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與別人有沒有親和力,也就是說有沒有人緣,好像先天要帶來一半。有的人很刻意地去與別人建立關係,但有時還會事與願違。甄孝賢隻是憑著一種質樸的心態去與人交往,別人願意與她說心裏話。

農村人傳宗接代的思想很嚴重。村裏有一家是三代單傳,兒子娶了媳婦後,第一年沒有生小孩,婆婆倒是沒說什麽。可是到了第二年,婆婆看兒媳肚皮還是沒有動靜,就有些著急了。她買了一個一尺來高的陶瓷觀世音菩薩回家,專門請附近技術很好的木匠做了一個神龕,將那陶瓷觀世音菩薩供放在堂屋的神龕裏。每逢農曆初一、十五燒紙上香,如此敬供了一年還是不見有效。

有一次,有個村婦悄悄地對別人說:梁庭棟的媳婦不會有問題,可能梁庭棟是“見花謝”(1)。

這些閑話傳到了男方母親的耳裏,特別是說她兒子是“見花謝”的謠言時,她恨不得去撕爛那人的嘴。她心裏很清楚,這種閑話如果傳播的人越多,對她兒子傷害就越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位老人盼望早日抱上孫子的願望越來越迫切。她隻要與村裏年齡差不多的婦人在一起聊天時,免不了要談到兒媳到現在還沒有懷孕的問題。農村的老年婦女都相信迷信,有人對這位媳婦的婆婆說:“在家裏求神拜佛不一定有效,你應該到東方山寺廟裏去求送子娘娘,肯定更靈驗一些。”

這位婆婆為了能早日抱上孫子,倒是十分虔誠。從這以後,每逢農曆初一、十五,不但在家裏給觀世音菩薩敬香。無論刮風下雨,她都要到東方山寺廟,去送子娘娘佛像前燒香磕頭。

世間好語書談盡,天下名山僧占多。大凡古刹名庵都是依傍著青山綠水,風景獨好。古人也有詩雲:“危峰高聳白雲間,風送鍾聲到耳邊。好山好水看不盡,浮嵐雨後翠如煙。”

東方山寺廟坐落於湖北省黃石市下陸區,這座山主要有曼倩堖、覽勝堖、走馬寨三大主峰組成。山上有智印方丈親植的一棵銀杏樹,高10餘丈,樹齡已有1200餘年。在這參天古樹的襯托下,更加顯示了這座古刹悠久滄桑的曆史。

關於東方山的名字有兩個說法:一說是因此山地處東方,與屹立長江中流的西塞山、張家湖結成水陸聯防基地,成為東吳首都、東方要塞的屏障而得名;二說是西漢時期的東方朔曾來此隱居,為紀念這位曆史名人,故而得名東方山。但不論是哪個說法,都無法否認這座名山寺院曆史的悠久。

這個寺廟在方圓近百裏是最大的,每天來的香客不少。不少善男信女到這裏來求神拜佛,還有的是來這裏還願。

東方山的出名,還因為這裏有塊“靠腰石”,這塊石頭是一個豬腰子的外形,高約三米,重約兩噸,石頭為淺褐色。因為這塊石頭名氣很大,在很久以前,民間有些善男信女自發捐資,為這塊“靠腰石”建了一個亭子。

民間傳說隻要到那靠腰石跟前喊三聲“王秀英仙姑”後,再用背在那靠腰石上連靠三下,腰酸背痛就可治好。究竟能否治好,沒有人得到準確的驗證。但每位到東方山的香客,都有一個祈福的心理,不論有沒有腰酸背痛的病,隻要來到東方山拜完佛後,都要來到那靠腰石上靠三下,祈求平安。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封建思想,在這位婆婆心裏是根深蒂固。她到東方山拜佛轉眼間又快一年了,兒媳的肚皮還不見隆起。婆婆擔心這幾代單傳的家族,到她這一代無人再續香火,內心對兒媳的埋怨與日俱增。

家裏有一隻雞不下蛋,還喜歡占窩。這位婆婆當著兒媳婦的麵,故意指桑罵槐地對這隻母雞罵道:“你下蛋不勤,占窩倒挺快。母雞不生蛋,白糟蹋了糧食……”婆婆嘮嘮叨叨說了很多,話也說得很難聽。兒媳知道婆婆是在借機罵自己,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頂撞了幾句。

那婆婆見兒媳竟敢與她頂嘴,提高嗓門大聲喊道:“今年就是青蛙、老鼠你要給我生一個!”

“我就是一個不生蛋的母雞,不行就讓你兒子把我休了,讓你兒子去娶一個能生青蛙、老鼠的。”兒媳婦說這話時,咬著牙,怒目對視著婆婆。

婆婆罵的話是很刻薄,但兒媳也不是一個笨嘴拙舌的人。這次婆媳之間是徹底撕破了臉。

兒媳與婆婆吵完嘴後,就回了娘家。

兒子從地裏幹活回到家,母親對兒子數落了兒媳婦很多的不是。在母親與媳婦之間,大多兒子都是聽母親的。兒子聽母親說媳婦那麽多的不對,他就沒有去丈母娘家把媳婦接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見兒媳婦還沒有回來,這位婆婆有些著急了。她怕這兒媳婦真的要與兒子離婚。如果真的離了婚,兒子再找媳婦就不那麽容易了。她讓兒子去丈母娘家把媳婦接回來,兒子去了以後,他媳婦就是不回來,並對他怒吼道:“我們離婚吧,讓你媽給你去找一個能生青蛙、老鼠的……”

又過了幾天,他們一家感到事情不是那麽簡單,此時就想到了甄孝賢。

甄孝賢與兒媳的婆婆親自登門到了女方家後,好說歹說,總算是接了回來。

甄孝賢在村子裏親和力很強,尤其是女人,都喜歡跟她拉家常。她與這位婆婆在家裏聊了一會後,話題轉到了女人生小孩的問題上。

甄孝賢對這位婆婆說:“我的老嫂子呀,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她嫁過來幾年沒有生養,你知道她心裏不著急呀?!你以後在兒媳跟前說話也要注意點,不能隻顧自己說得痛快,不管別人的感受。我說話也不怕你見怪,你不要信迷信了。我就不相信去拜一個泥胎菩薩,能給你送來孫子。如果求菩薩那麽靈驗的話,我天天去給它磕頭,讓它保佑我發財。我的意見你還是要讓他們兩口子到醫院去檢查一下,他們還年輕,千萬不要讓信迷信給耽誤了。”

那位婆婆認為甄孝賢說的有道理,她跟甄孝賢說話的語氣更加坦誠:“她當時跟我頂嘴,我很生氣。我罵她的那幾句氣話,事後想起來是有點過分了。那就麻煩你帶她到醫院去看看行嗎?我是她婆婆,她有的事不會給我說。再說從我們吵了一架後,人雖然是接回來了,她心裏肯定還是記恨著我。”

“他嬸子呀,到醫院去做檢查,男女雙方都要去。你就那麽肯定,是你兒媳的問題呀?”

甄孝賢是一個熱心人,這天趁天下雨生產隊不出工,她又有意到了這家,關起房門跟她兒媳婦聊天。

女人之間無秘密,那媳婦悄悄告訴甄孝賢:“甄嬸,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們每隔兩三天都要親熱一次,怎麽就懷不上呢!”

甄孝賢勸她:“你婆婆說的那些氣話,你也不要往心裏去。老人沒有文化,生氣時隻顧自己說得痛快,根本考慮不到有的話說出來後對方的感受。再說你丈夫往上兩代都是單傳,老人心裏著急也可以理解。我的意見你們到醫院去看看,不要再往後拖了。”

“去醫院檢查,請您陪我們一起去。看那種病,我一個人去怪不好意思的。”那位媳婦說這句時,是微微地低著頭,麵帶羞色。

“我可以陪你去,但你們小兩口都要去。你就那麽肯定,是你的問題呀?”

兩口子到醫院檢查的結果出來後,問題還是發生在男方身上。他雖然能過夫妻**,但**存活率較低。醫生用精製中藥與西醫的導磁技術相結合的方法進行治療,並叮囑他回家後多吃荔枝、麻雀、枸杞,特別要多吃枸杞,有興奮性神經的作用。

病因查出來後,那媳婦就開始轉守為攻了。故意鬧著要與丈夫離婚,婆婆急得直跳。在多次勸說無效的情況下,婆婆隻好又去找甄孝賢來做勸說工作。

女人結婚幾年不生養,那種焦急的心情,甄孝賢比別的女人體會得更深刻。

因為在她家說話不方便,將那個小媳婦叫到自己家裏,關上自己臥室的房門對她說:“你嚇唬一下你婆婆可以,但你真的不能這麽想,更不能這麽做。離婚對你也沒有什麽好處……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要催促你丈夫繼續治病,並要寬慰他,不要給他心理上增加什麽負擔。”

一年後,他們生了個胖小子,全家人是歡天喜地。他們一家人心裏很清楚,如果不是甄孝賢提出去醫院檢查,可能還會繼續采取迷信的做法,婆媳關係會進一步惡化。

在農村已婚婦女不生養,不但在家庭中沒有地位,在村裏婦女中也抬不起頭。這位婦女為了感謝甄孝賢對她這個事的熱心,也因為梁四維長相不俗,人又聰明,主動對甄孝賢說:“甄嬸,我娘家有個堂侄女長得很漂亮,跟你兒子的年齡差不多,讓他們定個娃娃親吧。”

解放雖然快二十年了,在當地農村還有定娃娃親的習慣。有的孩子出生不久,父母就給他們定上了娃娃親。如果兩家是世交,有的還“指腹為婚”,這種情況在當時的農村還比較普遍。

甄孝賢心裏很清楚,如果同意定下這娃娃親,又要增加經濟上的負擔。兒子開親,負擔不輕。因為在當地有個習俗,隻要男孩子家認了娃娃親,每年的端午節、中秋節、春節等等這些節日到來之前,都要到女方家裏去送節。

甄孝賢想婉拒,還有最主要的一點是,現在孩子都小,將來等那女孩長大以後,會不會嫌棄這個窮家庭,那是不好斷定的事。她當即以孩子們還小,等他們長大了以後再說而婉轉地推辭。

甄孝賢有著一顆善良的心,她心裏沒有冤家,沒有對頭。即使個別人有的事做得不地道,她從不把別人往壞處想,還會用一顆善良的心去為別人開脫。

梁四維沒有出生前,唐春杏說她那麽難聽的話,她也沒有對此耿耿於懷。在村裏別人有什麽為難的事,甚至是不願或不敢對自己父母、兄弟姐妹說的事,都願意找她訴說。

俗話說:家有大女,惹禍根苗。村裏有一個姑娘已經“**”,這在那個年代是不得了的大事。在出嫁之前悄悄來找甄孝賢,但又不說是有什麽事,麵部表情上顯得很害羞。作為過來人,甄孝賢心裏很清楚,一定是有很不好說出口的大事。

在甄孝賢耐心的開導下,她才說出了真情:原來這女孩初中畢業後與同班一個男同學還保持著聯係,雙方都有好感。隻是家裏早已給她定了親,她也不敢向家長提出解除婚約。

有一次,那位男同學帶她劃船到湖裏去采摘蓮蓬。當那男孩把船劃到荷花叢中時,她經不起那油嘴滑舌男孩的挑逗和甜言蜜語的承諾,把少女最寶貴的貞操給了那男孩,在船上就“破了身”。

在那個年代,一個姑娘發生了這種事不說是驚天動地,但確實也不是小事。現在馬上又要出嫁了,一想到自己當時的輕浮,有時半夜被噩夢驚醒。

甄孝賢聽到這裏,故意裝作不屑一顧的表情,目的是不給她再增加思想上的壓力。同時她心裏也很清楚,全村婦女中有老的,也有少的,這種見不得人的事隻找她訴說,這是對她的極端信任。

甄孝賢此時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幫她蒙混過這一關,悄悄地問她:“你什麽時候出嫁?”

“還有二十多天。”

“你這次什麽時候來的月經?”

“我剛來完才幾天。”

“你每月的月經正常嗎?”

“還比較正常。”

“這麽說,你是在出嫁後的幾天才來月經?”

那女孩點了點頭,對她的說法表示認可。

甄孝賢聽到這裏似乎有了辦法,教她:“結婚後那幾天,如果你月經沒來,他要是找你親熱,你就說身體不舒服而推辭,並溫存地告訴他,隻要精神稍好了就與他行房。但你的態度一定要柔和,不要生硬拒絕。如果月經來了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晚上你主動去找他親熱。隻有這樣做,也許能把這事掩蓋過去。姑娘,他要是知道你出嫁前是破了身的,你這一輩子在他麵前就抬不起頭來。以後隻要他不高興,隨時都可以拿這事來跟你鬧。”

那姑娘聽到這裏,滿臉的愁雲慢慢退去,她對甄孝賢說:“甄嬸,我從心裏謝謝您。”

“我也謝謝你,村裏那麽多女長輩,你隻信任我。你放心,你給我說的這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

那女孩出嫁以後,有一次回娘家,看到甄孝賢與幾個婦女從地裏幹活回來,她與那幾位婦女打完招呼以後,又專門對甄孝賢擠了擠眼睛。

甄孝賢心裏很清楚,這件事按她教的方法瞞過去了。

一個人偶爾做一件好事不難,或者在某一個方麵為別人做點好事也不太難。難的是時時處處用自己一顆善良的心,設身處地地去為別人排憂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