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個多星期,公司似是並無變化。施菲爾依舊四處八卦,順哥依舊尋找機會和王薇搭腔,王薇依舊忙著和安東尼套近乎,安東尼見到邵音音倒顯出幾分高興的顏色,將邵音音喚到他半分隔的私人辦公區,調出之前邵音音繪製的別墅平麵圖來,對她道,“喬總出了一版平麵修改方案,我朋友怎麽看怎麽覺得不滿意,且向我提議讓那天拍照的女孩試試看,說她對老房子很有感覺。你覺得怎樣?”
能怎樣?喬公子會怎麽想?
安東尼似是看穿她顧慮,道,“喬總跟我說了,讓你來試試,他這幾天正好忙別的案子。”
屏幕顯示的是喬公子做的方案,改動很大,不相關的房間的牆全部敲去,樓梯加寬許多,新增的電梯靠牆,盡量留足完整空間給其他功能區。喬公子的方案一向很實用,想方設法幫業主爭取最大使用麵積。但是,並不適合這個案子……
胡不周要的是情調,是感覺……
安東尼再道,“這樣吧,你先出一版平麵,組織一下交通,劃分一下大致範圍,細節部分交給我來處理就是。”
邵音音點頭道好,轉身離去。
電腦開機,QQ自動登錄。一個多星期沒上線,QQ裏彈出許多留言,大都是群裏的無聊口水。季凡的QQ灰著,簽名卻改了,祝福……
多麽諷刺,他想祝福他自己重獲新生麽?
酸澀的滋味從心裏泛濫道眼底,邵音音忙睜大眼睛,急速眨著,要將情緒湮滅。
終於湮滅。
她取消了QQ自動登錄功能,然後退了Q。想一想,再度登錄,將自己的簽名改成:不經曆風雨,怎麽見彩虹?
這好像是句歌詞……
不過傷感片刻,邵音音便振作精神開始工作。先找到喬公子的圖,然後按照比例打印出來,將繪圖紙蒙在上麵描牆線。
胡不周想要什麽樣的情調?追求什麽樣的感覺?邵音音拿捏不穩,在紙上塗抹幾筆,覺得靈感枯竭。她將筆丟下,打開文件夾,將之前在別墅拍的照片調出來,一張一張的看。突然想到那個叫魏徑庭的畫家,不知他拍到了自己什麽照片。
照片瀏覽過後,邵音音再打開網頁。想一想,先搜葡萄園,隨意點了幾個名字看著比較順眼的鏈接,一頁頁翻過,看見了酒莊,橡木桶,紫嘟嘟的葡萄,還有絢爛的陽光下美麗的山景和海景。選了幾張讓她驚豔的照片,存了下來。之後再在搜尋框中輸入‘舊城老宅‘……重複之前動作。
臨近中午時分,她心裏已然有了粗略想法,急需靈感的升華將思維化作圖形。起身,去茶水間倒了杯咖啡,就在那小小幽閉空間內,邊喝著咖啡邊冥想。
半杯咖啡喝完,施菲爾進來倒水,見她模樣不由驚訝,問道,“你站在這裏做什麽?我還以為你吃飯去了。”
已經中午了麽?邵音音問,“幾點了?”
施菲爾笑,“12點了呢!怎麽,今天不陪男朋友吃飯啊?”
邵音音搖搖頭,心中怎不黯然,還是揚眉露出苦笑,“我們分手了!”噫!愁腸百結了這麽久,說出來竟然這樣簡單。
施菲爾麵露驚異,繼而閃過同情,最後小心措辭道,“那……中午一起吃飯麽?”
快下班時邵音音三層平麵圖全部完成,提交圖紙時向安東尼將自己想法一一描繪,安東尼邊聽邊點頭。聽完後道,“你的想法很具有空間感,平麵圖紙表達不清楚,不如你再做個室內模型吧。”
邵音音有些為難,這樣的工作和室內設計牽連太深,平時沒有做過,她沒把握。安東尼再鼓勵她道,“簡單點,能把你的想法表示出來就行。”
回到自己座位,邵音音在稿紙上描著小樣,將腦中那些支離破碎的空間片段,不管有用沒用,先畫出來再說。
王薇捧著本窗簾布樣拿去給安東尼,嬌答答道,“安總,我看這家公司的布樣很不錯耶,我挑了這幾種,您看覺得怎樣?”她又是一身緊身低胸黑裙,一串閃亮珠子掛在脖子上,珠串墜子總是滑進深溝中。好不**。
安東尼瞥她一眼,將目光落回她手中樣板,翻檢了一下,道,“顏色不是很對,最好再暗沉一點,花樣也不太合適,業主是男的,最好不要用這樣大朵花樣的布。”
“噢~~”受了打擊王薇也沒有不開心,捧著布樣回了自己座位,繼續翻檢挑選,邊和專司軟裝設計的春春討論。看來在安東尼手底下做事,很對她胃口。
外線電話響起,接起一聽,是負責康迪蘭度外牆塗刷的張姓工頭,通知邵音音酒店基層已經塗刷完畢,特來詢問設計方需要不需要看一下現場,或許有意見可以當麵交流。不得不說,這家公司能做得這樣大,除了產品好工藝精以外,還很注重與客戶交流的細節,雖然王總脾氣有點大。
邵音音應了聲好,再道聲多謝。放了電話後前往喬公子辦公室。
喬公子正忙著電話,與一個潛在客戶拉著家常套著近乎。見到邵音音,他伸指做了一個稍等的動作,再聊幾句,便掛斷電話。
一個多星期沒見,喬公子先是慰問了一下,然後問及別墅平麵圖設計進展,邵音音略作介紹,喬公子指點了幾句;之後邵音音便將張工頭的電話告知。
其實是很小的事情,即便設計方不到場也沒什麽大不了。喬公子想了想,便說要親自前往,且叮囑邵音音先與張唯報備,屆時請他一起審核現場。
看來,喬公子還是想從康迪蘭度處著手,搭上鑫易這條線。
再稍作收拾,便是下班時分。
邵音音不想下班,她索性拉起別墅的3D模型起來。
同事們一一經過,招呼,告別,打卡機一聲聲連續響起,辦公室裏人漸悄寂。
手機響了,接起,馮言聲音傳來,無非都是慰問。閑聊一陣,馮言道,明天便是休息,是否有興趣一同逛街加吃吃喝喝?邵音音想一想,道,“好,你記得穿雙平底鞋。”掛了電話,盯著屏幕暗下去,邵音音眼眸黯淡,心情灰到極點。
將來的生活,就是這樣了麽?
沒有了那個人,生活的意義似乎都找尋不到。
越想越無心工作,遂關了電腦,在無光的環境裏枯坐良久。待夕陽收回最後一線光時,她起身,打卡,離開公司。
電梯自上而下,在十七層的時候停頓了下,那是季凡工作的樓層。
邵音音不敢按下向下鍵,盯著樓層變換,一層一層,越來越接近。不知怎的心慌起來,她突然疾走幾步,閃入樓梯間。
被門的開關聲音驚動,樓梯間昏黃燈光亮起。她順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下。八層樓而已,下到底層時,並不覺得累。
邵音音索性棄公交用步行,慢慢朝寄居窩的方向走去。華燈初上,晚歸人流腳步匆匆。夜風一絲涼意也無,掩飾不住都市的浮躁。
到達時,已近九點。
累!
從身到心的累!
一夜無夢,竟然睡得很是踏實……
星期一一早,程易之先至公司,途遇員工,恭敬向他道好,他一一微笑回禮。聽見女性員工在背後抽氣低呼“好帥……”。他暗暗歎氣,以後公司要少招這樣花癡女。
進入辦公室,雲卿尾隨而入,先端來一杯濃香咖啡——這是他的習慣——再向他匯報今日工作安排。有兩個麵試人員,已經通過人力資源部初審,都是經理級人物,二審便由程易之親自主持。另晚上有安排,與S城負責城建的副市長約了飯局,地點時間皆已訂好。中間人是程易之的發小,某軍區司令的公子。
思及今後與政府部門的交道往來,程易之不由皺眉,得趕緊找人來分擔這類事務。
稍作收拾後,他便起身前往鑫易總部。
董事局例會的召開時間是每月第一個星期一。他不是沒參加過,隻是後來無心商業喜歡玩樂,老爺子便沒再勉強。
匆匆一別,已經六載。老狐狸們,你們還好麽?
老狐狸們都很好,精神矍鑠。見到程易之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程易之上前,一一問候,不過是祝福身體康健之語,某叔某伯某爺的稱呼,名字無一叫錯。
離開會尚有五分鍾左右,除了老爺子、暉叔和程鑫之之外,人員均已到齊。大家平時少見,有的甚至不過一月見這麽一次,難免有幾句話要寒暄。一室熱鬧。
十點整,雙扇3米高紅木貼皮門被打開,老爺子踱了進來,後麵跟著暉叔和鑫之。
眾人紛紛起身。
老爺子不急不緩的走著,邊笑對眾人道,“都坐下吧……”途經幼子身邊,老爺子站定了,慈道,“來了啊……”
“程董您好,”程易之應道,“剛到一會兒。”在公開場合,均以頭銜相稱。
老爺子在環顧一下四周,續道,“和眾位叔叔伯伯們都見過了吧?”
“見過了……”程易之回,“叔伯們精神都好極。”
“唔……”老爺子點了點頭,“多聽多看,多學習,叔伯們很多東西可以教你。”
眾人有附和著笑的,有忙道“不敢不敢的”,眾態各異,但大都心中明了,看樣子老爺子要對這個小兒子多加關照了。
程易之微笑著與程鑫之致禮,鑫之亦是笑著回禮。看著真是和諧。暉叔在一邊樂嗬嗬,道,“易少,你肯回來幫程董分憂,助鑫少一臂之力,真是太好了。”
程易之笑回,“鑫易有暉叔,有各位叔伯們,還有我哥,我在這裏純屬多餘,就怕添亂。”
老爺子舉步朝裏走,來到會議桌盡端的主位,坐下。
各人紛紛落座。隻留桌尾空白,那裏是投影屏幕位,邊上放了塊大的活動黑板。以供議題討論時解釋說明之用。
接著便是例行會議討論內容。程易之打點精神,認真聆聽。臨近12點的時候,會議已到尾聲。
待一個議題討論告一段落,老爺子咳嗽一聲,先喝了一口水然後將杯子放下。
此時關伯——此乃老狐狸之一——開口道,“各位,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呃,鑫易康橋這個項目的投資決議?”
程易之眼睛一亮。
關伯再道,“這個項目是易少提交的,因資金需求量龐大,所以之前討論時,大家態度都比較謹慎。現在正好易少在場,不如我們聽聽他的想法,怎樣?”
程易之暗暗皺眉,要做現場匯報?之前一點風聲都沒透露,老爺子這是在給他出難題。
關伯這樣提議,自然無人有異議。大家眼光紛紛投在程易之身上。
程易之略作遲疑,便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清亮,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一笑,道,“我先要多謝各位給予我這個機會,來陳述一下我的想法。之前對於這個項目因投資資金過大而被壓下我已略有耳聞,各位對投資采取謹慎態度,是對鑫易負責。在此,作為鑫易的一員,我首先表示感謝。”
老爺子輕咳一聲,打斷道,“易之,現在是11點50,給你5分鍾闡述,另留5分鍾大家討論。”
“知道了!”程易之答,起身來到桌尾,擰開藍色黑板筆,在板上寫下一串數字,邊道,“鑫易康橋總投資,預計120億,開發總建築麵積87萬平方米,開發項目包括五星級酒店一座,高層住宅區,別墅區及體育中心,另據地方政府要求,還需設置一座麵積不小於5000平方的城市集中綠地……”他筆略停,看了看眾位老狐狸們,道,“這些在我之前提交的申請報告中都有,我先撿幾個大家感興趣的數據,提示一下。”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理解。程易之邊撿著概要,將項目情況一一向大家做著介紹,總投資、頭期投資、各項費用支出預算等,繼而話鋒一轉,談起了投資回報預計情況和地方政府支持力度等等,力求在眾人麵前展示一幅大家錢包即將賺到滿滿的光明錢途景象。
5分鍾時間太短,他才剛夠將項目情況簡單介紹。
結束前,他飛速回想了一下之前發言,確定關要全部交代清楚,便做總結語,“大致情況就是這樣。請各位叔伯們多提寶貴意見。”
室內先是一陣沉默,程易之在眾人麵上一一掃過,知道大家躑躅原因何在:老爺子態度不明,項目之前提議又是被鑫之強行壓下,外人不便多言。他索性對程鑫之道,“請程總先提些意見吧。”
程鑫之盯著程易之的板書,摸了摸下巴,開口道,“從你列舉的這些數據來看,這個項目投資非常可行。這些,我們從報告中也已有了解。”狐狸們大點其頭,有人附和,“是啊……”
“但是,”程鑫之轉道,“眾所周知的是,現在地產投資軟環境相當惡劣。國家宏觀調控政策一道一道頒布,都是限購令,要給房地產投資降溫。此時進入地產投資,前景如何,很難說。”程鑫之還是堅持己見,停了停,續道,“若是小投資,鑫易自然能夠保證資金鏈健康。但康橋項目頭期投資至少要百分之二十,就是24億……24億若做其他用途,回報率隻怕不會比投資康橋項目低,且周期更短,風險更低。”一番話引來更多人附和,“是啊,是啊……”
程易之眯了眯眼,一手插兜,一手扶在桌邊,看了看自己之前列舉的那些數據,腦子裏飛速想著對策。
老爺子不動聲色的喝茶,喝兩口放下,“鑫之說的很對,各位有無不同看法?”說著,瞟了一眼腕上手表。眾人依舊沉默,不少人若有所思的點著頭,似是讚同鑫之言論。
程易之有些著急了。他不懂老爺子葫蘆裏賣什麽藥,他以為老爺子是來支持他的。看起來竟然不像……
見眾人無異議,老爺子再開口問,“易之,你還有什麽想法麽?”
“我想問程總一個問題。”在這片刻空隙中,終於叫程易之抓到一個突破點。
程鑫之坐正身體,“什麽問題?”
“假如不投資康橋項目的話,鑫易拿著這24億,打算投資什麽?”程易之緊緊盯著程鑫之,“黃金?美債?原油?還是外匯?”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是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