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的十六鋪碼頭出發,終點是泉州港,客輪慢慢的沿著黃浦江行駛,一江之上盡是滿城繁華,江水滔滔,激**起滾滾浪花,見證了無數上海灘的風雲人物,可惜,那會兒沒有東方明珠塔,確是有點遺憾。
一路上為了打發無聊,老林給黃金山講述了福建的大致情況,福建地處東南沿海,此地“八山一水一分田”,山脈丘陵眾多且田地甚少,向西綿綿不絕的武夷山脈,在交通不發達年代限製了福建人北上向中原地區發展的途徑,隻能漂洋過海另謀出路,造就了一大批南洋華僑,因此福建有句很出名的話“沒事做,隻能下南洋”(南洋即今日的東南亞一代)。
黃金山笑道:“那麽群山重重也困不住你,還是讓你跳了出來各地奔波”,老林笑了下道:“那是,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沒辦法,哥哥這也是為了討生活”說著看了眼黃浦江,接著說道:“老弟,你知道福建俗稱“閩”有何含義嗎?“,黃金山聽他這麽一問,搖了搖頭,老林笑了下說:“門中有蟲,此門為‘龍門’,待蟲躍龍門便可化龍,所以躍龍門可不單單指鯉魚,人也是一樣,唯有敢於拚搏,躍出龍門便可化龍,閩地靠海,躍過龍門直入大洋便可大顯神通,而這蟲嘛,在古代有老虎、蛇類的意思,比如大蟲為虎,長蟲為蛇,而我們閩字中的蟲應該是指蛇”,黃金山聽後不解的問道:“哦,何以見得?”
老林哈哈笑著,解釋道:“很簡單,因為福建多蛇啊,放眼整個中國,省份別稱帶蟲的,隻有四川與福建了,若是按我一位朋友的說法,這兩地必有關聯”,黃金山聽老林如此說道,以為他又在亂扯,便問道:“四川和福建兩地相隔甚遠,怎會有所關聯?你這胡扯的功夫沒了邊際”。
聽黃金山如此說,老林急了,忙說道:“這是我那個朋友說的,我可沒亂說哈,你看,閩蜀兩字帶有‘蟲’字,你來分析下蜀字,上麵是四川的四字,像不像臥躺著的目字呢,說明這蟲,乃臥蟲也,再看那半框住蟲字的偏旁,是否像似一個山溝,臥在山溝之中的蟲兒,不是臥虎就是臥龍,說明蜀地藏龍臥虎啊,靜臥乃是休息,休息是在哪裏,房間裏啊,所以四川好比房中,有房就得有門,門所指福建,隻有休息足了才有力氣躍龍門,你說兩者還沒關係”。
停頓了一會兒,老林接著說道:“其實閩蜀兩地還是有相似之處的,第一點自不必說,那就是山多,其二,兩地都有一處千年的水利工程,在我老家有個說法‘西有都江堰、東有木蘭陂’,這木蘭陂就在我們興化府,每年三四月份海潮逆流而上,與木蘭溪水相會於木蘭陂上,鹹水與淡水互相澎湃交融,造就了莆田二十四景中的‘木蘭春潮’,猶如牛郎織女年年相聚鵲橋一般,這說法看似浪漫,但在當時沒有木蘭陂前,對於民眾來說真是苦不堪言,潮水過後造成鹽堿之地,沿岸良田變荒土。”
黃金山聽著也是點了點頭,在那個還是靠天吃飯的年代,田地對人民的重要性自不必說,老林感慨了下,接著說道:“第三點就是蜀地有宜賓懸棺、閩地有武夷懸棺,這是民俗上的相似,還有一點是我自己扯的,所謂‘江湖’二字不分家,蜀有金沙江,閩有大金湖,帶有金字的江湖不也是一種巧合嗎?”
老林說的洋洋自得,聽他這麽一分析,黃金山這才微微點了點頭說道:“老林啊,怎麽什麽事情到了你這都有關聯,上次你還說你老家跟河南有關聯,你真是人才啊。”
老林聽他這麽一說,哈哈笑道:“我這不也是聽朋友說的嘛,順手牽羊拿來打發時間,不過說真的老弟,躍龍門是一種敢於挑戰的勇氣,隻要敢於拚搏咱們兄弟倆那也是人中真龍啦”,黃金山哈哈笑道:“得咧,那小弟這就陪大哥去福建躍躍那龍門”
兩人就這麽東扯西扯,一會兒說四川人傑地靈,將來有機會要去看看,一會兒又是將來漂洋過海出國去闖**,不知不覺客輪到了黃浦江的出海口,慢慢駛入海麵之中,這海上可不比江上,海濤洶湧,客輪時有晃動,黃金山一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頭次乘船出海,哪受得了得這個,不一會兒就開始暈船,吐得七零八落,滿嘴泛酸,膽汁都吐出來了。
老林看到這狀況,忙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沒事老弟,第一次都這樣,我就見過一條狗估計也是第一次乘船,哎呀!那個吐的呀……”
黃金山這會兒正難受呢,聽他這麽一說,強忍著難受說道:“老林,你大爺的,有這麽安慰人的嗎?”,說著“嘔”又吐開了,剛才該吐的早就吐幹淨了,肚裏此刻空空沒東西可吐,隻剩下幹嘔,老林自覺說話有誤,緊皺眉頭說道:“哎呦,瞧這事鬧得”,邊說邊輕拍黃金山的後背。
等客輪到達福建,黃金山已經吐的迷迷糊糊,在船艙中躺著度過,早已不知具體的到達時間,隻記得大概是三五日左右,此時他已慢慢適應,遠遠望著臨海大陸,隻覺得福建真是一個山海相連之地,正如《山海經》所載:“閩在海中,其西北有山”,這西北的山就是指武夷山脈,李白感歎“蜀道難,難於上青天”,而在多山的福建,民間也流傳一句:“閩道更比蜀道難”,據說當年紅軍解放福建,光在山道上不慎跌落犧牲的就有不少,可見行程之艱難,對於兩地山道的險阻,金庸老先生的笑傲江湖中,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的兒子餘人豪,他從蜀地千裏迢迢進入福州府,來福威鏢局打探辟邪劍譜下落,其中有一句“格老子福建的山真多,硬是把馬也累壞了”,可見四川來的馬都難以適應閩道的艱難,整個福建在建國後也隻有一條鷹廈鐵路,直到2009年有了溫福高鐵,交通才有所好轉。
客輪抵達泉州港後,老林笑嗬嗬的說道:“老弟,到了”,泉州一直作為南方的海上絲綢之路,自古與漢時張騫開辟的陸上絲綢之路,為中國對外貿易活動最活躍的兩條商道,因此泉州的經濟在福建一直穩居榜首,其繁榮有目共見,碼頭上到處都是等著攬活的搬運工及一些馬車夫,見人就上前搭話詢問。
老林替黃金山背著包裹,兩人一起下了客輪,腳一著地,黃金山長長地吸了口氣說道:“舒服~~”,老林笑著說道:“這到了哥哥的地盤,等下哥哥請你吃正宗的閩菜”,黃金山在船上吐得肚中空空,滴水不敢進,此時到了岸上,聽老林這麽一說,肚裏不禁的咕咕隻響,這一趟遭了老罪,人都吐虛脫了,不得趕緊找個地方補回來,嘴裏說道:“那趕緊的吧”。
沿途中當地人嘰裏呱啦的說些黃金山聽不懂的方言,他心想這南方人說話真是讓人聽著頭疼,便好奇道:“老林啊,你們南方這邊說的話怎麽讓我雲裏霧裏,愣是沒聽懂一句”,老林一聽笑道:“南方就是方言多,什麽上海話、江蘇話,這邊人說的是閩南話,我老家那邊是莆仙話”,提到方言,這裏普及下,福建是全國地方性語言最多最雜的一個省份,具體誇張到什麽程度?打個比方,有的地方同一個市內的縣之間都有各自的方言,且各不相同,隻能通過普通話交流。
兩人在泉州海星街附近有個老林熟悉的國營飯店,按理說這樣的飯店除了有錢有糧票還得提前預約,但一進去老板就熱情的打招呼安排,看來老林是這的常客,因而有些特殊待遇,老林盡地主之誼,點了“海蠣煎、雞卷、包心魚丸湯、炒桂花螃蟹”等閩南特色菜,福建靠海,海鮮自然是主打,閩菜屬於中國八大菜係之一,做法基本以清蒸、燉湯、爆炒、煎炸為主,味道偏甜、且清爽,對於吐得虛脫的黃金山來說,此時清淡剛好,不油不膩正好對味。
趁著沒上菜的功夫,老林說道:“老弟啊,我來跟你講講這幾道閩菜的特色”,黃金山做了個願聞其詳的表情,老林就開始饒有興致的介紹道:“我就說說我最愛吃的這道‘海蠣煎’,顧名思義是用新鮮的海蠣(也叫生蠔,小為蠣大為蠔)和雞蛋,與薯粉漿混合,再撒上蔥花生煎,煎得貼邊微微焦黃,吃上一口,絕對一個酥軟回香”,黃金山此時餓得不行,聽他如此一說覺得更餓,要不是還沒上菜,他哪有心思再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