,也不會聊得這麽投機,也不會那麽的坦然。在我身上雖然沒有傲氣,但有傲骨!我平時與城市的同班同學交往不多,就是不想讓別人說我在攀附。你說要給我錢,那不是太見外了嗎?有錢你不會自己去買呀!”
黃秋容對他說:“卸煤搬煤是個又髒又累的活,你下午把衣服帶過來,我幫你洗洗。”“我已經洗了。”說完,一同往寢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