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早上醒來時見白紵正望著窗外。他昨晚回來後見白紵靠在**和衣而眠,自己就趴在桌子上睡

著了。“城南被燒毀的各處工事快修好了,大軍即將拔營。”張三慢慢直起腰,趴了一宿,手臂酸麻,他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白紵望著窗外,“沒有被充作營妓,原來是要拿她們祭旗。”張三起身來到窗前,見院中對麵那間房房門緊閉,門外有兩個

衛兵站崗,房中隱隱傳出女子泣聲。

“唐天寶年間,玄宗為和親,賜希拉木侖河畔的奚酋李姓,將宜芳公主下嫁懷信王李延寵。出塞時宜芳公主悲傷難抑,寫過一首離別詩:沙塞容顏,邊隅粉黛殘,盡妾心何所斷,他日望長安。”

張三見對麵把守的衛兵望向這裏,輕輕關上了窗。

時起,這些人不再用三牲祭旗了,他們喜歡用女人。”白紵跪在張三麵前。“那房裏的七條無辜性命,雖與我不是同族,但請嵬名大人代

為求情……”張三跪還在救命恩人麵前。白紵一驚,她凝視著晨光裏的張三,“你不像那些惡人,臉上

也沒刺配印記,卻為何當了撞令郎?”張三望著白紵,他不會寫字,又沒了舌頭,他該如何提及不歸

山上的救贖呢?他又該如何告訴她自己本姓張呢?“你有家室嗎?”張三望向掛在衣架上的那個腰間暗袋。“伴君如伴虎,別讓他知道你妻兒下落。”張三脊梁後泛出陣寒意,心想要是把水桶西施和小碗接過來,

從此老婆孩子的命就捏在了撮鳥手上。撮鳥讓他往西,他就不敢往東。倆人相攜起身。張三望著晨光透過窗戶紙照在白紵臉上。“兩百年前有個人叫白居易。”張三想起耙子湖邊李四也說起過白居易,他寫的那首“離離原

上草”。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白紵眼中泛起淚光,“隨你回興慶府後,我便削發為尼,從此抄經念佛,安安靜靜了此殘生。”張三眼前浮現出不歸山上佛窟裏的微弱燭光,晨光中倆人靜靜

相對。卯時三刻。牆外隱約傳來各部捆紮輜重的喧囂,這座被征為臨時中軍樞密

的大宅依然四下寂靜。張三踱到李四房前,見門外站著四個持刀侍衛。張三向門前走去。四個帶刀侍衛盯著張三,張三猶豫間又停下了腳步。遠處城頭響起一聲號角。號角聲兩短一長,門被李四推開,他見張三站在門外,“找我

有事?”張三退後一步,搖了搖頭。李四背手站在晨光裏打量著張三,“有人來了,隨我去見。”半個時辰後,一支五十人的宋使團走進中軍大宅,領頭的持竹

柄綴犛牛尾庭節。李四坐在大宅中堂上首,張三站在李四身邊,下首站著兩個宋官。

“大宋使臣工部郎中韓告,禮賓副使朱傑,為正副旌節官告使,

“怎知我在此?”李四冷冷問。“數月前,小屯城被西夏軍攻占,有人奏報朝廷,說西平王在此,

意圖攻占敦煌。臣奉聖旨,不遠千裏而來……”“為何不跪?”李四打斷韓告。韓告拿出聖旨,朗聲道:“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定難軍節度使、

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使,西平王接旨。”張三見李四額頭青筋在跳。“為何不跪?”韓告威嚴問。“我不日稱王。改元天授禮法延祚,建國號大夏。”“西平王若敢改元建國,吾王必下詔削去爾等官爵,並懸賞

捉拿。”“夏宋終有一仗。”李四冷冷望向副使朱傑。朱傑滿頭冷汗,

不敢與李四對視,垂下頭去。“宋夏已有一仗。日前鎮戎軍西路巡檢與西夏軍短兵相接於張

義堡南,全殲西夏軍一千五百人。”韓告抬頭道。張三見李四一動不動坐在那兒,雙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來意。”李四陰冷的目光轉向韓告。“若歸還肅州,瓜州,不再進軍沙洲敦煌,吾王便賜你封號夏

國主,每年賜西夏銀 5萬兩,絹 13萬匹,茶 2萬斤……”

“後日大軍拔營,直取敦煌。”

“敦煌尚有歸義軍。”韓告挺胸,向前一步。

“宋和敦煌之間隔著肅州和瓜州,如今肅州瓜州已被大夏攻占,敦煌沙洲孤懸域外,宋的援軍到不了。 ”李四起身,指了指張三,“至於歸義軍,這就有一個。”

韓告怒視身穿紫袍的張三,張三轉頭避開韓告目光。“此番前來,受吾皇囑托,還要問西平王要一個人。”韓告道。李四眼中盡是嘲弄,又指指張三,“趙禎晚了一步,她已是嵬

名大人的了。”“白紵勞軍被擄,吾皇日夜思念,此番臨行前,吾皇切切囑托,望西平王寬宏大度,放白紵回宋。”

李四起身上前一步,一把從韓告手上奪下聖旨,狠狠推開韓告。韓告隻是文官,踉蹌退了一步摔倒在地。李四打開聖旨掃了一眼,扔去角落,“大夏軍不日到達敦煌,歸義軍若敢抵抗,便送上白紵頭顱。若開城受降,或可完璧歸趙。”

韓告起身,走到牆角,跪倒在地,捧起聖旨起身,緩緩轉向李四。“給我跪下。”李四沉聲道。“西平王跪下接旨!”韓告朗聲道。倆人對峙片刻,李四陰鬱的目光緩緩掃向副使朱傑。

“來人。”李四道。門外傳來刀甲聲,腳步聲。朱傑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李四跟前。“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爾等戎狄卻是不懂嗎?”韓告手拿聖旨,

昂首挺立,見副使朱傑嚇得磕頭如搗蒜,怒喝道,“西平王縱其凶黨,

擄我子民。你是大宋使臣,怎能屈膝於他?”張三望向韓告。四個帶刀侍衛進來,李四指了指韓告,“腰斬。”辰時,東方驚現萬丈紅霞。鷹旗獵獵,小屯軍砦白色的城牆在碧空下顯得高大厚實。城門

外臨時搭的行刑台前,李四騎一匹白馬,張三騎著昨晚救下的傷馬立於李四身後,副使朱傑領使團站在一邊,野利訛埋部五百精銳列陣城外。

韓告上半身在地上滾了一炷香還沒死。用木板搭的行刑台上,他的腸子流了一地,下半身跪在鍘刀台邊。軍隊發出一陣喧囂,張三望去,見韓告上半身爬過血跡已半幹

的木板,繞著鍘刀來到自己的下半身前。他伸出指甲全摳掉的雙手,抓著下半身的腳踝,緩緩把跪著的半截身子拖下鍘刀台。四下寂靜。

張三見韓告慢慢將屈膝掰直了。

韓告望去,睜眼氣絕。“你回去後如何稟報?”李四冷笑問。朱傑望向靜謐紅霞中的西夏大軍,“敦煌若要免生靈塗炭,唯

有開城投降。”李四輕蔑地揮了揮手。朱傑上馬,宋使團在一片嘲笑聲中向東快步離去。蕭蕭馬鳴,悠悠旆旌,李四拍了拍**白馬,意氣風發道:“此

地水源充沛,城牆堅固,城門闊可並行人馬,至此與野狼峪軍砦互成犄角,成為日後西征回鶻的前哨要地。將兵出城,擄掠百裏。敵軍若來,一夕而遁。”

張三**的馬嘶了一聲。

“耙子湖邊,我說過欲領十萬大軍大舉南下攻宋,把主力埋伏在好水川口,另一部分到懷遠,佯攻渭州,以誘宋軍深入。今天看來,此計萬事俱備,隻差最後一把火。”

張三想,這皇帝管自己叫仁宗,那他就是想天地仁。天地仁了,

是不是就不以萬物為芻狗了呢?李四望向腰斬而亡的韓告,“仁宗的怒火。”張三遠眺,唯見瀚海渾黃,大軍綿延。

“到了敦煌,無論曹恭順是戰是降,我都會砍了白紵的腦袋,

與那區區的西平王印,一起放在盒子裏還給趙禎。這把火,就有了。 ”張三點了點頭。“不錯,你的心變硬了。”李四瞥了眼張三**的傷馬,拍了

拍張三的肩,縱馬飛馳向援軍。張三拍了拍馬,馬喘著粗氣邁開步。“嗬!嗬嗬!嗬嗬嗬!”自黑水鎮燕軍司趕來的四千援軍發出雷霆般的呼號。碧空之下,三百鐵鷂子騎兵,三千山間黨項組成的步跋子精兵,

五百強弩兵組成的神臂弓軍,兩百駱駝鞍上架著拋石旋風炮的黨項潑喜軍,分列四個隊列向著小屯軍砦前進著。塵埃中一個郞將離隊策馬來到李四麵前,行校閱軍禮。李四點了點頭,策馬邁昂首抬腿小碎步,經過鐵鷂子方陣前。

“嗬!嗬嗬!嗬嗬嗬!”李四的馬開始快步向前,每跑過一個隊列,那個隊列就會爆發

出一陣如潮似浪般的西夏軍衝鋒呼號。“嗬!嗬嗬!嗬嗬嗬!”數千西夏軍歡呼著,呼號一陣高過一陣,漸漸匯成雄壯的千人

齊聲。李四狠狠抽了馬一鞭,策馬飛奔起來。張三**的戰馬感到了某些久違的東西,嘶了一聲,抖了抖暗淡無光的皮毛,忽然甩開

了碗大的鐵蹄緊隨而去。太陽爬高,張三紫袍鼓著風,一騎揚塵地

“嵬名三!”李四回頭衝張三吼道,“隨我攻城略地去建一番霸業!”他雙腿一夾,縱馬狂奔起來,拔出劍指向東方,劍刃在陽光下反射著銀光。

軍團沸騰了,越發整齊的呼號中充滿了驕傲、雄心以及狂熱的忠誠。

張三**傷馬見勢狂奔起來,胸前傷口迸裂,幾滴鮮血迎風飄到張三臉上。在鐵蹄塵土上,在小屯軍砦新修的雪白城牆前,在蒼茫瀚海中,震天懾地的呼號如澎湃的海傾入了池塘,如不羈的山從暗處拔地而起,轟隆隆帶著四方震動,筆直聳向似血朝霞。

午時。

中軍大宅的馬房中,張三清理著馬胸前的傷口,敷上金瘡藥。他停下手,馬垂下頭,大眼睛裏是坐在食槽上發愣的張三,他摸了摸馬的額頭。馬棚外陽光刺眼,張三恍惚看到有幾頭駱駝自一片明亮中向自己走來,駱駝身上安著駝架,精美的伊斯法罕毯分別擱在駝架左右,用羊毛擋繩斜納四行綁著。猛烈的陽光下,駱駝邊的人影影綽綽,張三依稀見是兩個絲路客商牽著駱駝走來。

虎狼牽著四頭駱駝和四匹馬走進了馬棚。

馬已上了鞍具,駱駝養得駝峰鼓起,鞍邊掛著糧袋水囊糧袋。

“有精料嗎?”老虎問。

張三點點頭,指了指李四那匹白馬前的食槽。

虎狼將駱駝和馬牽到食槽前吃精料。“呃?”張三指了指擱在駝架上的毯子。“命我倆扮成客商,先行一步,進敦煌打探。”獨狼道。“沒我倆,哪有他今天 !隻給一身黑袍子就算了,沒想到還要

去當斥候。”老虎埋怨。張三見四頭駱駝,每頭駱駝左右各一卷伊斯法罕毯,另有一些

貨物綁在駝架上,虎狼換上了客商裝束。“反正褡褳裏有通關文牒,直娘賊的,所幸一走了之 !”老虎道。“手上又沒幾個錢,臉上這麽大的刺印,能走到哪兒去?”獨

狼問。“敦煌南邊的撒裏畏兀爾人在請騎兵教頭。”老虎道。獨狼停下,使了個眼色。老虎笑道:“嵬名大人口風緊。”虎狼一齊笑了,張三也笑了,大家都笑得很小心。“黃頭回鶻給的錢比西夏多,聽說還給女人。”獨狼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嵬名大人身邊那樣的美人,也算沒白活。”

老虎道。張三見虎狼準備了一人兩匹馬準備路上換著騎,他做了個交換

的手勢,把自己那匹傷馬的韁繩扔給老虎,自己牽過了老虎那匹備

用的馬。

老虎愣了一下,隨即目露凶光。

獨狼瞥了一眼張三掛在腰帶上的蒼鐵令,拉住了老虎。虎狼沉默。張三盯著虎狼,拂去了紫袍上的幾根草芥。他眼前浮現出韓告

看自己的那一眼。韓告那一眼他一開始覺得是蔑視,現在他明白其

實是可憐。四個時辰後。張三站在城東角樓上,他望著扮作客商的虎狼向城門守衛出示

了斥候令牌,倆人帶著自己那匹傷馬,領著幾頭載貨的駱駝出城向

東而去。明月照耀著孤城,城上張三轉身下樓,城外兩個斥候背影漸遠。亥時,夜深人靜,四下昏暗,張三獨自走在軍砦中。各部整裝

待發,全軍早歇。他回到中軍大宅,路過關押七舞姬的房前,明天一早,這七個女子就要被砍頭祭旗,現在兩個守衛靠在門上睡著了,房裏無聲無息。

張三回到自己房內,過了一會兒他背著一個包袱走出門。他走到院中回望,透過紙窗,一盞油燈在屋裏亮著微弱的光。張三來到李四用作書房的那件屋外,一天會議後眾將和門口的侍衛都已散去。他見四下無人,推開窗爬了進去。

屋裏黑洞洞的,李四那副白盔銀甲掛在長案後的人形架子上,

李四走進屋點亮樺燭,打開案頭上的一幅版圖,靜靜看起來。張三悄悄蹲下,透過戰甲縫隙,望著燭光中伏案的李四。李四拿起一支筆,蘸了蘸墨,沉思起來。張三望著撮鳥背影,輕輕從腰後摸出那把短弩。李四在版圖上標注了一筆,又陷入了沉思。他看到李四牽著馬,把自己拖出了流沙坑。他輕輕從腰帶上的箭囊裏摸出了一支鐵脊箭。一片血色餘暉下的胡楊林中,他看到李四牽著馬,自己臉朝後

背朝前地坐在馬背上。他把鐵脊箭輕輕卡進帶固定簧片的溝形矢道,用腳踩住弩弓,緩緩將弩拉上了弦。

“天意。”李四接過裝滿狼血的骷髏碗時看了一眼張三,將滿滿一碗狼血喝下。他揮劍斬斷一條狼腿,接了一碗狼血遞給張三,“喝!”

他屏息凝神,端起上了膛的短弩。他看到倆人喝完死駱駝身上的存水,在沙漠中數著步子絕望前行。一步步挨著越過沙丘,穿過沙穀。鐵脊箭對準了撮鳥的後腦。

河流浩湯,波光如鱗,倆人朝著海市蜃樓踉蹌跑去。

繃緊的麻繩紮絲弦微微顫動著。

耙子湖邊,溫暖的陽光照著奄奄一息的倆人。他咽了口唾沫,耳邊響起了那聲旱雨驚雷。滾燙的沙地上,李四的馬後拖著卷蘆葦席。手指扣上了懸刀。李四站起身,撐著長案,俯視版圖。他蹲在暗處,抬高弩頭,通過弩上的望山瞄準李四後腦,燭光

裏李四背影森然,他感到一股撮鳥的威嚴,手上的弩不禁顫動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下心神穩住弩,懸刀上的手指再次慢慢扣緊。李四衝門外喊了一聲,門被推開,進來兩個帶刀侍衛。他頓時僵住了,懸刀上的手指顫動著。李四問了句羌語,侍衛回答。李四吹滅樺燭,起身隨侍衛離去。緊扣懸刀的手指漸漸鬆開,張三頹然放下短弩,從戰甲後探出身。他擦去額頭涔涔冷汗,望著長案上李四畫滿標記的那張版圖。

那個一路相隨的骷髏碗放在筆架邊,黑洞洞的雙眼正望著自己,他

心下一動,將李四標注的版圖卷起和骷髏碗一起放入懷中。子時。城門守衛見統帥騎白馬向城門疾馳而來,像往常那樣不耐煩地

揮揮手。十幾個守衛見軍務緊急,立刻飛奔過去打開城門。白馬絲

毫未減速,從一群城門守衛眼前疾馳而過,一襲白色披風消失在暗

白馬一口氣跑到城東那座沙丘下,白盔銀甲的張三拉下了蒙著臉的紗巾。他取下掛在馬鞍邊的短弩,插在背後腰帶上,用白披風遮著,策馬登上了沙丘,虎狼坐在沙丘上等著他。

“那倆扮成睡著的守衛沒露餡吧?”獨狼問。張三點了點頭。“悄麽聲就斷了脖子,別的不敢說,殺人的活咱倆總是能辦利

落的。”老虎道。張三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四頭駱駝。“先沒解開,鬼知道你能不能活著出來,綁著容易趕路。”老虎道。“再過一炷香你不來,咱倆就走了,總不能人財兩空吧。”獨

狼嘿嘿笑。張三下馬,拔出插在馬鞍邊的一把劍,將駝架上的綁繩一一割斷。

他把劍插在地上,橫抱起一卷卷駝架上的伊斯法罕毯放在地上。白月光下,一卷卷編織精美的毯子被張三打開。四頭駱駝,馱著八卷伊斯法罕毯,裏麵裹著八個女子。張三望向眼前一條條正青春的性命,這些出身李四敵係部落的

女質子,都還穿著夜襲那晚跳劍器渾脫舞時的五色雄裝,經過多日關押,俱已髒破不堪。

死裏逃生的舞姬們紛紛起身,白紵說了句羌語,眾女子開始合

張三解開背上的沉重包袱,扔在虎狼麵前。虎狼打開包袱,裏麵是李四送的那箱金錠。他倆迅速平分了金錠,放入馬褡褳。

老虎解開綁在馬鞍上張三那匹傷馬的韁繩,“還你。”他把韁繩扔給張三,又從馬褡褳裏摸出一套入關度牒扔在張三腳下,“度牒,我倆用不著,換你那匹馬。”老虎指了指李四的白馬。

張三撿起度牒,把白馬韁繩交給老虎,牽過自己那匹傷馬。

老虎撓了撓鼻子,盯著白紵。白紵裏麵穿了件綾紗的貼身小袖細衫,外麵披了件暗紅色的緊身窄袖翻領衣袍,腳蹬尖勾小皮靴,腰係蹀躞帶。

張三盯著老虎,暗中退了一步,腳跟碰到一塊沙中硬物。他腳跟抵著那塊沙中硬物,一隻手緩緩伸向背後。 白紵看了眼老虎,低聲說了句羌語,舞姬們拉低駱駝,迅速騎

了上去,倆人一匹,四頭駱駝同時站起。“不磨蹭了。”獨狼上馬催促。老虎上馬,乜視著張三,欲言又止。雙方沒有再說一句話,虎狼帶著黃金,四匹馬向東疾馳而去。張三等虎狼走遠了,拂開腳跟後一層沙,露出一把劍柄。

八個女子望著銀甲白袍的張三從沙丘頂上拔出把夏國劍。

星光零落,西風即起,遠處的小屯軍砦一片寂靜。三個時辰後軍砦裏的軍團就要開拔,時間不多了。

張三將夏國劍插入馬鞍邊的空鞘裏,取下腰後插著的短弩掛在馬鞍後。他檢查了下每頭駱駝鞍上掛著的糧袋和水囊,總計八個水囊,四個糧袋。他扔了笨重的頭盔,摸了摸腰間暗袋,緊了緊馬肚帶,翻身上馬。

醜時,張三領著四頭駱駝八個女子,再次夜半逾城,踏入了夜色無邊的大患鬼魅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