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樓梯,進房門,渾身無力。
邵音音癱在**躺了許久,突然電話響。是馮言。
“音音,”馮言很著急的問,“你怎麽回事?怎麽不接電話?我從昨晚打到現在。”
“手機調振動,放包裏沒注意。”邵音音回,然後問,“為什麽這麽著急找我?”
馮言沒好氣道,“我怕你死在家裏沒人知道!”
“我挺好,還活著……”邵音音知道她其實是心理掛念自己,“昨晚還和同事們去唱歌了。”
“你沒事了?”馮言小心翼翼的問。
邵音音緩緩搖頭,突然想到搖頭對方也看不見,便回,“我沒事。”
馮言道,“我和同事調休了一天,今明兩天都休息,我來你這裏吧。”
掛了電話邵音音看了一下手機屏幕,十幾個來電未接,她調出電話單,一個一個的看,絕大多數都是馮言打來的,還有一個是施菲爾的電話,大概是K歌活動結束後的慰問電話吧。
邵音音丟下電話,決定什麽都不想,先去洗澡。
一個多小時後,馮言果然拎著隻小小旅行包來了,包裏頭是她的換洗衣服,還有牙刷毛巾等物。看來她真要在這裏住兩天。
兩人並臥在床,依舊開著空調,一人蓋著一條薄薄的毛巾毯。
馮言將邵音音仔細觀察一番,道,“你……”她欲言又止。
“我去了烏鎮。”邵音音便接話道,“今天早上……”
“啊?”馮言驚訝極,“你還,真是心動不如行動啊……”
“下著雨,蒙蒙的毛毛雨……”邵音音繼續道,“對旁人來說或許不是什麽好天氣,對我來說,卻真是應景。”
馮言似是不知說什麽好,隻是皺著眉看著邵音音。
“那裏有青藤老樹昏鴉,有古道東風竹馬;有小橋流水人家;有朝陽東起,有斷腸人在天涯……”邵音音笑著道,眼角閃爍晶晶亮光,“景色真是好……”
馮言忍不住道,“音音你別這麽笑,看著有些可怕。”
邵音音斜眼看向她,問,“你怎麽不問我有沒有遇見季凡?”
馮言一愣,跟著問,“有遇見他麽?”
“沒有……”邵音音搖了搖頭,“原來電視裏那些男女主角在某個場景突然而浪漫的不期而遇都是編出來的……又或者說,我並不是他的女主角……”
“他可能根本就沒有去。”馮言道。
邵音音怔怔想了一陣,道,“你說的對,他,或許根本就沒有去……一切的一切,他的深情和他的絕情,都是我幻想出來的……”
“但電影院裏的不期而遇,可不是幻想。”馮言忍不住提醒她。
邵音音閉了眼,低聲道,“我累了,不想想那些……”
再等一陣,她果然睡著。
馮言看著她的睡顏,眉頭深鎖著,良久,突然歎了一氣。轉頭睡去。
兩天時光雲淡風輕的被打發,星期日的晚上,馮言告別離去。送走了馮言,轉身看著小窩,空空的,像此時的心境一般。
為什麽身處繁華都市裏的人,更加懼怕寂寞?
一夜淺眠而過,不用等鬧鍾提醒,她便早早醒來,早早起床,早早梳洗,早早出門搭公交車上班。
星期一一般都是各公司各單位在每一個星期裏最忙的一天,早上的公交車也特別難擠。
記得曾經看過一個關於心理分析的小文章,大意說,同一個時間的星期一和星期五,公交車或者地鐵裏的人後者會少於前者。
不知道是否真是這樣,但至少反應出人的心境差異,星期一總是懨懨的,星期五總是歡歡的。
邵音音是第一個到達公司的,清潔阿姨正在打掃衛生,見到她便打著招呼,說了句“喲,這麽早啊……”“是啊……”邵音音笑回。然後打開電腦,接著埋頭整理胡不周的別墅測量圖紙。理好圖之後抬頭看看電腦,QQ有人留言,四條,一一點開,都是不相關的……
收了QQ界麵,安心畫圖,比對著照片和現場測量……
過了一陣,同事們陸續到來。辦公室漸漸熱鬧起來。敲擊鍵盤聲,按鼠標聲,有人邊畫圖邊哼著歌……
施菲爾在Q上問她,“怎麽星期五那麽早就走了?”
邵音音回,“有些醉,暈,覺得不太舒服,就先走了。”
施菲爾道,“我們一直玩到12點,我嗓子都唱啞了……”
邵音音發了個笑臉符號過去,“吃點喉片。”
不知不覺,臨近中午。
從11點開始,她就心緒不寧,眼神時不時溜到電腦右下角,企鵝蒙著麵睡覺,像突然被傳染上了冬眠這個毛病。
看來“淡定”是一項難度超高的技能,修煉起來不是那麽容易。
11:30,QQ滴滴叫了一聲,是季凡……
“中午一起吃飯?”如往常一般的問,連標點都不曾改動。
“好!”邵音音毫不猶豫的回。
季凡竟然難得的跟她聊天,“你的簽名挺有意思。”
有意思麽?嗬!
“你知道是什麽意思麽?”邵音音問。
“每個人都披著一張皮,或許獨處的時候才會露出真正麵目。”季凡回,“披得久了,有的人甚至就忘記了自己的真麵是什麽。”
“那你記得你的真麵是什麽麽?”
“我的?”季凡回問,然後道,“或許我跟那群健忘的人一樣,早就忘記了……”
“你是被動的健忘,還是故意遺忘?”
“音音,”季凡慢吞吞回,“你怎麽跟我打起機鋒來了?你忘記我的專業了?”
是!中文係加英國文學,鑽研的就是文字,培養的就是辯才,擅長的就是咬文嚼字。邵音音怎比得過?
季凡再度發話來,“突然有事,中午不能陪你了……”
他竟然還想躲!
邵音音愣了好幾分鍾,季凡的頭像灰了下去,是下線了,還是躲在電腦屏幕後麵想著如何應付?邵音音再發一個“好”過去。
他想逼她先開口,或者就這樣耗著,直至她心死。
多好的招數……
該如何拆招?邵音音不知道……
臨下班前終於將三層別墅平麵圖繪出,分別發給喬公子和安東尼。之後,翻出牆漆公司王總發過來的施工計劃看了看,他們定在下個星期三開工,整個工期剛好20天。真是高效。
邵音音將計劃打印出來,圈出幾個重要時間節點,然後把它貼在隔板上。
關電腦前,邵音音終於忍不住給季凡發了一句話,“我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季凡,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談一談,愛或者不愛。
季凡依舊靜默無言。
她掏出電話撥給他,他關機了。
第二天一早,接到季凡電話,言稱他臨時被公司安排出差。
季凡公司受某企業之托陪同接待國外來的商務考察人士,在江浙一代周遊,約需7天。季凡作為同聲翻譯,要步步跟隨。
邵音音想問他有沒有看見她的QQ留言,話到嘴邊,變成一句,“出門在外,多注意身體。”
“我會照顧好自己,”季凡回道,“這幾天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就不與你聯絡了。”
邵音音忍不住尖聲問,“為什麽?”難道一天24小時都被工作占得滿滿?
“白天要陪同客戶,晚上還要查資料,熟悉專業詞匯。很忙,也不想分心。”季凡解釋,語帶不悅道,“不過一個星期,你怎麽了?”
“我……”一句問話讓邵音音勇氣全無,“那我可以給你發短信麽?”
“可以,”季凡笑了一聲,“不過我不一定能立刻就回。”
“季凡……”邵音音按了按太陽穴,那裏突突的跳著,很疼,“等你回來後,我要好好跟你談一談。”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聲音才響起,“好,回來後我跟你聯絡。”
電話斷了。
邵音音丟了電話,突然覺得很餓。她起身,給自己泡了碗方便麵。
麵泡開了,聞著香,吃著無味。一口麵下肚,便立時覺得飽。
接下來幾天,季凡果然遵守諾言,沒有一個電話。邵音音每天給他發一條問候短信,他便回一條,間隔兩三個小時,或者四五個小時,從無主動。
一晃又是周末。
下午邵音音接到王總電話,告知塗刷牆漆的施工隊已經進了場,明天便能將小樣刷好,需要築建公司前去現場確認。另外還給了邵音音現場施工隊工頭的聯係方式。
邵音音向喬公子報備,喬公子想一想,道,“你去就好。”見邵音音有些驚訝,喬公子再道,“你若是拿不定主意,拍幾張照片回來。”
可是,明天是星期六呀……
喬公子也記得的,續道,“明天是星期六,我不在公司,你發我郵箱就是。若是著急確認,你發完後就打個電話給我,提醒我一下。”
然後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喬公子眼裏,無償加班是天經地義。邵音音想想,反正左右無事,權當消遣時光。次日下午,邵音音便接到了工頭電話,她揣著事先從小丁那借來的相機便去了現場。
酒店的背麵牆上,在比較隱蔽處被工人鏟去了原有外裝,塗刷了幾塊。色塊寬60公分,高一米。無他,無非看個色差。
塗刷樣品就在和程易之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昔日他蹲坐的地方已經被打掃幹淨。邵音音眺望了一陣,不由想起和程易之在一起的點滴。真是奇怪,和這個人相遇相識不過幾天,卻似乎擁有了不少的共同回憶。
她將目光落回牆麵,認真和圖紙做著比對,其實這事兒應該由李君來做更好。不知為何,喬公子告誡邵音音切勿與李君提及。(後來邵音音無意中和李君聊起此事,李君笑笑,道,喬公子這是在防備他。也是,曾經的下屬變成了競爭對手,自然要提防那些挖牆腳的事情。)
現場的實景色彩和圖紙上呈現的稍有不同,不知是打印色差的緣故還是調色不當。邵音音不敢拍板,舉起相機哢嚓拍了幾張,然後對那位姓陳的工頭解釋了一番,言道今晚便可和他們確認。告別了陳工頭後,邵音音便欲回轉公司。竟然又遇見程易之。
程易之是來取畫的。
宋暉聽信了程易之的解釋,本來打算安排酒店工作人員為程易之送畫上門。可程易之總有些不放心,便婉拒了宋暉的好意。
他現在很慶幸自己拒絕了宋暉的安排,至少,又看見了邵音音。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件牛仔馬甲套在白色寬大T恤外,紮著條馬尾辮,額角耳邊有碎發,被風吹得淩亂。還是背著那隻黑色的大帆布包,包上用粗毛線繡著大朵的向日葵。
幾天不見,她似乎又瘦了些。程易之端詳著,再想,但是眼睛中透出神采來,較之前精神許多。
想罷,下了車迎上去。
邵音音臉上訝色閃現,“你又是來住酒店的?”邊說邊回頭瞧了瞧酒店大樓,再對程易之道,“竟這樣巧,我來這裏才不過兩次,次次遇見你。”
程易之雙手插兜往前踱了兩步,道,“那是你運氣好。”
“是運氣好麽?”邵音音搖頭歎,“是他鄉遇故知,可惜故知是債主。”
“你欠我什麽?”程易之失笑,“再說,欠什麽都不打緊。我又沒追著你討。”
“既然不是來追債的,”邵音音一笑,轉而告辭道,“那您先忙,我不打攪了。”
“哎,等等。”程易之喚住她,“你去哪?我送你。”
邵音音擺了擺手,丟下一句“不用”,便急著離去。兩次前車之鑒,邵音音可算領教了程易之的本事,不想再自討苦吃。
看著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程易之自嘲一笑。稍後,開著路虎離開康迪蘭度——因為要裝畫,特意換輛大體積車——朝魏徑庭處駛去。途徑車站,看見邵音音在等公交車,腳後跟著地的靠在站牌邊柱上,低著頭玩手機。
他一直在觀後鏡中望著,直到拐出那條街道。
回到公司,邵音音將照片轉到電腦上,然後發郵件給喬公子。
郵件發完,她再發了條提醒短信。沒幾分鍾,喬公子的回信就來了,說塗刷小樣沒有問題,讓邵音音通知施工隊繼續趕工,並同時抄送張唯,讓業主也了解工程進度。
喬公子可謂八麵玲瓏。
事情忙完,已近5點,邵音音索性在公司附近吃晚餐。
等餐的時候,邵音音突然發現自己經過幾天的鬱悶後,現在心情竟然還不錯,並沒有十分憂慮兩天後與季凡的約定。她將此時此份心情化作語言發給了馮言。
馮言很快就回了信,祝她早日脫離失戀苦海。
邵音音道,“開始和維持一段感情,要花好幾年時間,但是毀掉它,短短幾天便已足夠。”是感歎,亦是感悟。
馮言再回,“退一步海闊天空。”
邵音音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有些奇怪,為什麽馮言那麽篤定認為她和季凡的談話結果一定以分道揚鑣結束?為什麽不能誤會解開重修舊好?
其實,到底是哪一種可能性更大,連邵音音自己也無十足把握下定論。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人,包括馮言在內,大都是悲觀論者吧……凡事想到最壞,做好最壞打算,等當最壞的結果發生時,便不會太難過……隻是若是事事都如此理解,幸或不幸,很難斷定。
服務小妹將邵音音點的蔥油麵端了上來,她抽出衛生筷,夾起一筷子麵塞進嘴裏。
幸或不幸,暫且由他,且顧眼下。
吃了兩口,覺得幹渴,便再向小妹要了一瓶王老吉。
天熱,需要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