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紗廠困難重重的時候,正值香港的大股東,華夏公司來內地購買破產的紡織企業和啤酒企業。華夏公司早年間是秘密從香港給地下黨購買槍支、藥品的公司。四九年以後變成了海外最大的國有企業。改革開放時,已經由國有企業轉為私有企業。為了把企業做大做強,在內地,以低廉的價格收購了很多瀕臨破產的紡織企業和啤酒企業。紗廠連同市裏的第二棉紡織廠,一塊兒賣給了華夏公司,改製變為了私有企業。齊福星安全過渡,變成了H縣華夏紡織公司的總經理。
齊福星當上總經理以後,就搞了一次招聘競崗活動,讓願意留在華夏公司的紗廠職工,全部競爭上崗。這時候,與建平有過節的王書記早已退了休。他也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提交了競爭報告,想競爭華夏公司的宣傳工作。由於建平是紗廠唯一的能寫會畫的宣傳人員,又被留了下來調往科室,在總經理辦公室作了一名宣傳員。
上班的第一天,人事部的畢經理找到建平,告訴他:“你雖然在總經理辦公室工作,但由於你之前已經被調往氣流紡車間,做了搬紗工,隻能算是競爭的工人崗位。”
建平問道:“那我原先那些政工師什麽的職稱,就不算了?”
“不能再算了。”建平心裏一聲哀歎。當然,隻有往好處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到發工資的時候,建平才真正地明白,新公司是按崗位發工資的。幹部的崗位要比工人的崗位工資高一倍多。建平工資是按照科室打掃衛生的工人崗位發的,基本是新公司最低的工資標準。
紗廠被華夏公司收購以後,又有接近一半的職工都下了崗,工廠裏隻剩下1500人左右,這次的下崗工人當中,並不都是老弱病殘,甚至有很多是剛剛接近30歲的青年女工。
小潘,就是其中的一位,她長著一雙大眼睛,皮膚又白淨細膩,根本不像二十八九歲的少婦,說她二十剛出頭,絕對有人相信。但在紗廠大麵積的下崗潮中,她也成了一位下崗工人。可能是因為感覺自己還年輕的緣故吧,有一首歌中不是唱了嗎,年輕沒有失敗。自己又有幾分姿色,就去一個熟人開的飯店裏,當了一名傳菜生。後來聽說,由於種種原因利用自己的姿色,做了暗娼。
紗廠賣給華夏公司以後,企業改成了私有製。齊福星首先把總經理辦公室做了裝修,把原先的一大間,隔成兩間,外麵是辦公室,裏麵是休息室。休息室裏放了一張豪華的席夢思彈簧床。由於齊福星提升成總經理,大權在握,很多女工就開始給他拿勁。因為建平是工廠裏唯一專業搞宣傳的人員,會照相又能寫大字,還兼任播音員,在華夏紡織一上班,便承擔了多人的工作——照相,寫大字,放喇叭,編報紙,忙得不亦樂乎。
原先的紗廠被華夏公司兼並以後,按照華夏公司總部的要求,出版了一個對開大小、4版的報紙,報紙的名字就叫《華夏紡織報》。這個報紙不是油印的那種,而是在市裏的印報廠裏印刷的,每周一期,算是周報。建平去H縣的報社編輯部,學習了正規報紙的排版方式,並且設計了報頭。還去市裏的新聞出版局申請了正規的報紙編號。每期報紙都要郵寄給市裏的新聞出版局,由他們聘請編輯,為報紙檢測錯誤,如果報紙的錯別字在6/1000以內,年底就能參加市新聞出版局的優秀報紙評選。建平的主要工作是到車間裏拍攝照片,還要寫一部分文章,刊登在《華夏紡織報》上。建平的工作性質沒有變更,還是負責編寫報紙。為了鼓勵大家給《華夏紡織報》投稿,華夏紡織組織了全公司善於寫作的職工,召開了一次通訊員會議,齊福星和張洪國書記都參加了會議。會上,齊福星提出,為了增加工廠的知名度,促進企業的銷售,希望大家多寫稿件,給工廠的《華夏紡織報》投稿,更希望大家往上一級的報紙投稿,比如:H縣的報紙、市裏的報紙、省報,甚至是國家級的報紙。要增強信心多寫、多發稿件,更要發現工廠裏感人的題材。齊福星之所以這樣講,並不是為了在華夏公司再出一個大作家,而是他看到了這種通訊稿件的廣告價值,用小的投入影響大眾的觀點,低成本擴張。
會議結束以後,各個車間的通訊員便在車間裏撰寫了大量的稿件,投到了《華夏紡織報》,建平和另一名編輯把這些稿件修改、組織好,然後拿到濱州專門的報紙印刷廠,印了出來。首期《華夏紡織報》的1、4版還是彩色的。這張報紙受到了華夏總公司的讚揚,由於上麵的文章都是本廠職工撰寫的華夏紡織的事情,也成了職工們最喜愛的報紙。建平深感肩上的責任重大。
有一天,市裏報紙的攝影記者申軍陪同省報的記者王楠來到了華夏紡織,總經理辦公室就安排建平接待這些省報的記者。申軍早就認識建平,一見麵,向建平介紹了省報記者王楠。王楠記者當時30多歲,文質彬彬,頭上戴一頂越野帽,脖子上掛著一台昂貴的萊卡相機。
王楠是省報的著名攝影記者,他拍了一組吳橋雜技團,幼小的學員練功的照片,剛剛獲得了世界著名的新聞照片大賽——“荷賽”的大獎。因為他來的時間正好是五一以前,建平就帶領申軍和王楠到車間裏轉了一圈,正趕上紗廠的全國勞動模範在上班,王楠便拍攝了勞動模範的照片,又在其他車間拍了一部分照片。建平和申軍是老熟人,就想讓他們留下來吃午飯。申軍說:“不了,王記者還要趕到別處去。”隨後又對建平說:“王記者獲得了‘荷賽’的大獎,你不知道吧?”
建平是知道“荷賽”的,但是並不知道王楠獲得了大獎。建平驚奇地問道:“是嗎?”又和王楠握了握手說:“真祝賀你了。”
隨後申軍就說:“王記者出版了印刷精良的攝影集,80元一本,你們華夏紡織買幾本存著吧,對你們攝影技術的提高,非常有幫助。”
建平當時就拍了板,說:“好的,那我們要購買幾本呢?”
申軍說:“幾本都行。”
建平為了讓王楠給華夏公司做宣傳,咬了咬牙,說:“那就要三本吧。”申軍拿出了三本王楠的攝影集,建平大體地翻了一下,感覺這本16開畫集印刷精良,足有兩厘米厚,絕對的值80元,就掏出240元錢給了申軍,申軍開寫了一個報銷單。然後,就上車趕往別處了。
過了幾天,華夏公司的勞模照片就刊登在省報的頭版上,底下配了一段文字,大體是說紗廠改製華夏紡織以後,全國勞模的工資提高了很多,全廠職工的工資也提高不少,大家都非常高興。
建平拿著剛剛收到的報紙,找到了齊福星,齊福星看了以後非常高興,表揚了建平,說:“以後就要這樣做,讓華夏紡織的名聲傳遍全省。”
這個時候建平看齊福星非常高興,就拿出了三本畫冊和報銷單據,向他解釋說:“省報的記者臨走的時候留下三本畫集。”
齊福星臉色就變了,大體翻看了一下畫冊,對建平說:“這種畫冊對企業一點用處也沒有,以後不要自作主張購買這些東西了,這次我給你簽字報銷,下不為例。”
建平膽怯地說:“好吧。”拿著簽了字的報銷單,到財務科把三本書的費用報了出來。
過了一段時間,華夏公司又召開了通訊員的工作會議,張洪國主持了這個會議,並號召通訊員們要在企業裏尋找感人的題材,寫出來,投送給市裏、省裏的報紙,甚至要有膽量往國家級的報紙投送稿件。這樣既有利於提高個人的寫作水平和企業的知名度,也有利於產品銷售。接著就讓大家,講述自己最近編寫的稿件的情況,以便大家群策群力,相互參考。通訊員們就開始發言了,他們編寫稿件的內容,大體還是離不開華夏紡織的文體活動、生產情況等等。張洪國書記覺得這些題材都不夠感人,也達不到省報和國家報紙的要求。他也是紗廠的老人,是六十年代進廠的老職工,他想起來一件事情,說:“在建廠的初期,工廠裏發生了一個嚴重的工傷事故。那個時候紗廠還有一個印染車間,有一名剛進廠的女工發生了工傷,把腰椎拉斷了。從那以後就不能站立了,一直躺在紗廠的醫務室。那裏的護士照顧了她30多年,這個事情非常感人,要寫出來讓大家都知道。”建平也是進廠20多年的老職工了,大體知道醫務室裏照顧工傷職工的事情,但是詳細情況不太了解。有了張洪國的提示,建平來到工廠的醫務室進行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