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看了看門外,若有所思,說道:“你怎麽連這點冤屈都承受不下來呢?以後人生路長著呢,難免會遇到一些被冤枉的事,你……你難道也像今天這樣?和人辯解,你可知吃虧是福,你的胸懷也太小了未免。”被師傅這一問,我不知道如何對答,臉紅如炙,難道師傅一直在試探我。
師傅見我愣在那裏,說道:“你在這山上,要修身養性,看淡塵事,做到不為外界所左右,方能免去大難。你現在身上有傷,還未全去,如果連這種冤屈你都承受不住,那我真就不放心你了。”說完,感覺師傅是一直為我好,原來的冤屈便一掃而去。
既然師傅知道我的清白的,心情大好,但忽然感覺渾身癢起來。
師傅接著說道:“你也不要怪香兒,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一個女人所承受的苦處,是你這輩子也體會不到的,本來她想在山上尋短見,但讓我救了下來,我見她可憐,便一直留在身邊,希望能讓她放下心中的悲苦,反正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怪不得師傅一直護著她,就算是受了再大委屈,也沒必要這般為難我啊,我處處讓著她,並未和她為敵,可她……唉,命苦的之人,讓我不禁想起二妹,她受了那麽多的委屈,也未曾尋過短見,香兒應該比她難過得多,也不知二妹現在過得怎麽樣了,想著想著心中對香兒竟有一絲憐憫,如果以後她再這樣欺負我,便把她當成二妹,心裏也許會好受些。
這時師傅拿出那本《陰宅九書》說道:“我要問你些話,你隻需點頭或搖頭就行。但不能有半點欺瞞,聽到沒有?”事已至此,師傅問我話,自然如實可告,便向師傅點點頭。
師傅看著我的眼睛,問道:“這書是不是一個年歲和我相仿的人給你的啊?”這書嚴格說是瞎六爺給我的,可他年紀比師傅比起來較年輕。師傅說的這人應該是太爺才對,太爺也算是間接傳給我的,便向師傅點點頭。
師傅急切的接著問道:“那……那他還好嗎?”我看著師傅關切的樣子,心想師傅和太爺關係肯定不一般,便又向師傅點點頭。師傅見我點頭,舒了口氣,一笑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師傅愣了一會,若有所思,這時我感覺渾身癢得厲害,便在身上抓撓起來。師傅這時將書遞了過來說道:“既然是他給你的,就留著吧,我天資愚鈍,對這些陰陽五行研究不透,你閑下時就好好學學吧,也許能有所進境。”
我在身上亂抓亂撓,一時抽不開手去接師傅手中的書,師傅見了忙問道:“你怎麽了?快讓我看看。”以前身上也有癢的時候,都是蹭樹,不過此時身上並沒有疙瘩,而這癢也是由內而外,好生難過,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撓破。
師傅說道:“可能是這屋裏有髒氣,快出來看看。”我跟著師傅出來後,被風一吹,癢得更加厲害,不一會身上都撓破了多處,但越撓越癢,越癢越撓,指甲裏盡是碎皮。感覺如成千上萬隻螞蟻在全身皮膚裏亂拱亂爬,癢到狠時,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頭皮發麻也跟著癢起來,滋味著實難受,可畏生不如死。
師傅也慌了手腳,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時我隻好在地上滾爬磨蹭,來解癢,嘴裏不停得呻吟慘叫著。
師傅火急火燎地把香兒叫了來,香兒見我現在慘痛的樣子,並沒有嘲笑,而是撲通一聲跪在師傅麵前,哀求地說道:“師傅,是我的錯!”
師傅有些生氣,但無奈地說道:“香兒,你……你怎麽又胡鬧,給他吃什麽了?快給他解癢。”香兒馬上從身上拿出一個小瓶,打開瓶蓋,給我喂下,說道:“先別撓了,越撓越厲害!”
吃下藥後,停了片刻感覺癢處稍有緩解,香兒膽怯地說道:“師傅,徒兒這次闖禍了,那水也是我添得,我隻要一見他,便想起以前的傷心事來,隻想讓他快些下山。而我給他端得那碗飯裏放了藥,後來一想怕惹出禍來,就想搶回來,誰知道他又犯強,將那碗飯吃了大半。”
那水果然是香兒添得,而那飯裏她也做了手腳,想想剛才自己癢得生不如死,更加對她氣恨,她怎麽這般歹毒。
師傅無奈地搖搖頭,歎了口氣,說道:“香兒,你……你,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忘不了那些事呢?這回真有三長兩短,到頭來阿良父親來要人,我看你怎麽辦?”
香兒害怕地看了看師傅,吞吞吐吐地說道:“師傅,那……那藥隻能管一會,時間長了就不行了,而且……而且越往後發作的越快越深。如果不及時治的話,爛到肉裏,就變成,變成行屍走肉了,變成僵屍了。”
我本以為癢完這次就沒事了,沒想到還不能除根,這疼痛能忍下,這癢的滋味可著實不是常人所受得。我可不想再癢第二次了,這次對香兒是真惱了,心想以後不論死活,都不再搭理她。
師傅聽完,氣得直哆嗦道:“你……你這是,從哪學來這些歪門邪道,氣死我了,這下可怎麽辦?”說完師傅急得語氣加重。
香兒見師傅著急,馬上答道:“師傅,是他非要吃的,可怪不得我,我還給他奪來著,他也不聽……”師傅見她還狡辯,瞪了一眼,香兒馬上轉了一下語氣,道:“您還記得那個老郎中嗎?他好像多年沒上山來了。”師傅臉色一變說道:“難道他有好的法子不成?”香兒點點頭,說道:“他確實能醫治,不過不知道他人在哪裏?”
老郎中?香兒說的莫不是山下那位老郎中,師傅想了想,說道:“他怎麽可能還在下麵呢?”這時師傅問我道:“阿良,你上山來可見山下有戶人家,院子裏曬得盡是草藥?”我想那肯定是老郎中沒錯了,便向師傅點點頭。
師傅一驚,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麽多年了,他怎麽還在下麵啊?”師傅繼續說道:“阿良,你必須下山一次了,這山路凶險你能下得去嗎?”
下山?先得過那個八卦路,還有那狼群,最後是個煞陣,憑著我的記憶走出那些叉路口,一路定是很凶險,心裏頓生膽怯,而我身上的癢處也會隨時發作,心中對香兒更加憤恨。
師傅看了看我,說道:“你得盡快下山,不然耽擱久了,怕你耐不住這癢痛。”
師傅有些著急了,說道:“你還愣什麽,快去準備一下。對了,香兒!你去給阿良準備些幹糧來。還有把那瓶藥也給他帶上”
師傅歎了口氣,輕輕地說道:“阿良,你此次下山,一定要回來,好不好?不然你的傷再發作,就怕山下再無人能救你,而且他們都快回來了……”我本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主要是不願麵對香兒這個可怕的女人,可是師傅這一句叮囑卻讓我心軟了一半,真想不明白師傅為什麽一直讓我留在山上。心中盤算如果答應師傅就要一定回來,如果不答應又怕傷她的心。
師傅見我遲遲沒有回應,歎了口氣,說道:“阿良,師傅一切為你好啊!如果……如果你真不願回來,那就隨你去吧,不過以後一定要記得千萬莫行惡事,遇到再大的委屈也要隱忍,不能因一時痛快,壞了大事,到那時你真就是大難臨頭了。師傅現在老了啊,也不能總把你們拴在身邊。”
師傅的話,帶著酸楚和悲涼,聽完之後,讓我感覺鼻頭一酸,雖然和師傅相處時日不多,但是她待我不比香兒差到哪去,況且師傅曾經救我一命,還未報答就想著離開,想著想著感覺自己竟這般自私,一時羞愧難當。
這時香兒將東西都準備好了,過來遞給我說道:“快拿東西下山去吧,放心!這次裏麵沒放什麽毒藥。下山你就別再回來了。”我將東西接了過來,心想這下你如願以償了。
師傅將那本書遞給我,說道:“這本書你留著吧,千萬不要用你學的東西行出什麽惡事。切記!”接著轉身向香兒說道:“你去送送他吧,師傅年紀大了,送不得人。”
香兒將我送出門外,說道:“我告訴你,我就是恨你,就是想把你趕走,你現在出去了,就別回來了,我這輩子最恨男人!”說完氣哼哼地走了。
我聽完,心想我不是好人,但也沒必要招你這樣討厭吧,並未和她糾纏,轉身便走,香兒回到道觀將門狠狠地帶上,極是冷淡。
依著山崖,繞行一段,見到古樹,穿過樹洞,便來到那條八卦路上,看著古樹,感慨萬千,物是人非,樹猶在,可父親早已相跑甚遠,也不知何年再相聚……
當年父親背著我在這山路上灑下多少血和汗,一時父親那蒼老、憔悴但硬挺的身影浮現在眼前,不覺心頭一酸,幾滴淚下。回頭想想若不是父親一直鼓勵、鞭策著我,估計現在我人早已不在了。相思之情,油然而生。咽下幾口淚水繼續前行,依著自己殘存的記憶,走在八卦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