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哄騙你的,你竟然還當真了。”陳文傑咬了咬牙,將白流霜捧出來的那最後一點自尊,扔到地上,摔了個粉碎,還踩上幾腳當做報複似的。
這句話對於白流霜來說,才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無力地搖了搖頭,仿佛不相信過去的點點滴滴,都不過是一廂情願和自作多情,仿佛不相信過去她以為的深情,隻是她以為而已。
但是陳文傑用事實告訴她,真的,隻是她以為而已。
“你騙我!不可能是這樣的!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你跟我說清楚,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白流霜衝上前,死死抱住陳文傑,連聲懇求著,“這一切隻不過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她可以接受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甚至可以接受他是利用自己,甚至可以接受這段感情裏麵有真有假。
但是就是不能接受,這一切都是為了除去她所計劃的,除去她,隻是崔忠華和陳文傑合夥,為了扳倒白家所做的其中一步而已。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崔忠華瞟了一眼陳文傑,眼神仿佛在告訴他,你知道這件事該怎麽做。
看見崔忠華如是對自己,陳文傑隻好狠下心來。他一腳踹在白流霜的胸口。白流霜被他踢翻在一旁,他看著在地上死命掙紮的白流霜,心口隻覺得在滴血。他努力忽視自己的感受,冷哼一聲,回到崔忠華的身邊。
“很抱歉,這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而已。”陳文傑恐怕覺得,他將自己一生的無情無義,都用在了這裏。
“幹得不錯啊,我都沒想到你竟然能狠得下心。”就連崔忠華都不由得咂舌,仿佛不相信這一切都是陳文傑能做出來的一樣。
“如果是你要求的話,我還是能做到的。”陳文傑低聲說著,努力忽略自己心裏的痛楚和不忍。他隻當自己是不難過的,隻當自己也是個權謀的操控者,為此不會有任何的波瀾。
一整場戲,行雲流水,完整得仿佛就是陳文傑自然而然做出來的事情。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白流霜還想要掙紮,卻被幾個侍衛死死給拉住了雙臂。她在動彈不得的時候,卻聽崔忠華緩緩說道。
“才人白氏,行為不檢,勾引朝中大臣,穢亂前朝後宮,其罪當誅。著押入天牢……”白流霜驚恐不已,天牢,那是什麽樣的地方,誰都清楚。她進去以後,估計就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崔忠華似乎沉吟了一會,才厲起眉眼,斬釘截鐵似的對白流霜下了最後通牒:“到死才可出來。”
仿佛白流霜的最後一點期望都已經消耗殆盡了。她悲憤而怨念地看了陳文傑一眼,就被拉了下去。整場鬧劇,到現在就算是完結了。
“走吧,別想了,可能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崔忠華轉過身去,拍了拍陳文傑的肩膀,說道。他心裏是真的有些不忍,隻是現在的狀況,他也是身不由己。
陳文傑依舊是發愣的,他立在原地,仿佛還是不相信,自己方才做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他痛苦的原因不僅是自己對白流霜說了那些話,更是因為白流霜聽見以後,那種幾乎喪失了一切希望的掙紮和不安。
他看見了她眼中的錯愕和不相信,也看見了她的悲憤和絕望。而這一切,都是陳文傑帶給她的。是他親手把她送到天堂,又是他親手將她從天堂推入地獄。
說起來,陳文傑自己都不願意去接受這一切,仿佛都不相信這些是真的一樣。他本想做那個保護她的人,最後卻成了傷害她最深的那個人。
“她會死嗎?”陳文傑莫名其妙的開口問道,仿佛不死心也仿佛在確定一件事情。
“我隻能說我已經很仁慈了,她能不能活下來,真的是看她的造化了。”崔忠華說道。畢竟天牢是什麽樣的地方,兩個人心裏都十分清楚,能夠進去還能活著出來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陳文傑仿佛也陷入了無盡的絕望。他撓了撓頭,似乎在哀歎自己為何要同意了他的要求。
“所以,你答應我的事情,也需要盡快完成了,”崔忠華說著,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陳文傑,似乎無奈似的歎息一聲,“盡早找出這個紋樣的出處,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著那紙上畫出來的東西,陳文傑默默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紙收了起來。他抬腳默默回到了翰林院,似乎已經決定好了該去怎麽尋找。
翌日,崔忠華在滿朝文武的麵前,宣布了自己對白流霜的審判。此事一出,滿朝震**,所有人都竊竊私語著,不時用曖昧不明的目光瞟向白軒和尉遲楓幾個人。
白軒麵色鐵青,這對於他來說,自然是極大的侮辱。在崔忠華的言語裏麵,自己的女兒做出了如此下作的事情,已經被打入天牢。可是他知道,這一切肯定不過是崔忠華的計謀,自己的女兒,就算再不濟也不可能看上那個侍衛。
白軒倒是看得清楚,這一切都是崔忠華為了擺脫白家的束縛,做出來的決定。他咬了咬牙,看來,崔忠華已經是鐵了心要翻臉了。
那他,也到了該翻臉的時候了。
“皇上,此事估計是有蹊蹺吧?”白軒朗聲在殿內說道,似乎也顧不得其餘人的眼光,也不顧其餘人會怎麽說,直接昂首開口問道,“霜兒的性子,微臣清楚,她怎麽可能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八成,是有人陷害吧?”
此話一出,有幾個耳朵尖的就聽出來了些貓膩,不由得也悄悄看了崔忠華幾眼。白軒的樣子根本就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質問,此話已經很明了了,他相信這一切都隻是計謀而已。
“有什麽蹊蹺?你難道不信,這些都是你女兒做出來的事情嗎?”崔忠華也冷哼一聲,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朕昨晚親眼所見,兩個人在做苟且之事,朕從不信口雌黃,至於你的女兒是什麽樣的人,你自己心裏清楚!”
幾句話讓陳文傑幾乎想要低頭埋進地裏,讓白軒則氣得麵色鐵青。
“關於白流霜的事情到此為止,朕不想談論那個**。”崔忠華冷哼一聲,將自己最後的一擊給跑了出來,這句話,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不免對白軒偷偷投去幸災樂禍或者無奈的目光。有這麽一個丟臉的女兒,白軒的臉麵也算是在所有人麵前給丟盡了。
白軒麵色鐵青,他甚至沒有等到下朝就拂袖而去。他和崔忠華已經沒有什麽可說的了,已經正式翻臉,那麽也沒有裝下去的必要了。
別人不清楚,他自己可是清楚,白流霜即使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一定是有人引誘,有人設局。她絕非故意,隻是有人指使。
那麽,為了白家之後的存亡,他也隻能孤注一擲。
回到了白府,白軒仿佛享受這裏的安靜一樣,他信步走入後花園的假山石旁,撥開上麵覆蓋的藤蔓,觸碰了一片泥土又像是苔蘚一樣的東西。
忽然假山石上麵讓出了一條小道。他順著台階下去,遠遠地,就仿佛聽到了一些人的低低的呻吟聲。遠處似乎還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空氣裏彌漫著的到處都是血腥味,然而這一切,卻讓他十分享受一般。
他走進甬道,打開暗門,裏麵牆上掛著一盞盞昏黃的燈光,兩旁是兩排緊密的狹小的牢籠。左手邊是一群低著頭,穿著打扮都很整潔,但是仿若僵化了一樣的人。而右手邊,則是一群驚慌失措的普通人。
裏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穿著下人的服飾,但是一個個都麵色驚恐,慘白如紙,仿佛已經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一樣了。
“老爺,奴婢求求您,放過奴婢吧!”其中一個牢籠裏麵傳來一聲哭喊。他轉過頭去,卻見是前些天剛被扔進來的一個小丫鬟,正在衝著自己絕望地伸著手,好像在祈求他的饒恕和原諒一樣。
他挑了挑眉,似乎在回想她是因為什麽而進來這裏的,因為什麽?最近不順眼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也記不清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背著手走了過去。然而立刻,就有一群人衝了過來,他們將她從那牢籠中拉了出來。
“不是想自由嗎?讓你自由。”白軒的聲音清冷,卻讓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右手邊的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丫鬟被扔到了左手邊的牢籠裏麵。
那些人看見她,仿佛十分興奮一樣地撲了上去,在他們眼睜睜之下,看著那小丫鬟漸漸縮成了一副皮包骨的樣子,空洞的眼睛裏麵,全部都是絕望。
那絕望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了所有人的眼睛裏麵,無邊無際。他們知道,總有一天,他們也會成了那個模樣,作為白軒養的這些死士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