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恩從評上教授職稱後,比原來更忙了,經常外出開學術交流會,也有大學請他去做講座。但每到假期,隻要沒有要事脫不開身,都要回到老家看望嫂子,這好像成了一個慣例。

黃秋容也很明事理,對他每次回老家,從來沒有阻攔過,因為她對嫂子也很敬重。

農村的學校,在收割早稻時都要給學生放上一個星期的假,所以每年的暑假放假,比城裏的學校要晚些。

黃秋容這次要求梁思恩利用假期,把兩個孩子也帶回去,讓他們體驗一下農村生活的艱辛,再一個是想讓他們回到老家看望大娘(3)。

話又說到梁熙台,從小不是母親管得嚴,他也是比較調皮的。剛上高中時,他趁當天是他與另外兩個同學值日,給教室打掃衛生之機突發奇想,讓幾個同學將裝滿掃地垃圾的箢箕,一頭擱放在教室門框的橫檔上,另一頭擱在門頂上,將教室門形成半開狀態,教室裏隻開一個燈。

他們隻開一個燈,是動了一定心思的:如果完全不開燈,上晚自習來得較早的同學、特別是女同學有可能就不會進教室。要是把燈全部打開,教室太亮,有人就可能發現門頂上有裝著垃圾土的箢箕。

教室是一層的平房,隻要一走出教室門前的走廊,就是沒有經過硬化的土路。一個班有五十多個同學,每天進進出出多少次,打掃的塵土整整裝滿了一大箢箕。

班裏的女同學秦璿碧家就在鎮上,她沒有住校,但學習很刻苦。這天晚上,她很早就從家裏來上晚自習。當她推開教室門時,一大箢箕塵土撒在她的頭上。

梁熙台與在一起搞惡作劇的幾個同學,躲在暗處偷看,看得很清楚。當時正是盛夏,秦璿碧內戴胸罩,外穿白色“的確良”的短袖襯衣。隻見那塵土像瀑布一樣,從她的後背往下泄出。她隻好回家去洗,當晚再也沒有來上晚自習。好在她沒有到老師那裏去告狀,這件惡作劇的事,全班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同學曉得,老師根本不知道。

梁熙台雖然有些小調皮,但學習很用功。當二叔這次回到老家,問到他的學習情況時,就跟二叔說起他們老師講課的事:“語文老師給他們講魯迅的《友邦驚詫論》時,當老師講到‘......考試院部員張以寬,盛傳前日為學生架去重傷時……’老師給我們講的是張以寬和盛傳兩個人,我認為張以寬是一個人沒錯,但盛傳就不是一個人名,是廣泛流傳的意思,當時在課堂上就向老師提出了我的理解。”

梁熙台跟叔叔說起這件事,本來是想得到他表揚的。梁思恩聽到這裏,對侄兒說:“我很高興的是,你上課聽講很認真,不然就不會發現問題。你給老師提出的那個問題也不錯,盛傳不是一個人名,確實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是廣泛流傳的意思。”說到這裏他表達意思來了一個轉折,接著說:“但你采取的方法不對,即使老師講錯了,也不應該在課堂上提出來,應該在下課後,私下去找老師再進行請教和探討。老師上課時講錯了不是什麽怪事,韓愈說‘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老師也不是別人說天,他知道一半;別人說地,他也一概全知。我雖然是大學教授,但有時也有學生在課堂上把我問懵了的情況,不過我在現場用了一種巧妙的語言進行了化解。我估計你當時是有一種想在同學們麵前逞能的心理在作怪?”

梁熙台向叔叔點了點頭,對他的說法表示認可。

梁思恩告誡侄兒:你還是一個學生,沒有社會經驗。同樣的話,今天說與明天說,在這種場合說與在那種場合說,效果就會不一樣。你這種處理問題的方法,證明你還是比較稚嫩。等你將來走向社會,處理問題的方法是會慢慢地成熟起來的。

梁思恩帶著兩個孩子回到老家後,不是要他們幫著大娘做家務,就是帶他們到地裏去幹活。兩個孩子跟著爸爸剛到責任地裏幹活時,倒是有點新鮮感。可是沒有幹一會就不想幹了,說太累。

黃秋容雖然參加工作多年了,農民那種質樸的生活習慣沒有很大的改變,她持家勤儉,遇事明理。但她對自己的兩個小孩比較溺愛,可能是想到自己小時候吃了那麽多的苦,平時生怕兩個孩子受半點委屈,特別是對她女兒十分嬌慣。

梁思恩這兩個孩子,與農村的孩子比起來,可以說是生活在一個頗為優越的生活環境裏。他們沒有餓過肚子,沒有體會到農村人生活的艱辛。

梁思恩看到兩個孩子不想幹活了,趁機給他們講:幹這種農活不算累,還有比這更累的農活,有時累得飯都不想吃。特別是割早稻的時候,一天幹下來人累得像癱了一樣。

回到老家住了兩天後,姑娘悄悄地對爸爸說,晚上要到鎮上旅館去住。梁思恩聽到這裏有些不高興了,但表麵上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還是心平氣和地對她說:“你姥爺家你也去過,農村的條件都是這個樣子。他們一輩子都在這種環境裏生活,我們住幾天怎麽就不行?如果我每天帶著你和你哥到鎮上去住旅館,你考慮過你大娘的感受嗎?”

姑娘盡管沒有再吭聲,但噘著的嘴可以掛上一個油瓶。

從國家恢複高考後,各個學校都十分重視抓教育質量。梁思恩的高中母校得知他回到了老家,校長派一個老師到家裏來,邀請他去母校做報告。

學校請他去做報告,這不僅因為梁思恩是大學教授,主要考慮到,他曾經是從這個學校高中畢業的。讓他來做報告,對學生更有現實的激勵作用。

梁思恩這次回來,主要是想多幫嫂子幹點農活。他婉轉地告訴前來邀請的老師,以自己有事脫不開身為由推辭了。

那位老師回去後將邀請的情況,向校長做了匯報。校長對這位老師說:“你明天再去請一次,劉備都可以三顧茅廬,我們為什麽不能再去請一次呢?他不是在擺架子,這個人我也曾聽他的同學說過,口碑是不錯的,我知道他回來是想多幫他的嫂子幹些農活。你這次去,先找他的嫂子,我也聽說他對嫂子十分敬重。”

那位老師對校長說:“再派另一個老師去,是不是更好些?”校長對他的提議表示同意。

學校又派了另一位老師再次來到甄孝賢家,梁思恩在地裏幹活不在家,這位老師向甄孝賢說明了來意。

甄孝賢對這位老師說:“昨天有一位老師到我們家裏來,我不在家。我不知道你們是為這事來的,那位老師走後,他也沒有給我說什麽。你把時間定下來,我給他說說看。”

“請他最好定在後天上午吧,再過幾天學校就要放暑假了。”那位老師臨出門時對甄孝賢說。

梁思恩從地裏幹活回來後,甄孝賢對他說:“二弟,今天又一位老師到我們家來了。還是請你去學校,給他們的老師和學生上課。”

“嫂子,他們不是要我去上課,是要我去他們學校做一次講座。我回來主要是想幫著家裏幹點活。講座我做得多了,但回來幫著家裏幹點農活的機會就不多。”

“二弟,你還是去吧,別人都來兩趟了。你不去,別人會說你太傲慢。時間他們也定好了,就在後天上午。別人這是看得起你,你也要給別人麵子。”

梁思恩這時對甄孝賢說:“既然嫂子這麽說,我就去吧。我要稍做準備,因為我要麵對的是全校師生。”

梁思恩按約定的時間,如期到了學校。

講座開始之前,校長將梁思恩的個人概況向全校師生做了簡單的介紹:“梁教授在高校教師中頗有知名度,多年來,他在國內多家核心刊物發表了多篇很有學術價值的論文。這次請他到我們學校來做講座,最主要的原因,他是從我們學校高中畢業的,大家要為從我們學校能產生這樣的知名教授、學者而感到自豪。今天有幸請到梁教授來我們學校舉辦講座,希望全體師生要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認真地聽梁教授精彩的講座。下麵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請他給我們開始進行講座。”

校長剛一說完,就帶頭鼓掌。

梁思恩起身向全體師生鞠躬後,開始講話:

“尊敬的各位老師、可愛的同學們:我首先要做一個說明,學校邀請我來母校做講座,我剛開始推辭了。這並不是我在擺什麽譜,而是確實事出有因。我工作在外省,回來一趟不容易。回到老家,是想幫我嫂子幹點農活。我幫著多幹一點,我的嫂子就會輕鬆一些。我為什麽對我的嫂子這樣敬重?我在後麵要給大家講到的。

“當我再次踏進這個學校的校門時,感慨良多,因為這是我的母校。

“我今天倉促上陣,沒有做充分準備。如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請老師和同學們指出來,我將不勝感激。

“咱們家鄉有句老話:到什麽山上唱什麽歌。今天回到母校,主要是與大家交流一下與讀書有關的問題。

“人們常說:書是燈,照亮前麵的路。書是橋,連接著成功的彼岸。隻有讀書,才能豐富自己的知識,而知識又像是命運海洋裏航行的‘船隻’,當你把它打造得越結實,就能航行得越遠。你造的越大,所承載的物體就越多。你隻有不斷地進行更新和維護,就是暴風雨來臨時,也會無所畏懼地向著知識的海洋前行。

“人,為什麽要讀書?有一位名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沒有知識的人,就像不長穀物的荒地。隻有讀書,才能獲得知識;也隻有讀書,才能提升自己的綜合素質和在社會上立身生存的本領。

“人不學,不知藝,玉不琢,不成器。讀書是吸取別人的智慧,甚至是吸取別人畢生智慧的最佳捷徑。

“同學們:作為一名學生,首先要有一種探索的精神,遇到不懂的問題,能形成多問一個為什麽的良好習慣,學習就會有內生的動力。‘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當沈括讀到這句詩時,眉頭凝成了一個結,為什麽我們這裏花都開敗了,山上的桃花才開始盛開呢?為了解開這個謎團,沈括約了幾個小夥伴上山實地考察了一番。四月的山上,乍暖還寒,涼風襲來,凍得人瑟瑟發抖。沈括才茅塞頓開,原來山上的溫度比山下要低很多,因此花季才來得比山下晚。憑借著這種樂於探索的精神,他寫出了《夢溪筆談》這部涉及古代中國自然科學、工藝技術及社會曆史現象的綜合性筆記體著作。

“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要想做出一番成績,沒有這種探索精神是不行的。作為一名在校學生,沒有一種刻苦鑽研的學習態度,要想取得好的成績,要想走過高考這座獨木橋,也是不可能的。

“每一個正常的人,都有成功的機會。有的人一生平庸,並不是天資低下,隻是沒有注重看書學習,不注重知識的積累。就像花草在沒有遇到適合自己開放的季節時,需要吸收養分和陽光一樣,儲蓄足夠的能量,等待屬於自己季節的來臨。所以一個有誌有為者,平時要想儲蓄足夠的能量,那就是要學習更多的知識,經曆更多的挫折,積累更多的人生智慧。等到屬於你的季節到來,你自然會綻放出人生的美麗之花。

“水滴石穿,繩鋸木斷。這句話強調的是恒心和毅力。司馬光用了19年的時間,寫出了《資治通鑒》。李時珍用了近30年時間,踏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收集了上萬個藥方,寫出了《本草綱目》這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醫學巨著。

“你們將來都要走向社會,會從事各種不同的工作。如果現在不好好學習,一旦從事專業性很強的工作,你就會感到綆短汲深(4),力不從心。

“彩虹總在風雨後,每一個成功者,背後必然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同在一個班學習的同學,有的接受能力要快些,有的要慢些,這是不可否認的客觀事實。關鍵的是要學會如何揚長避短,發揮自己的長處,要有一種笨鳥先飛的意誌!

“同學們:你們這一代人是很幸運的,我很羨慕你們從一出生,就趕上了一個好時代。我的青少年時期命運多舛,過的日子可以用三個字來概括:貧、稀、少。即:貧窮、飯稀、少葷。

“正是因為我家很窮,我知道除了奮鬥,別無選擇。我的父母親先後去世,我和幾個弟弟都未成年。我能有今天,要歸功我的嫂子。我的嫂子雖然隻有小學文化程度,但她對有些問題的認識,令人敬佩。她良好的德行,我都自愧不如。

“我雖然很愛讀書,但因為我家很窮,曾經一度我不想上學了,是我的嫂子堅決不讓我輟學。我的嫂子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我能完成學業,說她含辛茹苦是十分恰當的。為了感謝我的嫂子,我上初中時就改了名,我原來叫梁德科,後來才改成了現在的名字——梁思恩。

“學生隨便改名,這是不對的。但我的班主任待我向他說出了改名的原因後,他很高興地說:‘你小小年紀,有這份感恩之心很難得。’後來我現在的名字,在征得老師的同意後就這麽改了。在輩分上,我與我嫂子是平輩。但在我心中,我就像對待母親一樣敬重她。我的嫂子,在我的眼裏是一位偉大的女性。當年在我準備參加高考的那段時間裏,為了不影響我複習,不論家裏多忙,她從不讓家裏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攪我,讓我安心複習。這是我剛開始與大家交流時告訴大家,我要談到我嫂子的原因。

“如今的社會,是具有機遇、挑戰和競爭性並存的社會。機遇對每個人是公平的,而競爭是很殘酷的。在同等條件下,以實力決定取舍,不存在厚此薄彼的問題。你們將來要想有真本事、過硬的本領,你就必須勤奮讀書,熱愛學習,始終保持愛學、勤學、多問的良好學風。

“……

“我講的第二個問題是:千萬要珍惜上帝給我們的有限的時光。愛因斯坦說:‘人生的差異在業餘。’同學們,請你們一定要珍惜人生這有限的寶貴時光。縱觀大千世界,隻有時間對每個人是最公平的。不因為你是皇帝,蒼天每天會多給你一個小時,也不會因為你是平民,而少給你一分鍾。古往今來,許多仁人誌士,為規勸人們珍惜時光,給我們留下了很多經典的名言。顏真卿說:‘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魯迅說:‘生命是以時間為單位的,浪費別人的時間等於謀財害命。浪費自己的時間,等於慢性自殺。’

“玩,可以說是每個人的天性。不說你們青春年少,就是我這個年過半百的人也喜歡玩。但是,什麽事情都要有個度。玩,也是這樣。玩過了度,就會荒廢學業,讓光陰虛度,給自己留下終身的遺憾。韓愈說:‘業精於勤,荒於戲,成於思,毀於隨。’我的小孩待他明事理後,我就對他說:你現在的發奮,就是在給你自己‘人生存折’上存款,你儲存的越多,你人生未來獲取的‘利息’就越多,你的誌向就會越高遠。

“一個不會控製自己的人,一定是個一事無成的人。古人說:積錢不如積德,閑坐不如看書,是至理名言!什麽叫學問?學問,就在於你越學,越感到自己不知道的問題越多。為了探究有些不懂的問題,你要去向書本學,向知識豐富的人問,這就是我對‘學問’這個名詞的理解。一個對任何事物隻滿足於一知半解的人,他是沒有興趣和能力去探究不懂的問題的。因為他腦子裏感覺不到有太多不懂的問題,或者自以為很少有不懂的問題。

“《三國演義》這部小說,我想在座的多數同學都利用業餘時間看過。有的可能還不隻是看過一遍,有的情節和人物都耳熟能詳。呂蒙是三國時期吳國擒殺關羽的武將,呂蒙本是一介武夫,自幼隨其姐夫鄧當征戰,打仗勇猛。他性情暴烈,在戰場上多次立功,受到孫策、孫權的重用。有一次,孫權勸呂蒙和另一大將蔣欽要多讀書,呂蒙回答說:整日忙於軍務,哪有時間讀書?孫權卻說‘你再忙難道比我還忙嗎?我讓你們讀書不是讓你們都成為文化名人,隻是希望你們增長知識,開闊視野。’從此以後,呂蒙開始努力學習,周瑜死後,魯肅接替周瑜的位置。魯肅每次路過呂蒙的營地,總要與呂蒙一起討論軍國大事,他常被呂蒙的見識所折服。從這一曆史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同是一個人,讀書與不讀書是不一樣的。一個人文化素質的高低,在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的身上也會有不同的反應。牛頓被蘋果砸了頭,他就發現了‘萬有引力’。這件事要是發生在我們身上會怎樣呢?有的同學可能會回答:摸摸自己被砸疼了的頭,抬頭往上看一看,離開蘋果樹下。”

有的同學聽到這裏,情不自禁地發笑。

梁思恩在整個講座過程中,同學們都是全神貫注地聽,猶恐失之。他看到大家聽得很認真,講得更投入了。在喝了一口水後,接著講:

“隻有多掌握知識,才能開闊你的視野;隻有多讀書,才能提高自身的綜合素質。《長征組歌》裏肖華寫了這樣一句歌詞:‘毛主席用兵真如神。’毛澤東超人的智慧不是頭腦裏固有的,也是從書本中學來的,不過他很注意將理論知識與實踐很好地結合。長征途中四渡赤水,就是他熟讀兵書,在認真研究古今中外戰例的基礎上,加以靈活運用的典範。人們常說的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不但再三,還要再四,他是以出奇而製勝。四渡赤水的成功,可以與諾曼底登陸戰相提並論,載入世界戰爭史冊。

“人在任何時候都要多看書,多學習,活到老學到老。少年時期好讀書的人,就像早晨的太陽,前途無量;壯年時期開始刻苦學習的人,就像是烈日當空,雖然隻有半天,可是銳氣正盛;老年時期才開始讀書的人,好像是蠟燭的光,雖然遠遠比不上太陽,但是比在黑暗中瞎碰亂撞,可要好上多少倍!

“我曾對我帶的一位碩士研究生,說過這樣一句話:從小學到你們現在這個階段,是你們學習知識的階段。但到讀博士時,再不是學習知識了,而是要創造知識。如果沒有豐富的知識來做支撐,你怎麽能創造知識?人來到這個世界,不論能力大小,總要留給後人一些念想,這才有意義。大禹在治水的十三年中,三過家門而不入;李冰父子為了解決當時成都平原的水利問題,不知克服了多少困難,終於修成了澤蔭後世的都江堰;扁鵲深入民間,周遊列國,解除人民疾苦;貧苦出身的黃道婆,她從海南回到故鄉上海,把當時那裏先進的紡織技術毫不保留地傳給家鄉的人們。同學們,人生的意義在什麽?人生的意義不在於你積累了多少財富,也不在於你曾經是否顯赫一時,而在於盡你的微薄之力,對當今這個社會做出了自己的一點貢獻,能給後人留下一些有益的東西。

“國外有一位名人說過這樣一句話:‘要看一個國家的文明,隻需要考察三件事:看他們怎樣對待孩子,看他們怎樣對待女人,看他們閑暇時讀不讀書。’英國獲諾貝爾獎的人較多,分析其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個是這個國家十分重視教育,國民也熱愛讀書;第二個有劍橋、牛津兩所舉世聞名的高等院校。劍橋就是徐誌摩《再別康橋》詩中寫的那個城市,這兩所高等院校是造就頂級科技人才的搖籃。諾貝爾獲獎者,有很多是這兩所大學培養出來的。”

在梁思恩講得興致正濃的時候,有位老師還是控製不住自己興奮的情緒,悄悄地對坐在他旁邊的一位老師說:“教授的水平就是不一般,他說話邏輯嚴謹、層次清晰、概念性強,有時他說的一句話,就是一個知識點。我更佩服的是,他是脫稿講話。如果沒有比較淵博的知識,沒有很清晰的思路,要想這樣從容不迫地進行講座,那是不可能的。”

人是幹什麽就吆喝什麽,從事教育工作的人,會更加緊密地結合到與教育有關的問題。

梁思恩接著向師生們談到如何讀書的問題:“人們都說孔夫子是三千徒弟子,七十二賢人。這是為什麽呢?以我個人的淺陋之見,概括起來不外乎隻有以下幾個方麵的原因:一是天賦的差異;二是有人沒有珍惜人生寶貴的時光。

“陶淵明是我國東晉時代著名的大詩人。一天,鄰家有個讀書的男孩前來向他請教,畢恭畢敬地行了禮,然後虔誠地說:‘陶老先生,我非常敬佩你淵博的學識,但不知你少年時期讀書有無妙法?敬請傳授,晚輩不勝感激。’陶淵明聽男孩說完,不禁仰麵哈哈大笑,隨即說道:‘天下哪有什麽學習妙法?隻有笨法,全憑下功夫。勤學則進,輟學則退。’

“陶淵明見少年沒有完全聽懂他說的意思,便拉著他的手來到親手耕種的那塊稻田旁,指著一顆稻苗說:‘你蹲在這裏,仔細認真看一看後,請你告訴我,它現在是不是在長高?’那少年依陶淵明所說,目不轉睛看了很久,把眼睛都看酸了,仍不見稻苗往上長,便站起來對陶淵明說:‘沒見長啊!’

“陶淵明反問道:‘真的沒見長嗎?那麽,我來問你,原先矮小的稻秧,是如何長高的呢?’陶淵明見男孩低頭不語,便進一步引導說:‘它每時每刻都在滋長,隻不過是它生長的速度較慢,我們肉眼看不到罷了。讀書學習也是同樣道理,知識是一點一滴積累的,有時連自己也不易覺察到。隻要勤學不輟,就會積少成多’。

“講到這裏我要插一句,讀萬卷書,還要行萬裏路。那年我到寒山寺,想起張繼的那首《夜泊楓橋》的詩,再體會詩中‘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的那種意境,油然產生一種妙不可言的情趣。我舉這個事例的意思是:讀書不但可以提高自己的綜合素質,就是遊玩都會比有的人玩得高雅,玩得有情趣,不是千裏迢迢到那裏看了一點熱鬧。

“古今中外,像這樣勵誌成功的事例很多。歐陽修四歲的時候就失去父親,家裏非常貧窮,沒有錢資助他上學。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他要求祖母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來教他認字。稍長大後,他知道僅靠祖母那一點知識是不夠的,於是便向別人借書來讀。為了更好地學習,有時還抄下來讀。假如歐陽修麵對不公平的命運,常常自暴自怨,那麽他就不能在讀書的過程中享受其中的樂趣。假如歐陽修不認同讀書能夠改變命運,他就不會那樣刻苦學習,也不會寫出《醉翁亭記》《朋黨論》《五代史》等等流傳千古的佳作。我對歐陽修的敬佩,還不是因為他後來成為朝廷的重臣,而是進入了唐宋八大家之列,被世人所敬仰。

“人的一生,有些東西無法改變,比如:性格、容貌、高矮、胖瘦等,對於這些與生俱來的缺陷,我們沒有辦法去改變它,但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來揚長避短。

“有資料介紹,魯迅身高不到一米六,但並不影響他成為文學巨匠。在座的男同學,你不要為你的身材不偉岸而苦惱,女同學也不因為你長得不漂亮而自卑。我舉這些事例的意思是,父母親給你的這些先天的不足,你確實無法去改變。但有一樣可以改變,那就是改變自己的命運。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隻有多讀書,提高自己的綜合素質。你要堅信,命運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裏。人的外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的內涵。安徒生雖然長相醜陋,但並沒有影響他成為世界文化名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但也都有自己的缺陷。與其抱怨上天對自己的不公,不如去尋找一片適合自己生長的土地。天地之寬,社會之大,隻要比別人多努力一點,在你人生的征途中,就會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一些。”

講到這裏,師生們都自發地鼓掌。

梁思恩待掌聲平靜下來後,接著說:“學習就是要有一股打破砂鍋問(紋)到底的精神,特別是數學、物理、化學這些學科,有一個問題沒有弄懂,就會影響後麵的學習。一處不到一處迷,十處不到九不知。我不敢在這種場合班門弄斧,也不敢談是什麽學習經驗,隻是借此機會和同學們做一個交流,希望彼此之間能夠取長補短,盡量避免少走彎路。我上高中以後,每當拿到課本,我先要係統地看一至兩遍,對需要重點掌握的知識點用筆畫下來,然後再做筆記。磨刀是不會誤砍柴工的,會讀書的人是把厚書讀薄,薄書讀精。在大學學習期間,我做的讀書筆記就有四十多本,這些讀書筆記我至今都舍不得扔,全部保存著。俗話說得好:‘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最淡的墨水也勝於最強的記憶。’做筆記看起來很浪費時間,但眼過千遍,不如手過一遍。通過做筆記,重點難點問題容易引起注意。老師在講要點時,我是全神貫注地認真聽講。

“我到大學當老師以後,除了寫好教案外,還是保持著做筆記的習慣。我要把這門課程的要點記下來,認真了解重點、難點,然後有針對性地琢磨如何更有效地進行教學。

“花可以再開,但人不會再有第二個青少年時期。當你們步入我這個年齡的時候,回首自己所走過的路程,如果發現自己的前半生一事無成,到時後悔也為時已晚。我在這裏特別要強調的一句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寧願別人說你屈才,千萬不要讓人看不起!阿鬥的權力,在當時的蜀國可以說是至高無上,但他又是無能之輩的典型代表。

“……

“人不在活了多長,而在於活得有價值。王勃隻活了二十五歲,他的《滕王閣序》流傳千古;拜倫他也隻活了四十多歲,舉世聞名;達阪城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因王洛賓的一首《達阪城的姑娘》的歌曲,讓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遠近聞名。凡是到新疆的人,都想到達阪城去看一看。我那年到新疆吐魯番出差時,也是衝著《達阪城的姑娘》這首歌,順道到達阪城去遊覽了一下。王洛賓先生的這首歌,在提高達阪城知名度的同時,也為當地老百姓帶來了良好的經濟效益。文化雖然是一種‘軟實力’,但有時可以起到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

“人們常說:能夠到達金字塔頂端的動物隻有兩種:一種是蒼鷹,一種是蝸牛。蒼鷹之所以能夠達到目標,是因為它們有傲人的翅膀;而慢吞吞的蝸牛能夠爬上去,是因為認準了自己的方向。

“最後,我還要給大家談談讀書與做人的問題。讀好書,是將來在社會上立身生存的基礎。但在讀好書的同時,更重要的是要做好人。在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中,有很多我們學習的榜樣。禰衡擊鼓罵曹操;章太炎在新華門痛斥袁世凱;朱自清忍著饑餓,不吃美國援助的麵粉。這些炎黃知識分子,用自己的壯舉表現出了那種高貴的民族氣節。但在讀書人當中,也有少數令人唾棄之徒。秦檜這個人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他的才學是令人佩服,但他的人品就沒有人恭維。特別是在嶽飛遇害之後,稍有正義感的人,隻要見到秦檜的字、畫都用腳去踩。一個知榮辱、講正義的人,不可能把一個奸臣的字畫掛在家中。我所舉正反兩個方麵例子的中心意思是,人在讀好書的同時,更要做好人。如果做不好人,你能耐越大,對社會的危害就越大。就像秦檜一樣,成為我們這個民族的千古罪人!”

針對不久將要參加高考的同學,梁思恩以自己當年參加高考的切身體會,在談自己的學習方法和技巧時,更是受到了這些學生的歡迎。

梁思恩剛講完,全體師生報以熱烈的掌聲。有一位同學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大聲喊道:“太精彩了!”這時他感到自己有些失態,用眼左右瞟了瞟周圍的同學,吐了吐舌頭坐了下來。

講座完後,校長走到台上與他耳語:“能不能利用這個機會與老師和同學們互動一下?”

梁思恩想到既然已經來了,應該滿足老師和同學們的要求。

校長這時高興地對大家說:“我們要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在座的不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隻要有問題可以提出來,讓梁教授給我們現場釋疑解惑。”

梁思恩這時站起來,十分恭謙地對大家說:“釋疑解惑我不敢,在座的各位如有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們共同進行探討。”

梁思恩對老師和同學們提出的問題,他都很耐心地進行解答。有位老師這時也站起來說:“梁教授,我是語文老師,有一次我到外地,看到有一個藥店有這樣一副對聯。上聯是:那怕架上藥蒙塵。下聯是:但願世間人長壽。”

這位老師還剛說完,梁思恩接過他的話,對這位老師說:“你是想問這個‘那’字用得對不對?”

“是。”那位老師很驚奇地回答。

梁思恩接著說:“這個‘那’字,在現代漢語中,不同於‘哪’,‘哪’是一個不確定的代詞,而‘那’是個確定性代詞,這個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說了。現在我們回到你說的藥店這副對聯上來。一般人都會認為‘那’是用了一個錯別字,其實沒有用錯,它是取了古漢語的語意。‘那’與‘哪’在古代漢語中是同義詞,也同“如何,怎麽”等意思,比如《孔雀東南飛》中:‘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在古漢語裏,‘那’也可以形容多的意思,比如《詩經·商頌·那》:‘猗與那與!’還兼‘奈何’的合音,《左傳·宣公二年》:‘牛則有皮,棄甲則那。’總之,‘那’在古漢語中還有幾種意思,在這裏我就不再羅列了。綜上所述,這個字沒有用錯。”

有位老師向旁邊的一位老師邊蹺起大拇指邊說:“他確實是學富五車,一個‘那’字能講出那麽多名堂,還引經據典,我們是自愧不如呀!”

校長接著對全校師生說:“由於時間的關係,今天的講座就到這裏。首先我代表全校師生,對梁教授來我校給大家做講座,表示衷心的感謝。梁教授今天不但給我們傳授了讀書的重要性,讀書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談了讀書與做人的問題。剛才有位同學的行為雖然有一點失態,我為什麽沒有批評他呢?因為他的舉動是發自內心的。今天梁教授的講座,讓大家受益匪淺。有機會,我們再次邀請他來我校做講座。”

梁思恩這次本想在家多住一段時間的,但看到女兒那不樂意的表情,無奈之下,隻好對嫂子謊稱回去有事,在做完講座後的第三天,就離開了老家。他不能讓嫂子知道,姑娘不願住在家裏而傷心。

這也許是天下父母的舐犢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