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開朝的第五日,唐家迎來了第一波震**。
就是從唐皇後最寵愛的麽弟唐壽齊開始。
唐家是文臣出身,每一代都出過狀元郎,嫡係的男兒就算科舉失利,那也都能考上進士。
不是一甲,在唐家都算是不長進的。
唐玨銀的麽弟與她相差五歲,是唐玨銀的母親意外得來的老來子,他也是唐玨銀這一輩的兄弟之中,唯一一個沒有考中進士的孩子。
照理來說,這樣的孩子應該不受重視,可是在唐壽齊出生的那一年,唐國丈有個很寵愛的小妾,那時仗著受寵又懷了胎,對唐皇後的母親處處刁難,一個當家主母被氣到提早發動,生出來的孩子瘦弱的像是貓崽子。
唐玨銀身為皇後,對自己的麽弟多方照拂,唐國丈也不敢太怠慢這個孩子,再加之唐老太君的要求,他自己也對這個孩子有愧,唐國丈把家族的蔭官名額都給了他。
這唐壽齊實在是幹啥啥不行,最後就是在戶部屍位素餐,當個員外郎,受到他的堂兄戶部侍郎唐壽恩的照顧。
本也是鬧不出什麽風浪的,可唐壽齊的孩子也不成材,唐壽齊隻有一根獨苗唐禹成,四肢發達,可腦子卻不靈光,書都讀不進。
唐禹成在唐皇後的安排之下,考了武舉卻沒有通過,唐皇後對外宣稱他考過了武舉,實際上卻是她托了各種路子,甚至拜托了尚遠枝,讓他能在軍營當差,誰知才剛進神機營,他便因為聚眾賭博犯了軍法,在那之後,唐皇後將他安排到了桐城去。
誰知這人死性不改,在桐城也是四處賭博喝花酒,不幹正經事。
就在他喝花酒的時候惹上了麻煩,醉後調戲了一個姑娘,導致人家姑娘不堪受辱,上吊自殺,那個姑娘,卻是他上峰的良妾。
穆易湮前半生,被唐皇後拘在身邊,關於唐家的事情,都是透過唐皇後的話來了解。
那霍將軍家世代都行伍,是京城人士,那位良妾是他的妻子在他到桐城時幫他張羅的,她不隻是妾室而已,還是他夫人的侄女。
為了給那妾室伸張正義,霍將軍不畏強權,強碰唐家,一狀告上了官府,不依不饒。
唐家一向橫行霸道,還沒見過這種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家夥,可以說是踢到了鐵板,就連唐皇後親自派人斡旋都未果。
霍將軍的意思是,那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如果他都不願意為了她出來伸張,讓行惡事的惡人若無其事的繼續行惡,那他便愧對生養他的天地。
這個案子在上一世拖了好幾個月,霍將軍幾經周折,正義終於來了,那正氣凜然的新上任縣丞不畏強權,判了東市斬首。
判決是下了,可卻沒有任何刑官敢執行,穆易湮不明就裏,受到蒙騙,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信尚遠枝,要尚遠枝管上一管,可知道背後關竅的尚遠枝自是不可能為這麽一個喪盡天良的人去關說。
這一世,案子沒有拖遝,尚遠枝直接介入了偵辦,穆易湮的表哥速審速決,已經在十六日,元宵一過,萬家燈火散盡,在東市問斬,頭顱掛在犯人牆上示眾。
斬殺唐家子弟,這是前所未聞的大事。
唐壽齊就這麽一獨苗,當消息傳回京城時,已經無可挽回,唐壽齊找上了老太君進宮麵聖,想要給獨子討回公道,可依照大召律法,穆易湮這個四表哥本來就當問斬,皇帝頭大不已。
皇帝無法公開介入地方施政,皇後也使不上力,唐家人最後隻能摸摸鼻子,算了。
可唐老夫人不想算了。人在氣急攻心的時候,就容易出錯。這時唐國丈發現了發妻與他舅兄之間的書信,在字裏行間他這才發現,原來唐壽齊根本不該姓唐。
唐壽齊居然是老夫人和親兄**之下的雜種。
這也難怪了,親兄妹近親相奸,生出來的孩子,也難怪會如此愚笨,唐國丈以往就對這孩子有些疑惑,唐壽齊長得也不像他,可妻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他才不疑有他,誰知……妻子通奸的對象居然是她自己的親兄!
這般的醜聞自然不能外露,上輩子這醜聞是在後來爆發的,穆易湮的外祖母被送到了別莊“養病”,養了三年才過世,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一輩子,這件事便被尚遠枝用來攪亂唐家內部的武器。
這般大事爆發,唐家內部必定大亂,唐老夫人怎麽說都是唐國丈的發妻,是唐國舅和唐皇後的母親。
唐家必定會死命掩蓋這個事實,可這一回他們無法掩蓋了,事情走漏了風聲,在民間都傳遍了。
而這些消息,自然是尚遠枝著人放出去的。
這樣適合做茶餘飯後話題的事件,自然一下子便不脛而走。
而尚遠枝不會輕易收手,就在唐家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個寒門舉子敲響了登聞鼓,狀告唐國丈在擔任禮部尚書之時曾任考官,在考試中賣官,調換了彌封的試卷,讓富商的子弟入士。
那名寒門舉子當年考了試之後對自己頗有信心,未知居然名落孫山,後來在他失意喝酒的時候,居然聽到了考上貢士的書院同窗說道,給了家裏給了唐家五千兩,買了名額。
那時他大為悲憤,上府衙狀告唐氏,誰知官府不願開罪唐家,根本不願審理,他連連碰壁,之後在暗巷裏,被人打斷了腿,就連他的父親都意外死於非命,顯然是有人要堵他的嘴,如今他的母親也抑鬱而終,他如今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拚盡一口氣,也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科舉舞弊,那可是夷九族的大罪,偵辦人員必須要有足夠的身份,最後經過朝臣的推舉,主持偵辦的,便是如今風頭正盛的大皇子穆易衍。
唐家和貴妃的母家聞家同為文官家族,都有百年底蘊,為了成為皇帝的母家,早已經在私下競爭多年。
皇帝癡戀袁瑗,想娶袁瑗為妻,可袁瑗的性子強烈,並不願接受家族的安排,選擇了南陵王。
當時袁瑗的父親深知女兒的性子,而且也不能確定皇帝在奪儲之中能勝出,所以做出了選擇,把袁瑗嫁給了當時的南陵王尚歧嘉,並且在皇帝要納妃之時將袁瑗的小妹袁珞送進宮成了貴妃。
袁瑗的親兄是吏部尚書,唐玨銀的親兄則是禮部尚書,兩人在政治上,也一直是敵手,如今袁家可以說是唯一能與唐家分庭抗禮的顯貴家族。
袁家的野心在此時盡顯,其實尚遠枝並不希望自己的外祖家裏坐大,可此刻拋出誘餌,讓袁家願意起身抗爭卻是必要的。
一月到三月,尚遠枝樂於當一個安樂王,當一個甩手掌櫃,可此刻唐皇後已經無心於穆易湮,她為母家幾番奔走未果,終於嚐到了雲端跌落塵土的滋味,脫下了發簪,在立政殿外長跪,可卻也無法洗清唐家的罪孽
唐家在那之後,就像是被揭開了爛瘡一般,各種貪汙受賄、私下賣官、欺男霸女的惡事被依依揭發,出來指證唐家的人越來越多,經過三個月,除了與唐家已經盤根錯節、同氣連枝,無法分割的家族之外,唐家如今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罄竹難書的罪名,整合了穆易湮和尚遠枝上一世的記憶,傾盡了夜行軍探子的情報,每一條都證據確鑿,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性。
唐玨銀和穆易衡畢竟是穆易湮的血親,她再怎麽恨,都做不到手刃他們,或許尚遠枝能,可這終究會留下無可抹滅的記憶和傷害,誰都無法保證這不會在某一天傷害到兩人之間的夫妻情分。
他們隻能用最迂回的方法來削弱唐家,借以守護自己。
春日將至,這一回,阿維好好的待在穆易湮的肚子裏頭,待到了九個月大。
三月十四日,子時一過,穆易湮突然間從睡夢中驚醒,這幾天她已經出現產兆,白日裏頭宮縮頻繁,睡都睡不好,這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被身下一陣濕潤弄醒。
“阿遠、阿遠!我、我尿了……”穆易湮的嗓子裏頭帶了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