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寶山是老三屆,大學本科,學高分子,上海浦東人。畢業後分配到龍江市國營塑料一廠當技術員。文革中對工廠的造反派看不慣,說他們是假革命,真偷懶。被造反派打成反革命,成了黑五類。不過工廠廠長陳偉雄卻對他很器重,因為廠裏隻有他一個人學過高分子,是塑膠行家,難得的人才。多次鼓勵他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塑料一廠總有一天是你的。”幾次要提抜他當技術股長,但二輕局不敢批。陳偉雄在生活上對郭寶山也很照顧的,工廠建宿舍時仍按幹部待遇給他分了房。郭寶山的妻子馬佳麗是龍江市一家集體廠的工人,工資沒保障,陳廠長就把她調到塑料一廠工作,這使郭寶山很感動,沒有身處異鄉的感覺。

改革開放前,龍江市隻有幾家國營和集體塑料廠,塑料商品是皇帝女不愁嫁,銷售暢通。改革開放後私營企業逢勃發展,塑料製品容易生產,買台機囂和模具就可以辦一個塑料製品廠。所以龍江市塑料製品廠遍地開花,市場競爭激烈。私營企業成本低,產品價格也低。國營企業成本高,產品的價格也高。漸漸的國營企業競爭不過私營企業,產品滯銷,經營困難,塑料一廠的廠長陳偉雄十分著急,召集技術人員開會,陳廠長說:“現在龍江市的私營塑料廠太多了,他們的生產成本比我們國營工廠的低,產品價格也低,搶走了我們的市場。你們技術人員一定要設計一些新產品,而且要讓私營工廠沒法模仿,工廠才能走出困境。”

郭寶山不解地問:“陳廠長你說國營工廠的成本高,不對呀,現在是雙軌製,國營企業有計劃塑料供應,國家每年給囯營企業不少計劃料,私營企業沒有計劃料,隻能買高價料。這一噸計劃料與高價料相差1000多元。怎麽說國營廠的成本比私營企業的高呢?”

陳偉雄說:“你說的不錯,國營工廠生產的原材料有國家供應的,便宜,但現在國家下撥的計劃料越來越少了,今年才300噸,隻夠一個月生產,其他都是要到市場買料的。”

郭寶山說:“那我們何不多爭取點計劃料,現在國家投資建的幾個大型化工廠都已投產,生產塑料原材料大副增長,多爭取一些計劃料是可以的。”

陳偉雄說:“沒門路,你是學高分子,有沒有同學管計劃料分配的。現在國家有政策,凡是能招商引資或重大貢獻的,都可以獎勵。你如果能搞到計劃料,我按差價的百分之十獎勵你。”郭寶山說:“讓我試試,我有一個同學在北京工作,據說他是管計劃料分配的,我明天去北京活動一下吧。”

第二天郭寶山坐火車到北京找同學史金生。史金生是北京市人,出身革命家庭。在大學讀書時和郭寶山同一間宿舍,還是上下鋪,關係非常鐵。史金生畢業後回到北京工作,在一個計劃部門 分管塑膠原村科的分配。得知郭寶山來北京很高興,親自開車到北京火車站迎接,安排食宿,晚上還盡地主之誼在北京飯店宴請郭寶山。問郭寶山到北京辦什麽事。”因是好同學,郭寶山就開門見山地說:“現在國營企業經營困難,計劃原料越來越少,想找老同學解決一點計劃料。”史金生說今年的計劃已經調撥完了,隻剩下一點機動的。既然老同學跑這麽遠,給你100噸吧。”

郭寶山說:“100噸太少,給500噸吧。我也不會虧待老同學,每噸給你50元茶水費。”說完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給史金生。史金生推辭了幾次,最後還是收下了。”

第二天史金生把一張500噸塑料原料指標調撥單送給郭寶山。郭寶山辦好事後就遊覽了故宮和八達嶺長城,然後才回到龍江市。

陳偉雄見郭寶山一下就拿到500噸計劃料,此時每噸料的差價1500元,500噸就是75萬元。塑料一廠一年的純利潤還沒有75萬元。於是他兌現諾言,獎勵郭寶山5萬元。郭寶山扣除給史金生的2萬5千元,自己一次收入2萬5千元。這時一個月的工資才幾十元,2萬5千元真是一個天文數字,令人羨慕不已。

郭寶山能拿到計劃科的消息很快就在龍江市二輕係統傳開了。這時重用能人、強人,局領導認為郭寶山是能人,提拔他為塑料一廠的副廠長。

郭寶山為塑料一廠搞了幾百噸計劃料,賺了幾十萬,但終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國營企業的問題,塑料一廠仍然經營困難,二輕局決定根據國家政策對塑料一廠實行承包。當時有幾個人參與承包競爭,郭寶山以懂技術又能搞到計劃料的優勢勝出,承包了塑料一廠。

郭寶山承包合同規定權力有限,隻能在現有的設備和廠地生產,且要養活500多名國營工人,200多名退休工人。郭寶山含辛茹苦地經營了一年,隻賺了幾萬元。年底送紅包,開一個新年團拜會就花得幹幹淨淨。郭寶山覺得這樣承包豪無意義,整個春節期間都悶悶不樂,有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靜靜的思考。

年初二上午,按龍江市的風俗是女兒女婿回娘家為嶽父嶽母拜年的日子。郭寶山和妻子馬佳麗各騎一輛自行車,載著兒子和女兒去給嶽父嶽母拜年。到了嶽父家裏看到馬佳麗的姐姐和姐夫許斯旺從香港趕來為嶽父拜年。許斯旺是解放前夕隨父遷居香港的。50多歲,五短身材,微胖,禿頂,西裝革履,笑容滿麵,一看就是一個老板。初一從香港坐船趕過來為嶽父拜年,同時想同連襟郭寶山談談。他在香港創辦了洗衣機製造廠,訂單很多,他想擴大生產規模,可是香港的人工費用太高了,想在家鄉龍江經濟開發區投資辦一個分廠。他認為資金沒問題,有兩個主件不能解決,一個是電機,一個是塑料脫水桶。如果不能從龍江取材,從香港運來成本就高了。所以他很想和搞工業生產的連襟郭寶山談談。

郭寶山知道連襟想在龍江開發區投資辦廠很高興,對許斯旺說:“改革開放後國內經濟發展很快,龍江經濟開發區已經有好幾個家電生產產家,大都生產出口家電產品,生產配套很齊全,如生產電機的工廠就有幾家,最好的電機是建忠牌,是佳麗的同學丁建忠生產的,質量達到國際標準。塑料配件如板材、脫水桶我可以幫你生產。我現在承包塑料一廠又累又賺不到錢,正想到開發區辦廠,我如果辦了塑料製品廠,專門生產你的洗衣機塑料配件。不過我是窮光蛋,你得先投資一點。”

許斯旺聽了很高興,當即決定投資500萬元港幣在開發區創辦家電生產企業,取名斯旺家用電器實業有限公司,另外借給郭寶山100萬港幣開辦塑料製品廠。

春節後郭寶山正式向二輕局提出辭職申請,二輕局領導極力挽留,無奈郭寶山去意已決,二輕局隻得同意。

元宵節後許斯旺帶著資金再次來到龍江市,和郭寶山一起到開發區選擇廠址,許斯旺看中了位於海濱路的粵通大廈。這是一棟標準的工業大廈,每層4000平方米。許斯旺租了一層,租期20年。接著和開發區管委會簽訂投資協議,注冊登記,引進設備,招聘工人,5月1日剪彩投產。

郭寶山也在粵通大廈附近的曉東大廈租了半層樓,注冊了寶山塑膠製品廠。他深知注塑生產的設備很重要,到上海用了80萬元買了一台大型注塑機,可以注塑10公斤以下的塑料產品,是龍江市最大型的注塑機,然後為斯旺家用電器有限公司生產洗衣機的塑料配件。僅用一個月就完成了模具、試產等工作。當斯旺電器公司投產前,郭寶山把所需的塑料配件送到粵通大廈,許斯旺親自驗收,他認為塑料的硬件度完全達標,隻是光澤度差一點,但不影響質量。對郭寶山這麽快就生產出這麽好的塑造製品稱讚不已,說他真是一個塑料製品生產的行家、強手。

郭寶山在生產穩定後又跑了一趟北京,這次是為自己跑的,帶了一張銀行卡。到北京住下後便在王府井附近一家豪華酒店定了一個包廂,把史金生約出來喝酒聊天。酒過三巡後,郭寶山才把自己辭職辦塑科廠的事告訴了史金生。史金生很高興,他認為郭寶山是一個講情義的人,那一天發了財決不會忘記自己,他很想幫郭寶山批點計劃料,可郭寶山的塑料廠是私營企業,超出他的管轄範圍。郭寶山說這好辦,讓史金生把計劃料的指標仍然下到龍江市塑料一廠,他想辦法轉出來就行了。郭寶山現在是自己經營,開支方便,要給史金生20點茶水費。他拿出一張銀行卡,對史金生說:“這卡裏有20萬,聽說北京的房產開始漲價了,你趕快去買套房吧,20萬應該夠付首付的了。以後我賺到錢了不會忘記老同學的。”

史金生沒有推辭,說:“還是老同學想的周到,我真想買套房。現在北京的房價漲得太快了,去年才5000元平方米,現在漲到10000元平方米。買100平方米的首付就是20萬元,這錢算是我借你的。明天我開一張600噸的塑料計劃料指標給你,下半年看情況再說。”

郭寶山心中暗喜,現在計劃料與市場上的原料差價仍然在每噸1500元左右。這600噸料的差價就是90萬元。給了史金生20萬元,再給塑料一廠10萬元過手費,自己能賺60萬元。現在創業急需資金,這60萬元可以買一台超薄膜吹塑機,可以開發一個新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