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寒來暑往,一轉眼又一個春天來到了。在這個萬象更新的季節,曉來山鳥鬧,雨過杏花稀。藍藍的天,清清的水,春意中透露出一絲溫馨。在這個草木爭榮的時候,各種動物都頻繁外出活動。歸來的燕子,正忙著從水稻田或者在水渠邊銜泥築巢。斑鳩一刻不停地叼枝壘窩,它要準備孵卵了,展現給人間的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水田裏,有一種鳥在“咚、咚、咚”地叫,當地人叫它“董雞”。這種雄鳥頭頂有像雞冠樣的紅色額甲,其後端突起遊離呈尖形,全體灰黑色,下體較淺。雌鳥體形較小,額甲不突起,上體灰褐色。這種鳥還有一個特點,非繁殖期雄鳥的羽毛與雌鳥相同。因多在黃昏時活動,鳴叫時也在稻田中間,很少有人能看到它長的是什麽模樣。
春天早晨的太陽照在廣袤無垠的原野上,大地展現出了一片斑斕的色彩。莊稼的綠葉上,閃耀著亮晶晶的露珠。腳下的土路潮潤潤的,不起一點黃塵。
這天,生產隊是安排男女勞動力往地裏擔土肥,在丘陵地區幹這種活十分勞累。
社員們從早晨開始,一直幹到如血的殘陽落了山才收工。
梁德烈一家吃過晚飯後,早早都睡了。
雞,是一個很有靈性的家禽。公雞天亮了就打鳴,母雞會自動跳到雞窩裏生蛋。
農家養的雞是黃鼠狼攻擊的對象,這種動物一般是在田坎或在山間的墳地裏掘洞而居。它與貓的大小相似,動作極其敏捷,晚間目光如兩團撲朔迷離的小火苗。黃鼠狼很聰明,它偷雞一般是在後半夜,人們都熟睡了以後。
這天夜間約二更時分,梁德烈聽到雞在雞窩外麵嘶叫,他知道又是黃鼠狼來偷雞了。他迅速起床,拿著手電,路過廚房時,順手從籮筐裏挑了一個約一斤重的大紅薯。
走到堂屋時,梁德烈看見一隻黃鼠狼正咬著雞的脖子往外拖,雞痛得不停地撲騰著翅膀。他用力將紅薯朝黃鼠狼方向猛一砸,本來是想把黃鼠狼嚇跑的,沒想到歪打正著,不偏不斜地砸在黃鼠狼頭上。黃鼠狼應聲倒地,四條腿不停地抽搐,過了一會就躺在地上不動彈了。
這隻黃鼠狼體型較大,從頭到尾大約有50厘米長。第二天一大早,梁德烈將黃鼠狼的皮剝下曬幹後,到供銷社賣了3元5角錢。因為黃鼠狼的肉有一股難聞的騷味,梁德烈讓梁德文在土山上挖了一個深坑埋了。
供銷社是按皮毛的大小和質量定價的,如果是剛入冬的黃鼠狼皮,賣的價錢還要高些。梁德烈將賣黃鼠狼皮的錢,給甄孝賢扯了一塊藍色的布,讓她給自己做一件褂子。他人很憨厚,不善於表達。但真情無須能說會道,行動是最有效的驗證。他從心裏心疼妻子,從嫁給他這麽多年來,受了不少苦,卻沒有給自己做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梁德烈後來將雞窩加固後,再也沒有發生黃鼠狼夜裏來家裏偷雞的情況。
那時候工農差別、城鄉差別很大,農村一個勞動力幹一天掙不到3角錢,好的生產隊一個勞動日也就是3角多錢。一個工人一個月就能拿回來30多元錢,家裏人起碼不會為油鹽錢發愁。
那年月,誰家要是有一個在外工作吃商品糧的人,不論這家勞動力多少,經濟條件自然要比一般農戶家庭好得多。
農村人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習慣。如果是純農戶的小孩與工人家庭的小孩吵架,都要習慣性地說一句“工人家的有錢”這句與他們吵架毫不相幹的話。小孩說這話,明顯有嫉妒的成分。這種嫉妒,是受家裏大人平日說話的影響。
客觀地說,這種嫉妒的產生確實有一定的客觀原因。一個工人一年的工資,相當於農村兩三個身強體壯的勞動力。
農村小夥子一旦進城當了工人,個別出類拔萃的還能找上城裏的姑娘。就是各方麵條件很一般的人,隻要當上了工人,在農村也是挑著姑娘找對象。
貧窮的生活環境,使農村姑娘學會了麵對現實。姑娘們心裏很清楚,男人長相差一點,本事小一點都不要緊。人都是長著橫眼睛,豎鼻孔。長相好又不能當飯吃,隻是白天看起來順眼,晚上睡覺把燈一關都一樣。一個男人每月能給家裏拿回來30多元錢,這就是本事。
農村的年輕人個個都想進城當工人,但並不是每個人想當工人就能當得上的。凡是能進城當工人的,都是大隊幹部和少數當生產隊長時間較長的人家的子女。這些人的子女進城當工人,並且是在照顧幹部子女的合法理由下公開進行的。農家子弟如果親戚中沒有有權有勢的人,想進城當工人,那是做夢娶媳婦。
人常說:二年可以教會一個買賣人,三年學不好一個莊稼漢。想當一個好莊稼漢,不是那麽容易的。他不但要懂得四時節令,會耕會種,而且還要有一身好力氣。隻因付出與收入不對稱,才使農民的社會地位較低。
本村一個叫梁維隆的人,種地是一把好手。他身材魁梧,強壯高大,犁田耙地樣樣都在行,力氣也很大。別人挑擔子一次隻能挑120斤左右,他就能挑一百六七十斤。這樣的人在農村應該說是不居人下的,但經濟上的拮據,讓他在現實麵前彎下了腰。
錢離開人,廢紙一張。人離開錢,廢物一個。梁維隆從內心裏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廢物,讓老婆孩子跟著自己遭罪。一個大男人維持不了家庭的正常生活,有時自己也感到無地自容。媳婦的埋怨,甚至對他謾罵也不敢還口。有一次家裏吃的鹽都沒有了,他老婆在家裏翻箱倒櫃找出了一些破布,到供銷社賣了八分錢才換回了半斤粗鹽。
梁德武回到村裏參加了農業生產後,每天麵對繁重的勞動,家庭經濟上的困難,使他從心裏就有了不安分的想法。他不甘心在農村當一輩子農民,心裏暗暗思謀著:男人無誌,家道不興。要尋找機會離開農村,至少要學一門手藝,這樣就不會過這種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