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排逆流而上,突然黃金山發現遠處一座山頂上有座類似塔的建築,便問道:“船家,那山頂上的可是塔嗎?”心想那山峰還算高峻挺拔,要真在上麵建塔,不知要費多少人力?

艄公笑道:“客人,您說的沒錯,那是塔咧,而且是花崗岩石條建的呢”,黃金山心中一驚,花崗岩石條!那高山之上,靠人力把石條背上去,以當時的人力那是極為艱巨,為何要在上麵建塔?

興許是看出了黃金山的心思,那艄公笑道:“那座塔喚作望夫塔,說是以前有個女人在海邊期盼著自己的丈夫歸來,長久以往就變成了石頭,山上的望夫石就是女人變的,大家被她的事跡感動,就建了座塔指引他的丈夫從海上歸來,當然這是傳說,由此可知這邊以前是一片汪洋大海,那建塔的石條應該是當時靠船隻水運過來的”,聽完這話,黃金山心想,這還差不多,看來世事無常,蒼海滄田,時間可以讓汪洋消失化為陸地,人這一輩子真的挺短的。

說話間,竹筏已經到了“春江居”,那是一座白牆灰瓦的庭院,院門外一片竹林和幾株桃樹,這季節早過了桃樹盛開的時段,桃花是沒有,竹子倒是蔥蔥鬱鬱。

“兩位客人,到了,請慢些,老漢在這邊等你們”艄公靠岸停穩了竹筏招呼道,兩人慢慢上岸,欣賞著屋外的竹林小景,老林歎道:“優雅,清淨,定是高人”,這回黃金山也不反駁,這環境確實給人一種放鬆的舒適感,望著門上刻著“春江居”的匾額,黃金山心想這庭院名字如此雅興,想必此間主人也是風雅之人,不過這主人家姓氏如此古怪,鴨姓……百家姓裏有這姓氏嗎?不管了,一想到能跟有才華的人一起交流,黃金山那股子自命文化人的勁就湧動了起來,在看旁邊牆上一副水墨,畫的正是這溪景,溪畔竹林桃花下兩三隻戲水的鴨子畫的極為應景,留白處有詩詞《迎春忘歸》“碧波清水長居處,萬物複蘇春來到,小院桃竹相映襯,信步流連木蘭畔,談笑間曉天下事,唯獨止此不知歸。”看這詩詞所寫的應是鴨先知本人,詩詞間展露了對此處美景的留戀,文風清雅,莫非此間主人是個知性女子,若在異鄉得一紅顏知己,當真人生大幸,這麽想著黃金山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這位鴨先生或鴨女士,此時哪像剛來那般,還計較什麽裝神弄鬼,感覺一切都無傷大雅。

兩人進了“春江居”,裏麵的布置倒也雅致,內堂一小童上前詢問:“兩位前來可有提前預約”,老林忙說是自己朋友吳敬棠介紹過來的,那小童“哦”了一聲,說道:“原來是吳先生的朋友,兩位隨我來”,跟著小童進了內堂,等了片刻,不一會兒,又一位小童過來,黃金山心想,看來是喊俺們進去了,誰知走近才看清楚,這是一個侏儒,皮膚黝黑,年紀三十來歲左右,開口便笑顏道:“貴客遠來,春江居蓬蓽生輝啊”,黃金山心想難道這位就是鴨先知?有點失望啊!就這模樣跟自己腦中想象的妙人兒相去甚遠啊!

黃金山失落的搖搖頭,這都什麽鬼啊!想到剛才腦海中浮現的美好畫麵,黃金山冷一哆嗦,頓時覺得全身上下雞皮疙瘩,要不是礙於禮數,真想扭頭就走,不過想著異相之人必有奇術,興許這模樣的才真具備神通也不好說。

“您就是鴨先知,鴨先生嗎?此次前來,有勞先生……”老林恭敬的說道,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侏儒止住,“額~~貴客,您認錯了,鄙人不是鴨先知”那侏儒說道,看來這位不是正主啊,黃金山剛失落的心又被燃了回來。

“那……”老林迫切的問道,侏儒擺了擺手示意淡定,隨即扯開嗓子道:“有請先知”,黃金山朝著內堂看去,隻見一隻鴨子憨態可掬,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剛才那小童緊隨其後,哇靠!黃金山滿臉震驚,這不就一家禽嗎?還不如眼前的侏儒呢,黃金山在心裏把這鴨子問候了個遍,真是抱多大幻想就有多大失望,還紅顏知己,自己腦子進水了,俺就說百家姓也翻不出一個姓鴨的來,敢情這鴨先知就是鴨子而已。

“你們有什麽疑惑,這邊抽個簽,待會兒先知自會解答”那侏儒說道,剛才的鴨子已經蹲在侏儒麵前桌子的蒲團上了,那黃色的鴨嘴褐色的羽毛,一雙綠豆般大的眼睛都快睡著了,老林一看也犯嘀咕了:“這憨貨會是先知?“眼中含有疑惑,不禁的看向黃金山,見老林看著自己,黃金山微微閉眼,搖了搖頭,示意“既來之,則安之,稍安勿躁”。

看了黃金山表情,老林心想”難不成是這鴨子外表憨實內心敞亮,大智若愚也不好說”,這麽想著他人跟著就恭敬了起來。

黃金山可沒跟他想一塊去,原來他閉眼是表示失望,搖頭是覺得老林沒救了,心裏琢磨:“這算命的有看麵相手相的,有摸骨測字的,還有一種用小鳥叼紙牌的,鴨子算命卜卦還真是讓人漲見識了,俺倒是要看看眼前這鴨子能搞出什麽幺蛾子?封建迷信害人呐,老林走南闖北多機靈一個人,這會兒也魔怔了,竟對鴨子畢恭畢敬的。”

當下的老林是真把眼前的鴨子當真神了,拿起桌上的簽筒就搖了起來,“啪”落下一支竹簽,侏儒示意他先自己拿著,隨後這鴨先知跳下桌麵,大搖大擺朝一株金桔盆景走去,那樹枝上掛滿了紅色的錦袋,鴨先知繞樹轉了一圈,然後“嘎嘎嘎”叫喚,用鴨嘴不停的啄一個袋子,小童忙跑過去幫它取下。

打開錦囊,取出一紙條,上麵寫著,第二十八簽,吉,上書“明時沈富走古道,巧遇商機創輝煌,月下蕭何追韓信,成就一代王侯帥”,解曰:“茶馬古道,再造輝煌,月下追信,文王薑尚”,老林拿出竹簽一對,剛好二十八簽,再看字麵內容,這沈萬山在茶馬古道再次發跡的故事,他們經商的都知道,不就是寓意這次他們倆要去香港嗎,但這後麵蕭何追韓信,又是什麽意思卻搞不懂了,難道蕭何指的是自己,是他發現了黃金山這個韓信,這麽想著,臉上不經意的浮出笑容,自己何德何能,可與漢朝的開國大賢能相提並論,慚愧的很。

那侏儒看了一眼簽條,說道:“看來兩位這次是要去異地求財啊,嗯,還會受到貴人賞識”黃金山在一旁本來抱著不屑的心態,聽到侏儒這麽說,一下子愣住了,想不到這眼前憨乎乎的鴨仙還真那麽神,萬物有靈當真隻可意會,回眸再看那鴨先知,依然是無精打采的憨樣,但此時眼中哪是家禽,分明就是一隻神獸啊!

那一天,黃金山將這次的見聞記錄在《奇物手記》神獸羽族篇中:“閩地,有神禽,自號‘鴨先知’居於溪之上遊,宅外竹林桃花處,碧水溪旁春江居,世人來問前程事,一簽一箋點迷津,與友人前來,吾初見此禽深感不屑,後其解簽如神助,求簽者心中所求皆明然於紙上,真乃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