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日,劉宗敏如同瘋魔般每日率軍猛攻武昌。
雲梯如林般架向城牆,衝車帶著沉悶的轟鳴撞向城門。
火油火罐點燃的烈焰染紅了半邊天,闖軍士兵像不要命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撲來。
可武昌城就如銅澆鐵鑄的堡壘,巍然屹立。
城牆上,新軍的迅雷銃齊射如驟雨,紅衣大炮轟鳴震野,滾石擂木帶著呼嘯砸下,火油澆過之處便是一片火海。
闖軍的攻勢每次都在城牆下撞得頭破血流,屍骸堆積如山,護城河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漂浮的屍體堵塞了河道。
隨著時日推移,闖軍糧草日漸枯竭,士兵們個個麵帶菜色,衣衫襤褸,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每日都有大批士兵趁著夜色逃亡,營地四周的崗哨形同虛設。
這日清晨,朱由崧身披亮銀鎧甲,屹立在武昌城頭,手中單筒望遠鏡緩緩掃過闖軍營地。
鏡中所見,帳篷稀疏殘破,不少地方已空無一人,剩下的士兵要麽癱坐在地唉聲歎氣,要麽爭搶著少量粗糧,全無半分往日的凶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放下千裏鏡,對身旁的張岩、王勇沉聲道。
“闖軍久攻不下,糧草斷絕,士氣崩頹,已是強弩之末。”
“今夜便主動出擊,一戰定乾坤,徹底擊潰這股賊寇!”
朱由崧指尖指向沙盤,語氣果決。
“今夜三更,張岩率三千精銳騎兵,從西門內側暗門悄悄殺出,直撲闖軍糧草營,一把火將其燒個幹淨!”
“記住,動作要快,得手後立刻馳援王勇!”
他頓了頓,又指向另一處。
“王勇率五千步兵,從南門暗門出擊,直插闖軍主力營地心髒,攪亂其陣腳!”
“我親率兩千火器營士兵守城,以炮火覆蓋闖軍營地兩翼,為你們掩護,待你們得手,便開城門率軍衝殺,務求一戰全殲殘敵!”
張岩、王勇眼中瞬間閃過精光,齊聲應諾:“屬下遵命!”
夜幕如墨,武昌城內外一片死寂。
闖軍營地中,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倒頭便睡,連崗哨都打著瞌睡。
三更時分,西門、南門內側的暗門悄然開啟。
張岩率領的三千騎兵,人人馬摘鑾鈴、口銜枚,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朝著闖軍糧草營疾馳而去;
王勇的五千步兵則手持短刀盾牌,腳步輕盈如狸貓,直撲闖軍主力營地。
“動手!”張岩一聲低喝,騎兵們如同猛虎下山,瞬間衝破糧草營的簡陋防線。
火把被點燃,狠狠拋向堆積如山的糧草,“轟”的一聲巨響,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糧草營的闖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見漫天火光,頓時魂飛魄散,四散奔逃,不少人直接被大火吞噬,慘叫聲響徹夜空。
幾乎同時,王勇率領的步兵已然殺入闖軍主力營地。
喊殺聲驟然響起,短刀揮舞間,睡夢中的闖軍士兵紛紛倒在血泊中。
營地瞬間亂成一鍋粥,士兵們分不清東南西北,隻能盲目奔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開炮!”
城牆上的朱由崧一聲令下,二十餘門紅衣大炮同時轟鳴。
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落入闖軍營地兩翼,炸開漫天煙塵與血肉。
劉宗敏被喊殺聲與炮火聲驚醒,披甲提刀衝出大帳,見營地火光衝天、混亂不堪,頓時目眥欲裂。
他揮刀斬殺了幾名逃兵,厲聲嘶吼:“都給我站住!結陣抵抗!後退者死!”
可此時的闖軍早已軍心渙散,沒人再聽他的命令,隻顧著倉皇逃竄。
張岩燒盡糧草後,立刻率軍馳援王勇,騎兵如同利刃般衝入闖軍陣中,橫衝直撞,將闖軍的陣型徹底衝垮。
朱由崧見狀,下令打開城門,親率火器營士兵衝殺而出,三路大軍夾擊之下,闖軍徹底崩潰,士兵們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求饒者不計其數。
劉宗敏看著眼前的潰敗景象,心中滿是絕望,知道大勢已去。
隻得帶著寥寥數十名親兵,拚死殺出一條血路,朝著西邊倉皇逃竄,連自己的帥旗都被遺棄在亂軍之中。
天蒙蒙亮時,戰火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武昌城外的闖軍營地已是一片狼藉。
燒焦的帳篷殘骸散落四處,斷裂的兵器、丟棄的甲胄與層層疊疊的屍體交織成一幅慘烈的圖景。
昨夜的喊殺聲仿佛還在曠野中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硝煙味。
朱由崧帶著李秉忠與幾名親兵走出西門。
身後,整隊集結的新軍士兵軍容嚴整,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收繳物資、甄別降兵。
“傳令下去,即刻清點戰果,甄別降兵,統計傷亡與繳獲,不得有任何疏漏!”
“陣亡將士的遺體妥善收斂,重傷者優先救治!”
李秉忠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幾名文書折返,手中捧著記錄戰果的冊頁,神色振奮得滿臉通紅。
“殿下!戰果初步清點完畢!此次夜襲,我軍大獲全勝,再創奇功!”
他展開冊頁,高聲念道:“斬殺闖軍將士一萬三千餘人,其中包括闖軍總兵、副將等將領十三名,皆是劉宗敏麾下核心戰力;”
“俘虜闖軍四千五百餘人,皆為潰散後無力逃竄之輩;”
“繳獲戰馬一千二百餘匹,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百餘件,弓矢三萬餘支,火銃五百餘杆,甲胄一千餘副!”
念到此處,李秉忠頓了頓,語氣愈發激昂:“另有闖軍潰散逃亡者約三萬餘人,已四散奔逃至周邊山野,皆是驚弓之鳥,不足為懼!”
“我軍傷亡共計兩八百餘人,其中陣亡一千兩百一十三人,重傷七百五十六人,其餘皆為輕傷,現已盡數送入城中醫館救治,殿下放心!”
“好!好!好!”朱由崧連說三個“好”字,重重頷首,眼中閃過一抹懾人的銳光。
此戰斬殺一萬三千餘,加上潰散逃亡的三萬餘,幾乎折損了劉宗敏所率六萬大軍的一半。
這般戰果,足以震懾整個湖廣乃至江南!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岩與王勇,二人甲胄染血,神色卻依舊堅毅,當即朗聲道:“此次夜襲,你二人調度得當、作戰勇猛,身先士卒,功不可沒!本王記你們大功一件!”
他話音一轉,語氣愈發鄭重:“陣亡將士的撫恤,今日便落實到位,每戶發放五十兩白銀,另撥良田五畝,妥善安置家眷;”
“重傷將士全力救治,所需藥材不惜代價,痊愈後優先安排軍中輕便差事,俸祿加倍;”
“輕傷者亦有嘉獎,賞銀二兩!”
“所有參戰將士,皆記戰功一次,日後論功行賞!”
“屬下遵命!謝殿下恩典!”張岩與王勇齊聲應諾,眼中滿是感激與振奮。
身後的新軍士兵聽聞此言,更是齊聲高呼:“福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震天,久久回**在曠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