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正眉飛色舞地說著,剛好菜也端上來了,要了兩碗米飯,黃金山迫不及待的開吃起來,第一口就嚐嚐“海蠣煎”,隻覺得蛋漿煎的焦香,夾雜著海蠣的鮮美,確如老林所說酥軟美味,扒一口米飯,整個人都精神了,再嚐一口炒桂花螃蟹,生粉中加入雞蛋裹著花蟹熱炒,外層的金黃蛋裹鬆鬆軟軟,發紅的蟹殼露著潔白的蟹肉,紅黃白相間,惹得他食欲滿滿,一口下去,蟹肉鮮軟,出生內陸的他,這種味道從小到大都不曾吃過,第一次品嚐,嘴上連讚道:“果然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一小會兒功夫,桌上的菜就被兩人消滅幹淨,最後來一小碗包心魚丸湯收尾,吃飽後的黃金山頓時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吃完飯後老林叫了輛馬車,兩人直奔莆田而去,那個年代還沒有公交車,福建省內各市之間基本以馬車為主,這種馬車外形簡單,就木板車套上馬拉的那種,上麵支個布遮蓬,起遮風擋雨防曬的作用,有時放空並不支起,不像電視古裝劇中的那麽豪華,從中午走到下午,這吃草的馬車到底不如吃油的汽車,等到了莆田天色已經昏暗,此時萬家燈火起,黃金山不禁想起了北方的家,家裏還好嗎?兩個孩子睡了嗎?回想以前進山倒騰山貨從沒如此,想來之前常在老家周邊跑動從沒跑這麽遠,終究是故鄉遠而倍思親,那個年代沒有電話手機,基本靠書信往來,到一個地方都不能及時給家中報個平安,活在當下的我們,真是生在紅旗下,活在幸福中。

老林家在莆田縣城內,他家周邊有座古譙樓,下了馬車借著城樓上大紅燈籠的柔光,黃金山看了下建築的大致模樣,這個建築在當地很有特色,始建於北宋,外型有點像縮小版的天安門,聽說現在的北京天安門就是以它為參照而興建的,這說法不知真假無從考究;老林領著黃金山穿過一道小巷來到他家。

“阿娥,我回來了”還沒到家門口老林就喊道,南方的房子與北方的不同,家家戶戶連排緊挨著,不像北方獨門獨院,在一大排房屋中,也不知道哪個才是他家,就見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從其中一道門內跑了出來,嘴裏說著黃金山依然聽不懂的方言,大概意思是:“媽,阿爸回來啦”,屋內走出一個婦女滿眼激動,與老林親昵的交流著,黃金山在一旁聽不懂也插不上話,覺的有點尷尬(為了方便讀者理解,此後對話皆采用白話文呈現)

隨老林進了屋,她媳婦斯斯文文,性格有點內向,與老林話匣子的外向性格倒是極為般配,兩人共為互補,老林隨即讓兒子喊人,那孩子性格估計隨他媳婦,溫和地說了句“黃叔叔好”,便不再言語;黃金山第一次到老林家顯得生分,這會兒也不敢老林老林的喊,隻道“林老板,那今晚就打擾了”,老林見他這麽喊,愣了一下,嘴上說道:“誒,說的什麽客氣話,遠來就是客,在我這就妥妥住下”,林嫂也笑道:“還沒吃飯吧?不知道你們要回來,我去煮些湯粉吧”

那時候電資源稀缺,家家戶依然點煤油燈為主(本地人叫洋油燈,因為是洋人引入中國的,所以都這麽叫),借著微亮的燈光,匆匆吃完湯粉後就早早睡了,第二天,老林帶著黃金山去了趟當地的梅峰寺,說是每次從外地回來都要去燒香還願,昨晚夜黑,黃金山看得朦朧,白日裏才將這個縣城看得真切,這邊沒幾步就有宗祠、土地廟,後來全國正開展破四舊,好多地方都拆的差不多,而當地卻保存的挺好,這與當地人的信仰有關,當地人信仰比較繁雜,除了媽祖及常見的菩薩,還有什麽陳姑、土地等,更甚者還有黑白無常,也許是深深的信仰讓他們對傳統的東西深懷敬意,沒有大肆破壞。

當地的建築是南方常見的典型斜坡屋頂的土瓦房,屋頂鋪紅瓦片,奇特的是每個屋頂都有間隔磚頭壓著瓦片整齊的排列著,這與當地的氣候有關,每年入夏台風多,為了防止台風把屋頂掀了因而壓著磚頭,黃金山去的時候剛好是夏季,不過台風的季節還沒到,等他離開時也沒碰到老林說的那種把樹連根拔起的巨風。

到了梅峰寺,老林燒了香給滿堂的菩薩們供上,黃金山也借此機會燒香拜托菩薩們保佑家人平安此行順利,梅峰寺是莆田的二十四景之一,寺內有多株梅樹,一到冬季梅花綻放,寺內梅花飄香,當地人就會帶著家人過來討福,可惜這會兒是盛夏,那樣的場景黃金山是無緣得見了。

燒完香後,兩人回去用過午膳,老林拉著黃金山說是要到隔壁的仙遊縣,北宋時期的宰相蔡京就是仙遊人,這個地方有很多仙神傳說,其中最為出名的就是何氏九兄弟遊曆此處,修行濟世,於鍾山間一湖畔乘鯉魚飛天成仙而出名,因此取名“仙遊”,那邊有個鄉叫榜頭,這個鄉在當地大有來頭,聽說古時出過很多進士,考取功名的人數在十裏八鄉穩居榜首,因而才得此名,黃金山疑惑的問道:“去那邊幹嘛?不會是遊山玩水吧?”

老林笑道:“咱們這次不是要去香港謀富貴嗎,上次聽朋友說那邊有個鴨先知,卜卦準的很,過去問下此行的吉凶總歸心安些”,黃金山一聽,我靠,這名字怎麽那麽耳熟,隨即想到蘇東坡的那句“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當即笑問道:“這位鴨先知又是何方神聖啊?”

老林笑道:“非神非仙,就一卜卦算命的,走吧”,黃金山也不再問,心想鴨先知,還有人姓鴨,這百家姓裏不知道排行第幾?

注:查了下鴨姓,確有此姓,百家姓之外,排名第2089位,稀有姓氏,人口不足千人,今北京、四川之成都等地有分布。漢族姓氏。《新編千家姓》收載;《姓氏考略》亦收,其注引《太平寰宇記》雲:“魏郡五姓有鴨氏。”。魏郡,即今河南安陽。

那時莆田跟仙遊兩縣雖然相鄰,但也重山隔阻,交通極為不便,兩人坐著馬車繞著山路而行,一路顛婆經過幾個時辰後才到榜頭鄉,跟鄉裏人打聽鴨先知的住處,好在這位神仙在當地名氣很大,卻不知是何原因,鴨先知更換了地址,說是年前從原先的地方搬到一個叫南溪村的山溝溝裏,要找也很容易,順著本鄉木蘭溪(莆田的母親河)的分支朝上遊行船而去,就會看到一座名為“春江居”的院落,鴨先知就在那邊,黃金山心想:“好嘛,這回可真跟蘇軾的詩句對上了”,不過一聽說又要坐船他就不自覺的有種犯嘔感,上海客輪的陰影在他心中一時還是難以消磨。

好在,這木蘭溪上的是竹排,艄公是個六旬左右的老漢,聽說兩人要找鴨先知,就放開了話匣子,說道:“兩位客人遠道而來,也是拜訪我們鄉的這位活神仙?”老林也不藏話,說道:“可不,早在莆田就聽朋友說這邊有這麽號人物,所以過來拜訪”。

“哦,你們是莆田那邊過來的,那挺遠的,不過遠來一趟要是得到所求之事也值了,不是老漢吹牛,我們這活神仙就沒讓人白來的”那艄公自豪的說道,黃金山心想這劃船的該不是那鴨神棍的托吧,往來客人估計都有跟他們吹噓一番,哪有那麽神乎!

不過黃金山也不辯駁,這竹筏一路過來,鄉野的景色倒也別致,作嘔之感竟然不再那麽強烈,索性就轉移注意力去觀賞溪邊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