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晞,文華殿外已被興漢軍圍得水泄不通。

玄色軍裝裹著挺拔的身形,甲葉在微弱天光下泛著冷光,士兵們手持改良後的連珠迅雷銃,槍托穩穩抵地,槍口齊齊朝天。

隊列排得密不透風,像一堵厚重的銅牆鐵壁,每個人的眼神都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進出的路口。

文武百官陸續趕來,見這劍拔弩張的陣仗,都下意識停住腳步,大氣不敢出。

有人神色驚疑,悄悄和身邊人遞眼色,想說些什麽,可對上士兵們森冷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隻能揣著滿心忐忑,一步一挪地踏入殿中。

唯有東林黨那夥人,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眼底藏著誌在必得的篤定,仿佛早已勝券在握。

錢謙益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容,看著溫和,內裏卻全是虛偽的從容。

他側身湊近周文彬和錢益明,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語氣裏的得意:“放心,此事做得天衣無縫。”

“朱由崧即便有所察覺,也拿不出半分實據。”

“本大人在朝中經營數十載,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一個僥幸上位的藩王,豈敢輕易動我?”

錢謙益心裏暗自盤算,朱由崧年紀尚輕,根基未穩,定然不敢對自己這個東林黨領袖下手,今日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周文彬連忙弓著腰,諂媚地附和,腰杆彎得幾乎成了弓形,語氣裏滿是討好:“錢大人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今日朝堂隻需假意應和,把罪責推給幾個九品小吏,便能蒙混過關。”

“等分贓到手,屬下便在蘇州給大人置下萬畝良田、千間宅院,再尋幾尊稀世珍寶,供大人賞玩。”

周文彬心裏清楚,自己全靠錢謙益撐腰,隻要這位大人安好,自己就能繼續撈好處,哪敢有半分忤逆。

錢益明也搓著手,臉上堆著貪婪的笑,語氣輕快:“鹽鐵那邊的五萬兩已然入袋,西洋商人的十萬兩定金也已到埠。”

“隻要熬過今日,咱們便能高枕無憂,安享富貴了。”

他想著到手的銀子,心裏樂開了花,全然沒把朱由崧放在眼裏,隻當對方是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傀儡。

三人相視一笑,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那副嘴臉,看得旁邊幾個正直官員暗自不齒。

不多時,明黃色的儀仗簇擁著朱由崧緩步而入,他麵色冷峻如冰,目光像出鞘的利劍,掃過殿內百官時,眾人都下意識垂首,不敢與之對視。

待視線定格在錢謙益三人身上時,那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讓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莫名升起一陣慌亂。

就像獵物被猛虎盯上,那種來自本能的恐懼,壓得他們呼吸都有些不暢。

“殿下萬安!”百官齊刷刷跪拜在地,聲浪震得殿梁微微發顫,卻依舊沒人敢抬頭直視朱由崧的目光。

“平身。”朱由崧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抬眼掃過眾人,沉聲道:“今日召集諸位,隻為清算一樁滔天大案——有人借新政之機,貪汙腐敗、囤積居奇,禍亂大明江山!”

“諸位,可知此事?”

朱由崧心裏憋著一股怒火,這些蛀蟲啃食大明根基,害苦了百姓,今日必當清算到底,絕不姑息。

殿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百官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察覺到,這不是尋常的問責,而是一場雷霆清算,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

錢謙益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朗聲道:“殿下,近日確有傳聞稱部分地區種子、鹽價波動。”

“臣已命人徹查,想必是新政推行中,個別官員辦事不力、中飽私囊所致。”

“臣願牽頭督辦,定揪出元凶,給百姓一個交代!”

他表麵懇切,心裏卻在打鼓,暗自腹誹:朱由崧,我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樣,沒有實據,今日我便陪你演到底,看最後是誰下不來台!

哼,想扳倒我,沒那麽容易!

“辦事不力?”朱由崧冷笑一聲,聲音裏滿是嘲諷,抬手揮了揮,“張岩,呈證!”

朱由崧心裏清楚,錢謙益這是在裝模作樣,等會兒拿出證據,看他還怎麽狡辯。

“遵旨!”張岩應聲而出,聲音洪亮有力。

他身後跟著數名特勤局衛士,抬著沉甸甸的卷宗、賬本,還有幾個被鐵鏈鎖住的人犯,徑直將東西擺在殿中的心字台上。

卷宗翻飛間,密密麻麻的賬目、書信鋪展開來,人犯的嗚咽聲更是讓殿內氣氛愈發緊張,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張岩目光如炬,手持一封書信,直視周文彬,厲聲問道:“周文彬,你截留官府賑災土豆種子七萬石,以十倍高價售賣,牟利三萬兩千兩,可有此事?”

周文彬臉色驟白如紙,雙腿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可還是強裝鎮定,扯著嗓子嘶吼:“殿下,這是誣陷!”

“臣句句屬實,絕無截留之事!”

他心裏慌得像亂了麻,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做得這麽隱秘,怎麽會被人查到?可嘴上還在硬撐,盼著能蒙混過關。

“誣陷?”張岩冷笑一聲,展開書信,高聲念了起來:“種子已按計劃售罄,獲利三萬餘兩,待與錢大人、錢主事分贓,蘇州宅院可盡快籌備。”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補充道:“落款日期正是三月初七——恰是周文彬向官府上報‘種子全部分發完畢’的前一日!”

“此信乃從你書房暗格搜出,親筆字跡、私印俱全,你還想狡辯?”

“不……不可能……”周文彬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順著額頭、下巴一個勁地滴落。

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中的僥幸徹底被絕望取代。

完了,證據確鑿,再怎麽狡辯都沒用了,自己這是栽了!

張岩不再理會癱軟的周文彬,轉身直指錢益明,語氣淩厲如刀:“錢益明,你勾結鹽商周世昌,囤積私鹽十萬斤,將鹽價從三錢一斤哄抬至一兩二錢,貪汙鹽稅五萬兩,更膽大包天,將私鹽銷往清軍控製區,換取軍械糧草,可有此事?”

錢益明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地,連連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地上,很快就滲出血來,哭喊著求饒:“殿下饒命!臣知罪!”