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村口就看著,一個豐腴的女子,騎著一輛農用三輪車,拉著一車的化肥,向前麵的田野馳去。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到這是誰了。

這是老孫家的二丫。

小的時候,她還真是一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姑娘。

應該說,我第一次觸碰一個女孩子的身體,就是二丫那朦朦朧朧 13歲的少女的身子。

我記得有一天晚上,村子裏的孩子捉迷藏,我和二丫跑進了一個麥秸垛,把我們兩個遮擋起來。

我的心裏都是不能讓別人發現我。可二丫卻一個勁的往我的懷裏拱。

我還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她居然就拿著我的手,放進她的懷裏,然後就是繼續發展……

那年我 14,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女孩。

此後二丫也總想找機會跟我膩膩歪歪。

但我的心思多半都放在學習上,偶爾想一想,也就控製住了自己。

十幾年後,她成了一個地道的農婦。而我卻從京城的華清大學畢業,進入到了有名的三友建築集團。

不管是深海還是京城,對我的家鄉綏陽縣鐵嶺鎮河東村來說,相差都是太大了。

如果我在城市混得好,也許會把父母接到大城市。

但現在的我,顯然沒有這樣的能量,而我的弟妹還在鄉下:弟弟在鄉下務農,小妹在縣城讀書。

我下了車,拎著一些東西進入多少有些破敗的院子,小妹手裏拎著一桶水,“砰”的放下,驚訝地說:“哥,大哥,你怎麽回來了?”

看到小妹明顯長高了,我叫道:“小妹,是啊,我回來了,你還好嗎?”

小妹驚喜地叫道:“我好我好啊,大哥!昨天晚上咱媽咱爸還在念叨你呢,說你這段時間也沒給家裏個信,可你這就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大聲喊道:“爸、媽,我大哥回來了,大哥回來了!”

小妹拎過我手裏的東西,拉著我的胳膊往年久失修的房子裏走。

這時我媽趿拉著鞋走出來,“砰”地站住了,直勾勾盯著我,像是在笑,眼睛卻分明濕潤了:“長傑,你這回來怎麽沒給家裏個信?我還以為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呢。”

我爸“吭”了一聲:“他就這個樣子。”

我笑著說:“爸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這段時間我也有些忙。”

“還沒吃東西吧?”我媽問。

“吃過了,你們別著急。先坐著,中午咱們一起吃飯。要不……咱們中午到縣城去吃?”

我爸哼了一聲:“掙著那兩個錢還嘚瑟上了,還上什麽縣城吃?家裏的飯你還吃不飽是怎麽的?”

“看你這老頭子,兒子好容易回來一次,見麵也沒個好氣。”我媽嗔怪道。

我趕緊打圓場:“媽,我爸就這樣,他看著我回來也是高興。”

我媽又起身,朝門外望著。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麽。她忽然轉過頭看我:“上次你帶回來那個姑娘,咋沒跟你回來?”

我爸也轉過身盯著我。

小妹在一旁搭話:“哥,媽說的是金秋姐!就是你那個大美女同學呀!昨天晚上爸媽還念叨著該給你張羅婚禮呢。”

聽著小妹的話,再看我媽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我心裏猛地泛起一陣歉疚。

要是告訴他們,這個他們喜歡的金秋,騙走了我一百多萬,如今還成了對立麵,二老得被氣成什麽樣?

我咽了咽唾沫,勉強擠出笑:“媽,金秋現在忙得很,沒空跟我回來。你放心,下回我準把她帶回來。”

我爸瞅著我:“也不知你現在能掙多少錢,要是有錢,就把家裏房子蓋一蓋。今年秋天把婚事辦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在鄉下,老人給兒子當一輩子牛馬,蓋房子、娶媳婦,娶了媳婦養孫子,到老了眼睛一閉,這輩子就這麽過了。”

我心裏一緊——我不希望他們重蹈這樣的日子。

可眼下,連跟我結婚的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我勉強笑了笑:“爸,我要是有錢,先把房子翻修成小樓,你們住著舒服,也能給弟弟當婚房。我就不用了,我……不會回這兒結婚的。”

“不回這兒結婚是啥意思?”我爸眼睛一瞪,“你不是這家的人?”

小妹趕緊打圓場:“爸,現在我哥是大城市人了,真的不會在家裏結婚啦。”

我媽絮絮叨叨:“金秋那姑娘多好,人長得俊,學問又高,家裏條件也比咱強。你看大柱、鐵子、二胖他們,人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有這麽個漂亮女朋友,咋還不抓緊結婚?”

我趕緊扯開話題:“媽,走,帶我在村裏轉轉唄。”

“你跟你妹去就行,我給你們做飯。”我媽擺擺手。

這時我爸蹬上鞋:“我去市場瞅瞅,買點肉和魚。”

在鄉下,割斤豬肉、稱條活魚,就是招待回家兒女最隆重的吃食了。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不算稀罕,但他們樂意操持,我也不好攔著。

小妹領著我在村裏轉了一圈,回來時正看見爹娘在廚房忙活。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是個陌生號碼,聽筒裏傳來脆甜的女聲:“您好,是文長傑先生嗎?我是榮康藥業尤總經理的秘書葛紅。我們傍晚時到深海機場,尤總讓您去深海大廈等她。”

我先是懵了一瞬,隨即心頭猛地躥起驚喜,說話都有些打顫:“你……你說尤總到深海了?”

“對,我們是來和三友集團談判的,地點就在深海大廈。請您屆時趕到。”葛紅語速利落。

我急忙解釋:“我現在在鄉下老家……這樣,我馬上趕去機場,用最快速度回深海!”

葛紅接著說:“我們已經通知三友集團,談判期間希望能見到你——作為三友集團的正式代表。我們和三友方麵溝通過了,他們今天傍晚邀請你加入談判隊伍,你不要拒絕,這是尤總經理安排的。”

我連聲道:“好的好的!尤總經理她……還好嗎?”

“她挺好的,她說今晚一定要見到你。”葛紅說完便掛了電話。

我這才發現,握著手機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原來尤美瑩今天來深海,還要和三友集團正式展開談判。

更關鍵的是,她竟然要求我加入三友集團的談判隊伍。這意味著,在未經我同意的情況下,她已經把我列為三友集團與榮康藥業商談200億大項目的人選之一。

我瞬間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我清楚自己的能力,過去參與過的最大項目不過幾百萬,還隻是負責設計環節。

可現在麵對的是200億的大工程!

雖然三友建築已對項目內容做了周密安排,無需我操心具體細節,但問題在於——我目前還不是三友建築的正式員工,卻要以“三友集團正式代表”的身份參與談判。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正是於紫菲。

按照葛紅的意思,於紫菲一定是得到了榮康藥業方麵重啟談判的消息。

畢竟榮康藥業明確提出談判時要見到我,還提前和三友集團溝通好了。這說明於紫菲那邊不僅知道我會被邀請,說不定還默認了我參與談判的身份。

可我突然要摻和進200億的項目,於紫菲打電話來,一定談首先加入三友集團的事。

我不緊不慢拿起手機,就聽見於紫菲的聲音急切得發顫:“長傑!長傑!你在哪兒?我現在必須見你!”

我故意拖著調子:“於總經理,見我做什麽?何況你現在也見不到——我回鄉下老家了,打算在這兒休養陣子。”

“我的長傑啊!”於紫菲的語氣簡直是在哀求,“這節骨眼上你怎麽能回家?不管怎樣,你馬上趕到機場飛回深海!我去機場接你,坐最近的航班!

跟你說,榮康藥業要重啟談判了,而且他們明確表示,談判現場必須見到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急,“這事已經驚動集團總公司了,朱明友急得團團轉,隻能派我來聯係你!你就是打我罵我,也得給我個麵子,立刻回來!”

“我哪有資格代表三友建築參加談判?”我故意反問。

“我的爺!”於紫菲幾乎是在央求,“你就別為難你姐了!我現在急得都想撞牆,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聽著她這近乎卑微的懇求,我也不再賣關子:“行吧,我盡快趕回深海。”

“你上了飛機馬上給我打電話!”於紫菲如釋重負,“你啊,真是我的冤家!趕緊去機場!”

於紫菲掛了電話,我立刻跟爸媽說:“爸媽,你們做的飯自己吃吧,我得馬上回去,那裏有事等著我。”

我媽愣住了:“長傑,這是咋了?那邊出啥事了?”

我爸瞪著眼發火:“長傑,你拿我們逗著玩呢?我們急吼吼給你做飯,你說走就走?”

“爸,媽,你們得理解我。”我賠著笑解釋,“工作上脫不開身啊。京城來的大老板要到深海談判,對方點名讓我參加,今晚就得見人——我也想多陪你們吃幾頓飯,可真是身不由己。”

我媽眼眶紅了,瞅著我直念叨:“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啊……”

我爸氣鼓鼓地盯了我半天,忽然像是泄了氣:“哼,還以為你是什麽大老板呢,架勢不小!要走就趕緊走,用不用我找輛三輪車送你?這裏打車不容易。”

這時我弟長明開著農用車來了——顯然是小妹通知的。他跳下車,笑嗬嗬地朝我走來。

“正好長明,開你車送我去縣城!”

長明瞪大眼:“哥,你這是急著幹啥?”

我爸在一旁沒好氣地搭話:“你哥現在牛氣了,是大老板,要回去跟大公司談判呢!”他頓了頓,“送他到縣城,還得去市裏趕飛機。”

“哥真成大老板啦?”長明眼裏閃著光,眼巴巴瞅著我。

“別廢話了,趕緊拉我走,路上說!”

我催著他。

長明麻溜跨上車,我也爬進農用車的貨鬥,衝爸媽揮了揮手。

他一腳油門下去,車輪“轟”地碾過土路,揚起一片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