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音音和圖紙奮戰到淩晨1點,累極,收拾東西準備回去,還剩了點尾巴留著明天來做好了。大不了做最後一個交作業的,想必喬公子不會太介意。
在出租車裏顛簸,迷迷糊糊,一直打著瞌睡。
到了小區外,付了錢,頭一點一磕的爬樓梯,進了屋連脫鞋的力氣都沒有。牙也不刷臉也不洗,脫了衣服鑽進了被子。
一夜無夢。
睜眼,天色大亮,看看鬧鍾,已經十點,她嚇得一骨碌爬起,衝進衛生間快速洗了個澡。出來時已經神采奕奕。
公交車特別的鬆,上車竟然又座位。邵音音舒服的坐下,邊想早餐也用不著吃了,去公司直接便到中餐時間,邊掏出手機看時間,看完後將手機收好,不知怎的心裏有些失落。
失落什麽?
下車時才想到,原來一夜不曾收到程易之的問候短信。這樣的晚安短信一收便是好幾個月,缺了昨夜,竟然有些莫名的惆悵。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習慣……
電梯裏意外遇見周覓。
她依舊一身規矩的套裝,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搭著一件長襟風衣外套;頭發高高挽起,施著淡妝,修長的頸上掛著一串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配著素色的衣服,看著很是養顏。這就是對比產生的魅力。
邵音音縮在電梯一角,卻仍然感覺周覓利用電梯廳內鋥亮的裝飾內鏡打量自己。邵音音暗歎,我有什麽可看的?論姿色不及你,論文學修養不及你,論魅力也不及你,否則季凡也不會選了你,你就不能放過我?
越想,越往後縮,恨不得縮出小小電梯。
好在電梯終於抵達樓層,叮一聲響門開。邵音音幾乎是衝了出去。
一直衝進辦公室,還是能感覺到周覓的目光在身後追著自己,如芒刺在背。
施菲爾見狀玩笑問,“怎麽了音音?被高利貸追債?”
邵音音突然醒悟,橫插一足當第三者的是周覓,為什麽自己要如此驚慌如此手足無措?而她又憑什麽這樣挑釁老用一副高高在上眼神看著自己?
更讓她無語的是,為什麽遇見的總是周覓而不是季凡?難道他已經從這個大樓消失?
最後轉而歎想,大概是在與季凡的那段感情裏,自己一直都愛得太過卑微。卑微到連被季凡甩了,都覺得是自己的錯……
喬公子午飯後進了辦公室,不一陣就出來詢問大家的工作進展。除了邵音音之外其他人都已經完成,紛紛將圖傳到服務器上喬公子新建好的文件夾裏。
喬公子一一瀏覽,發現獨獨缺了邵音音的,便將她招進辦公室詢問進度。邵音音很是不好意思,第一次拉了大家的後腿。
喬公子還算是體諒,再寬限了3個小時。邵音音收拾繁雜思緒開始努力工作,施菲爾幫她找圖片做匯報文本,終於在兩點四十分將文本搞定,傳到了服務器上。
期間收到程易之電話一個,邵音音不由放柔聲音和他聊天,聊了幾句後突然著急,對程易之說工作還沒完成,晚點再聯絡可好。程易之道了聲好,便掛了電話。
過了片刻,喬公子給大家發通知,言道,下午三點過十分,在會議室裏開一個內部方案評選會。公司同仁,除行政職員外,全部參加,每人一票。票多者當選,賞帶薪假一天。
小舒為大家準備了咖啡,小小會議室,熙熙攘攘擠滿了人。喬公子和安東尼坐在中間,被大家圍住。
投影機亮起,在平整白牆麵上畫出投影框,藍色的底幕不一陣被喬公子的IBM桌麵代替。
眾人目光隨著屏幕上顯示出來的鼠標,一層一層點著,最後將目標文件夾打開。
六個方案按時間排著序,第一個是施菲爾的。
施菲爾一聲哀歎,“怎麽輪到我第一個?”
邵音音竊笑,“誰要你那麽積極第一個交!”
喬公子發話道,“來,小施,為大家介紹一下你的思路和想法。”
施菲爾的方案是中規中矩的歐式古典建築設計風。這樣的建築看上去典雅高深莊重,十分容易打動業主。
接下來同事一一做著介紹,分別是2個古典方向2個現代方向,均各有千秋,看得出來大家都花了些力氣。尤其是喬公子親自操刀設計的方案,無論從平麵功能還是建築為外觀來說,都頗具功力,較其他方案更為成熟。
待喬公子將最後那個匯報文件點開時,會議室裏同事們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啊~”。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單的3D基地景觀模型,高高低低模擬著自然地貌,有圓丘,有窪地,還有一個不規則的荷花池,邊上有叢叢的竹林。
喬公子也似是被驚到,摸著下巴將平麵好好琢磨了陣,然後對邵音音道,“小邵,你怎麽做了一個景觀設計方案?來,跟大家說說你的想法吧。”
邵音音清清嗓子,將想法一一道來,邊解釋邊播放著幻燈片。大概說了3分鍾便將主幹交代,最後她道,“這個方案比較粗糙,原因之一是想法成型的比較晚,所以沒有更多時間來雕琢細節,另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能用一個大致的框架來為觀者提供想象空間,例如說,植被的變化,景觀小品與建築的呼應與穿插等。這些變化可以無窮盡,極大增加了空間設計的靈活性,或許能從較大程度上滿足業主對建築的期待。”
她一席話完,室內一片安靜,同事們表情各異,有沉思的,有微笑的,有皺著眉表示不讚同的。喬公子朝後一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大拇指相對點了兩下,道,“這個想法有些冒險。”
是啊,打破常規的想法,總歸有些冒險。
邵音音有些失望,喬公子話裏透出的意思就是否定,她跟隨喬公子這麽久,他的措辭方式她很熟悉。一個方案若是連內部的人都打動不了,怎麽能寄期望讓業主也喜歡上?看來自己還是要多加修煉啊……
“不過,有時候出奇才能製勝。”一個聲音響起,是安東尼,他鼓勵的看了邵音音一眼,續道,“小邵的想法是好的,就是激起觀者自己的主動性,用他們的方式來解釋他們看到的,這種方法最大的優勢在於能在方案成型階段便邀請業主參與設計過程。國外很多高端產業在新產品設計時尤其注重客戶的參與,用一個英文詞來描述就是‘co-creation’,是‘共同創造’的意思。”他話略微停頓。大家都側耳傾聽著,喬公子亦是邊聽邊點頭,不知是讚同還是附和。
“但是,”安東尼話鋒一轉,“你這個方案有兩點需要注意。”
“是什麽?”邵音音真心佩服起安東尼來,他敏銳的將藝術創造和產業製造結合起來,解釋得娓娓動聽。
“你所麵對的業主,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安東尼道,“太過散漫的思維會限製你的方案後續成型。因為人人有自己的理解方式,這些方式很不同,甚至會相悖,因此,缺乏具象將會導致混亂。”
邵音音低頭,將安東尼的話摘重點記在記事簿上。安東尼又適當的停頓了下,給大家留下思索空間。
邵音音抬頭問,“那麽,第二點呢?”
“第二點是造價問題,”安東尼道,“景觀設計投資怎樣,我不太清楚……”說著看了看喬公子一眼。
喬公子接道,“這樣小型的景觀設計並不用投入太多資金,無非是堆土壘地形,掘池養荷花,樹木什麽的都很便宜。但是,根據小邵的設想,辦公樓被化整為零分作四塊,有的是全部埋在地下,有的隻露出地麵一半,建築造價上將會增加不少,單隻是辦公樓的防水防潮就比較麻煩,花錢是小事,怕將來維護不便。”
“不過,”安東尼接過話題續道,“鑫易不是一般的業主,他們的資金力量非常雄厚。或許我們考慮過多的投資問題,在他們看來無所謂。畢竟這隻是個1200平方米的辦公樓,和後麵開發的八十多萬平方米的整個項目來比,實是不堪一提。”
“所以重點還是第一個問題如何解決,是這樣麽?”邵音音問道。安東尼點頭表示讚同,喬公子思索了片刻,終於也點了點頭。
邵音音續道,“我想我的方案最大的毛病還是在於不夠具體,留給業主想象空間過大。要是公司想將這個方案上報至業主的話,我會再多花點時間做一些細化工作,建築的位置和形體必須事先確定下來,可以在景觀處理方麵給業主留下發揮餘地。”
公司內部以不記名投票方式選出了三個方案,邵音音的方案以一票之差險勝,位居末尾。知道結果後,她心裏大慰。
喬公子再給多邵音音一天時間進行方案調整工作,施菲爾因自己方案落選而時間充裕,便主動請纓前來協助邵音音。
多了人手幫忙,邵音音自然高興,兩個人下班前頭碰頭交流了思想分配了工作。施菲爾給予邵音音諸多建議,有些的確有見地。邵音音一一記下,準備重新整理思路,爭取一鳴驚人。
*
程易之也忙了一天,工程開始啟動,各部門瑣碎事情繁多,每項請求都要他親自簽名後方能實施。每隔一小時,雲卿就敲門而入,手裏端著大堆文件夾。
每一個他都要看,要思索,要批示,漸漸的,桌邊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樣。
午餐由雲卿送入。不過一個漢堡包一杯咖啡。
他就著咖啡吞食漢堡包,三兩下填飽肚皮,起身來到窗前略作休憩。
傳聲器再度響起,雲卿聲音傳來,“程總,陸小姐想見您。”
程易之踱回桌邊,撳下按鈕回,“請她進來吧。”
現在是午休時間,陸安琪一定是來纏著他說上兩句話。應付一下便好打發,否則一下午她又要不安生。
陸安琪進門來,看見他桌上未及收好的食物包裝,一聲驚呼,“你中午就吃這個?”
雲卿隨後進了門,利落將桌麵收拾幹淨。
陸安琪瞟了一眼雲卿,待她離去後再道,“二哥哥,隔壁街就是商業區,滿街都是各種餐飲。你好歹也注意下營養吧,怎麽能隻吃漢堡包這樣的垃圾食品呢?”
“事情這麽多,”程易之隨手指了一指桌麵那些文件,“積壓起來不處理,損失的是我自己。”
雲卿再度敲門入內,為程易之端上一杯熱咖啡。
陸安琪大皺起眉,道,“二哥哥,你知道不知道咖啡喝多了損害身體鈣質?你一天喝幾杯?”
程易之笑了笑,“不妨事,我還喝牛奶的,一來一去就抵消了。”繼而問道,“你呢,午飯吃過沒?”
“沒有,”陸安琪搖頭,“這不,想來找你一起用餐……”
“還是你自己去吧。”程易之坐回桌邊,拾起筆來,低頭看起之前未看完的文件來。
他逐客之意明顯,陸安琪撅嘴不樂。
程易之繼續看文件,漸漸的,忘記了陸安琪的存在。
陸安琪也不吵鬧,自己坐在沙發區,捧著臉看著程易之的臉。他用心工作著,眉頭時蹙時展,唇大多時候都是抿得緊緊的;遇見難題了,他會一手撐頭,一手擱在桌麵上,手指頭逐個敲擊桌麵……如此這般,批示了將近十個文件之後,他用手按著自己的鼻端穴位,閉眼壓一陣,略作休息便又拿起新的文件。
程易之突然意識到陸安琪的存在,抬頭訝異看向她,道,“安琪,你怎麽還在?怎麽不去吃飯?”
“一小時三十四分,”陸安琪抬腕看了看表,笑道,“二哥哥,過了這麽久你才發覺我的存在,究竟是我太渺小,還是你的辦公室太大?”
程易之氣笑不得,拾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雲卿再度敲門而入,卻是來找陸安琪的,麵帶公式化表情道,“陸小姐,李總找您。”
自從程易之解釋了他與陸安琪的關係後,陸安琪受到了明顯的禮遇,助理們再不敢對她冷言冷語,有什麽事情也盡量幫忙。不過雲卿的態度一直是冷冷淡淡。
陸安琪自然不會和雲卿計較,在她眼裏,雲卿隻不過是程易之的助理。雖然程易之拒絕了自己的要求將雲卿辭退,但是她陸安琪怎能放下身段為了個助理和程易之鬧?鬧壞了兩人的感情就得不償失了。
陸安琪起身離開,站在門口再轉身,“二哥哥,晚上請我吃飯吧。”不待程易之找借口拒絕,她再道,“我可是午飯都沒有吃的哦,你總不忍心讓我晚上也餓肚子吧……”說完衝他眨了下眼,嬌笑一聲離去。
雲卿沒有即時離開,她來到程易之桌邊收拾文件,將他簽好意見的捧在手裏,準備帶出整理後歸檔分發。聽見陸安琪霸王硬上弓的要求,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看著陸安琪得意離去,雲卿心裏很為程易之抱不平。
程易之也很是頭疼,揉了揉太陽穴,對雲卿道,“麻煩你去幫安琪訂份午餐。”真要是把她餓壞了,他沒法對陸鼎豪解釋。
雲卿壓抑著內心的難過和不甘為陸安琪訂好了餐,不一陣快餐便來了,直接送到陸安琪辦公間。
陸安琪很快拎著快餐返回,質問雲卿道,“快餐是你幫我訂的?”
雲卿不知她為何恙怒,先是點頭道了句是。
“你真是好心!”陸安琪冷笑道,“誰讓你狗拿耗子了?”
大小姐總是難伺候,程總看她沒吃飯幫她訂餐,竟然換來一頓詰責,真是莫名其妙!雲卿按捺下自己脾氣回,“陸小姐,程總擔心您的身體,所以才吩咐我為您訂餐。不知道您為什麽這麽生氣?若是快餐不合您的口味,請您告訴我,我幫您換過。”
陸安琪還是冷笑,卻不再責罵雲卿。她將手中快餐丟進雲卿桌邊垃圾桶裏,拍了拍手道,“我說不吃午餐,就是不吃午餐;我說要吃晚餐,就是要吃晚餐!”停頓一下,對雲卿道,“麻煩雲助理將這話轉告一下程總。”說完轉身離去。
雲卿坐在桌邊想了陣,明白了陸安琪為何震怒。
程易之很明確的在告訴她,晚餐他不會和她吃。
雲卿微微露出笑來。手撫上傳聲器按鈕,想一想,起身來到門邊,敲了兩下。然後推門而入。
程易之正在講電話,對雲卿做了一個止的手勢。雲卿便停在門口。可是,程易之邊繼續聽著電話邊衝雲卿搖了搖手,示意她退出辦公室。
雲卿不由有些暗奇,以往程易之通電話從不會顧忌自己,這通電話有些奇怪。
她退出來,將門虛掩,此時聽見程易之聲音響起,似是回答電話那邊的問話,“昨晚去我爸爸那裏吃了飯,然後又有些事情很晚才睡,所以沒有給你電話。”聽起來是私人事務,雲卿放了心,將門掩緊,沒有聽見後來程易之的那句:
“怎麽?想我了是麽?”他的語氣無比的溫柔,帶著笑和寵溺,“好了,我答應你,以後不管多忙多晚,都絕對不會再忘記和你道一句晚安。”
邵音音嗔道,“誰稀罕。”
“不稀罕?”程易之繼續笑,“不稀罕幹嘛追著我問?”
“我……”邵音音有些語結,“我這不是……哎,其實都怪你啦……要不是你以前老**擾信息給我,我又怎麽會一沒收到你的信息時就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情?”
程易之被她無比強悍的邏輯弄得苦笑不得,隻得再一連聲道歉送過去,後道,“晚上我來接你晚餐。”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邵音音猶豫道,“去了趟北京回了趟家,我之前的工作都還沒有完成,老板許了我3個小時,我正在趕工。”
“什麽案子啊……哎,”程易之歎,“老來破壞你我相處時光,我想把那業主揪出來揍一頓。”
邵音音失笑,“不與你貧了,我先做事了。”
“好吧,”程易之再歎,“那我晚點再與你聯係,不管怎樣,飯嘛總是要吃的。”
“好好好,都依你!”邵音音難得乖巧,“晚點我們再約時間吧。”
掛了電話程易之通過傳聲器詢問,“雲卿,剛才找我有事?”
雲卿答道,“剛才陸小姐讓我轉告程總您一句話。”
“什麽?”
“陸小姐說,”雲卿回憶起陸安琪的原話,便學給程易之聽,“我說不吃午餐,就是不吃午餐;我說要吃晚餐,就是要吃晚餐!”
那頭程易之果然有好一陣沒有說話,估計被陸安琪的強硬氣得夠嗆。雲卿暗暗揣度。
“好吧,隨她就是。”程易之丟下一句,便中斷了通話。
雲卿心情大好,整個下午都麵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