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怕程易之提前走,陸安琪很早便在他辦公室蹲守。程易之由得她胡鬧,忙完手頭的事情,便帶著她下了樓。

陸安琪隻道此次終於得逞,滿臉得意笑容,路過雲卿時還不忘丟了一個白眼。看著兩人消失,雲卿不由暗歎,難道自己又猜錯程總的心思?

邊上行政助理前來八卦,直追問程總是否真是陸小姐男友?若是不是,為何兩人下班一起離去?

雲卿內心氣苦,卻仍得強作笑顏。

程易之帶著陸安琪到了地下停車庫,將她捉到自己車上,驅車直向陸家方向,最後將她丟在家門口便離去。

陸安琪氣急敗壞摸出電話惡狠狠撳下號碼,響了兩聲程易之便接了電話,聽到他不慍不火一聲“喂?”,陸安琪忍不住摔了自己的電話。

一摔便將大半火氣摔掉。

陸安琪深呼吸幾口,進了家門用座機重新撥給程易之,電話通後,陸安琪委屈道,“二哥哥,你不和人家吃飯就算了,幹嘛把人家這樣揪回家啊。”

“我怕你真的使性子連晚飯也不吃。”程易之回。

陸安琪笑了笑,“二哥哥,你這是在關心我麽?”

程易之一歎,道,“別總是孩子氣了,安琪,你已經長大了。”

“好吧,這次我不怪你……”陸安琪眼珠子骨溜溜一轉,續道,“可是我的車還在公司,我明天怎麽去上班?”

程易之回,“可以讓陸伯伯送,也可以自己叫出租。”

“不!”陸安琪斷然拒絕,“這都怪你!所以,應該你明天來接我上班!”

這個要求看上去不是那麽無理,程易之想了想便接受了。

“好耶!那就一言為定!”陸安琪歡呼一聲,似是怕程易之反悔,立刻道了再見掛了電話。

邵音音依舊忙,晚上若是不加班,明天隻怕在喬公子那交不了差。開會時安東尼幫她良多,她如何不知,因此更加想把方案盡己之力完美呈現。但程易之卻堅持帶她出去用餐,他午餐一般吃得簡單,所以相當重視晚餐質量。見推脫不過,邵音音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辦公室。

下了樓,還未鑽進程易之的車內,忽聽順哥聲音在左近響起,“喲,音音!”驚得邵音音忙回頭看,立時看見順哥那饒有興味的眼神,看看她又看看車,續道,“男朋友來接啊。”

邵音音應付了一句,便道再見,躲進車內催著程易之快開車。

以順哥八卦功力,隻怕自己明天便會收到諸多‘問候’。她想想就覺得頭疼。

程易之尚未察覺她的反常,笑問,“想吃什麽?”

“什麽快吃什麽。”邵音音回,“還要回來加班。”

“到底是什麽案子那麽忙?”程易之有些心疼與不滿,“哪家開發公司?”或許是認識的人,或許能幫她一下。程易之如是想。

“是個八字還沒一撇的案子,”邵音音歎回,“一個新區開發項目的業主現場辦公樓,我們老板想用這個當敲門磚,敲開業主堅實大門。”

“新區?”程易之回問,“城東還是城南?”

S城開發,目前新區隻有東南各一片,康橋便在南邊。

“南邊那個,”邵音音回道,“好像在康橋鎮。”忽聽程易之一聲輕笑,她訝問,“笑什麽?”

“沒什麽。”程易之扶著方向盤,爬上過江大橋。

邵音音驚呼一聲,“哎呀,你怎麽過江了?去江西吃飯?太遠了。”S城被浦江分成東西兩片,邵音音公司在江東,一來一回真是耗費時間。

程易之不理睬她的抗議,續問,“那家公司叫什麽?”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邵音音皺眉道,“我們老板費了很大力氣聯係到對方工程部的經理,那經理非官方的答應給我們一個機會來參與競爭,有沒有合作可能還很難說,所以不算正式的案子。”

“哦?那經理姓什麽?”程易之追問。

“姓馬,叫馬長福。”邵音音道,眨眼笑道,“名字是不是很喜興?我猜他們公司老板一定是個古板老頭。”

果然。程易之本想點破自己身份,卻在聽見邵音音後麵那句後忍不住失笑,“為什麽這麽覺得?”

邵音音歪頭看風景,丟下一句,“感覺唄……”續加強語氣道,“我第六感很靈的!”

“噢~~~是麽?”他拖長了語氣道,表示不信。當然不信,他剛到30歲,風華正茂得很。

邵音音卻‘啊’了一聲,續道,“那家公司應該是在鑫易集團名下的,我老板總是以‘鑫易新區’來稱呼這個業主。”

程易之再度長“噢~~~”了一聲。

邵音音看向他,問,“鑫易集團,你聽說過麽?”

“唔,”他想想,搖頭。他不是故意瞞她,隻是覺得這樣逗她很有趣。

邵音音將他上下好一陣打量,“鑫易集團這麽沒名氣麽?你竟然都沒有聽說過!”

程易之微微笑,邵音音話裏意思似是將他抬得很高。可是她又了然的點了點頭,道,“可能你平常隻是喜歡吃喝玩樂,不知道也正常。”

程易之氣笑不得,“誰說我隻是吃喝玩樂了?我也有工作的。”

“哦?”邵音音真心好奇,湊近了追問,“那你是做什麽的?”

“做東西,賣東西。”程易之很籠統的說。他現在可不正是做房子出來然後再賣掉麽?

“加工業~”邵音音自作聰明的猜,“你一定是做外貿的。”

程易之轉問,“你的公司叫什麽?”

“築建設計,”邵音音回,繼而笑道,“你看我們老板有多懶,直接將‘建築’兩個字翻轉過來做他公司名稱,活該他發不了財。”

說話間,已經抵達目的地,一家私房菜館。

這裏也是程易之經常光臨的地方之一,避於鬧市,連門臉也無。每晚隻做十桌,且隻招待熟客,若無人引薦連門也摸不進來。

味道嘛,不消細說了。不過三菜一湯,卻讓邵音音吃得歡暢之極。

飯後一盞消食茶。服務小妹撤去滿桌湯湯水水,將桌麵收拾幹淨,繼而端上兩杯龍井綠,都是今年的明前茶,淡而香。

邵音音喝著茶,卻忍不住掏手機看時間。已經八點半,現在趕回去至少還可以加一陣子班。想著,去意漸生。

程易之卻談心很濃,聊了幾句閑話,突然問道,“你的方案是什麽個模樣?給我說道說道。”

邵音音立時眉飛色舞起來,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還覺不過癮,索性從包中掏出平時不離身的速寫本和筆。先幾筆將地形繪出,盡量通俗的解釋了幾句,發現程易之毫不費力便能跟上話題,於是敞開來畫了個簡圖。

光是平麵圖似是覺得不夠,撿了幾個重要的節點,又加了剖麵示意和透視效果圖,邊說邊畫,畫了三頁紙。

將草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重點基本都涵括到,她滿意的放下筆,殷殷的看著程易之道,“你覺得怎樣?”

程易之展眉笑,“還不錯。”

“真的?”邵音音喜道,可是沒多久便轉作一歎,續道,“可是,我老板很不看好這個方案。”

“為什麽?”

“因為太打破常規,業主不一定會喜歡。”邵音音道,“而且投資會比一般的方案更大,維修和管理更為不便。”

“我倒覺得這些不是問題。”程易之想了想,“更大的問題是,既然屬於整個開發項目的一部分,這個現場辦公樓的設計風格該如何和其他功能區保持統一?”

邵音音一拍手,讚道,“對啊!程易之,你好一針見血,這個問題我們都沒想到。”片刻便開始皺眉,不由再深深歎息,“可是,這個案子門檻這麽高,就算我們想去了解業主的偏好,也無從下手呢。”現在喬公子使出渾身解數也隻能結識部門經理這樣級別的人,要想摸透業主高層的想法簡直難如上青天。

程易之意味深長的笑著,“公關很重要。”

邵音音很認真的點頭讚同,“是的!”‘關係’這個東西簡直成了當今社會運轉的紐帶。

他有些壞笑,“那你想怎樣攻這個關?”

“幹嘛要我來?”邵音音先是訝笑,繼而促狹眨了眨眼,“放心,隻要有機會,我老板會讓業主見識見識董存瑞當初是怎麽炸的碉堡。”

程易之嗬嗬一笑,低了頭翻看著手稿,然後勸道,“這樣深度足以應付業主。別加班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行啊……”邵音音搖頭愁道,“下午公司開內部方案評審會,我的設計差點被斃掉,幸好安總為我說了兩句好話,才沒直接被我老板否了。後來安總還提了一點建議,我覺得很有道理。”

程易之好奇追問,“是什麽?”

“我的方案太虛,太缺乏具象。”邵音音歎回,“容易造成理解偏差,從而產生混亂。”說到這裏她話一頓,看了程易之一眼,續道,“你在北京給我的提點讓我受益良多,但是有些做過火。安總說我的設計太過注重激發觀者的自我理解意識,而缺少必要的限製框架。畢竟業主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這是個實際的建築,而不是一副印象派畫作。”

程易之想了想,便理解了她的意思。太過自由的想象,會讓方案變得討好了這個得罪了那個,畢竟人的審美差異是非常大的。他笑了,道,“這個問題也很好解決。”

邵音音簡直快被程易之折服,什麽問題到了他這裏都這樣輕易便有解決之道,她不由欣喜追問,“怎麽解決?”

“你剛剛說業主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這話聽起來對,其實不盡然。”見邵音音訝異挑眉,眼裏都是疑惑,他笑著繼續,“你的方案要討好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個人。”

邵音音慢慢張大眼睛,眸子在眼眶中以極緩的速度轉著,轉在下部的時候盯著地麵停頓兩秒,忽然恍然道,“難道你的意思是,我要討好的那一個人,就是業主的大BOSS?”

“沒錯!”程易之眉目有些得意。就差沒深情的呼喚,來吧,快來討好我吧……

可是邵音音歎了好大一口氣,“我連那家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長是圓都不知道,我怎麽去討好?”

“你以後自然會知道。”程易之道,手指在桌麵敲兩敲,“現在我能告訴你的是,你這個思路很不錯,至少我很喜歡,我覺得你應該繼續按照這個方向走下去。別泄氣,別輕易自我否定。”他的態度很認真,語氣很肯定,眼睛蘊著光華,邵音音看了沒來由心便安了。

她學他模樣伸指敲桌子,點頭道,“好吧,就按照你說的來吧!我再適當的增加些意向圖片,做些暗示性的引導就好。其實,若是業主不愛我的思路,我做再多工也沒用。”這真是大實話,一個男人若是不喜歡一個女人,女人再怎樣描眉畫眼都是白搭。

一杯茶飲盡,也不用續水。程易之簽了單便攜著邵音音離去。他本想多和邵音音相處些時光,但邵音音滿心滿眼都是工作,他便不強求,將她送到公司樓下。

邵音音道謝離去,卻被程易之捉住了手,將她帶近身前,“別加太晚,”邊說他邊抬腕看表,“十一點我準時來接你,送你回家。”

“啊,不用了呀。”邵音音推辭道,其實不是不願意,而是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以前哪有人能做到這樣體貼照顧?

“用的!”程易之認真道,“記住,十一點乖乖下樓來,我不會再打電話提示你。”

上了樓後邵音音第一件事是開電腦,第二件是將手機取出,調好了10點50分的鬧鍾。

程易之開著車在街上亂轉了一圈,百無聊賴,又回到了邵音音工作的大樓底下。

熄了火,開了音響,放下座位。他開始閉目養神。

就這樣守在她身邊,程易之覺得很心安。

期間接魏徑庭電話一個,詢問他最近動向,說是許久不曾聚會,實在掛念得很,最後想約他晚間去喝酒,自然被程易之推脫。魏徑庭扼腕歎,“想不到你小子想脫胎換骨當居家小男人。”

程易之單笑而不答。

魏徑庭再問道,“寧暉跟你聯係了沒?”程易之回說沒有,魏再道,“他前幾日跟我喝酒,提起想去打獵,你有興趣沒?”

“哦?什麽時候?”程易之來了興致。

“十二月吧,找一段時間,”魏徑庭道,“我總歸是有空的,你的時間難湊。”

程易之算了算時間,道,“我本來十二月中想抽幾天出來休息一下,不知寧暉打算如何。”

“他的時間倒是好調的,就他現在這個級別,誰能管得住?”魏徑庭笑道,“我們都擔心你不肯給自己放假,畢竟到年底了,你們商人總歸在這個時候是最忙的。”

“我們商人……”程易之歎,“你倒是越來越刻薄了。”

調侃了程易之讓魏徑庭好生受用,忍不住哈哈笑了很久。待他笑聲漸弱,程易之追加道,“這次,都帶個伴吧。”

魏徑庭好大一聲“啊?”,“帶伴?女伴?”

“嗯。”程易之道,“我要帶一個,你們帶不帶隨便。”

“哎喲,你不是想帶音音吧?”魏徑庭問,得到肯定答複後他續笑,“好吧,為了配合你,我也帶一個,但寧暉肯定不會帶。”

程易之笑道,“我也沒指望他,你可得帶一個靠譜的。”

“成!”魏徑庭爽快道,“我就找那個藍卉吧。”

程易之有些驚訝,“你們,勾搭上了?”

“還行,”魏徑庭竊笑幾聲,“我本沒什麽心思,但架不住她一天三個電話轟炸啊。我都說了我不是程先生,她就是不肯死心。後來推脫不了我就見了她一麵,沒想到這女孩挺知趣的,愣是一晚上沒提你的名字。我一看,哎,這是不是表明人家對我一見鍾情?那咱也不能太不會體惜,你說是吧。”

“是是是!”程易之笑道,“她還挺擅長一見鍾情。”

“哎,你怎麽也這麽刻薄起來了。”魏徑庭不滿道,“這麽說一個女孩子,不厚道啊。”

“你們兩還挺般配,”程易之繼續得理不饒人,“一個善於鍾情,一個善於多情。你還跟我這廢什麽話呢,趕緊把她領你家去給你老爸過目。喜酒打算什麽時候辦?你們的蜜月旅行哥們兒我讚助了!我就是個商人,沒別的,隻有錢。”

“別介,別介,”魏徑庭告饒,“我說不過你還不成?”停一停,收了玩笑口吻道,“那打獵這事就這麽定了?”

“嗯,時間別晚過16號就得。”程易之收了笑回,續問,“是去老地方吧?”

“跟著寧暉能去哪啊,”魏徑庭笑道,“記得給你家親愛的多帶點驅蚊水。我怕她那身子骨,走半道上就會被蚊子給吸幹了。”

“說什麽呢!”見魏徑庭又貧了起來,程易之笑罵,“忒惡毒了你,就你自家的才是寶是吧?”

邵音音伸了一個很長的懶腰,伸一半便被鬧鍾打斷。她停了鬧鍾,繼續剛才那個懶腰,邊走到窗邊呼吸新鮮空氣。

朝上看,城市汙染嚴重,揚起半空的塵,擋住星光。

朝下看,一輛銀色車停在路邊。她一怔,眨眨眼,不會吧,他提早到了?

忙收拾東西熄燈關門坐電梯到樓下,奔出大堂來到街邊,可不正是他的車麽。

她暗想,程易之果然來的早了,果然沒有電話通知她……寧肯自己在樓下等,真是怪人……

邊想,邊疾步上前,敲了敲窗。

回家路上,兩人隨意閑聊。

去了一趟北京,又跟著回了一趟西浙,兩人的關係親密度增加了好幾分。邵音音不再抗拒他的體貼安排,比如說請她吃飯,比如說送她回家,再比如說……

程易之問她,“有護照麽?”

兩人走在邵音音寄居窩的小區道路裏,正巧路過瞎了路燈的一片黑暗區,邵音音聲音無波傳來,“有的。”還是為了去英國看季凡時辦理的,旅遊計劃了好幾次,都無疾而終。她心裏歎。

程易之續,“下個月跟我一起去打獵吧,和幾個朋友一起。”

“啊?”邵音音驚訝極,“打獵?”

“是,下個月中旬,”程易之解釋,“具體時間未定。”

邵音音遲疑,“可是……”

“不用可是了,”程易之道,“別推辭,我已經跟我的朋友們都說定了,你若是不去,我很沒麵子。”

邵音音隻有驚訝,說不出旁的話來。耳聽程易之繼續,“你先請幾天假,一個星期就好,忙了這麽久,就當給自己放長假吧。”

‘長假’這兩個字正戳中邵音音心中盲點……

她想放長假許久了……

從和季凡確定分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想給自己放一個長長長長的假,最好長到休完後前塵往事盡忘。

“那,去哪?”她不再抗拒。

“納米比亞。”程易之道。

“啊?”

“非洲。”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